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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悬在半空，季温瑜迟疑片刻，编辑信息。
【鱼仔：今天没打卡吗？】
按下发送键，他点进X的主页。
两个小时前，X发了背单词任务完成截图的公开笔记，只是没有再单独发给他。
为什么不发给他了呢？X不会真的以为他跑路了吧。
男生想了想，又返回对话界面。
【鱼仔：我把作业交了，明天应该就有空回来打卡了】
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他就可以和妈妈踏上返回京市的行程。从青城回京市的高铁不少，不年不节，余下的座位也很多。不需要提前买票，他打算等明天办完出院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再订车票。
顺着半开的悬窗，男生望向无边的夜色。
来医院的第一天晚上，他打热水路过这里，外面漆黑一片，看着甚至有点瘆人。
但今晚，他忽然觉得寂静的夜色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温柔，就连风声都变得安静。
掌心传来震动，几分钟后，X回了消息过来。
【X：忙完了？】
是问陈望的题目吗？他总觉得，X问的好像不只是这个。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向对方提起妈妈住院的事。
【鱼仔：嗯，差不多。这次多谢了。】
本想接一句“过几天请你吃饭”，但这话他好像已经说过一次，再说一遍，难免有画饼嫌疑。
等回京市再说吧。妈妈回京市还要休养，不知道他有没有空去约X见面。
爸爸明天一早的飞机，来青城和他们一起回京市去。但家里的生意不能一直没有人照顾，季志明回京市顶多待上一两天，不能陪朱虹太久。
要不就让妈妈在学校附近住？季温瑜依稀记得，荆大附近家里是有套房子在的，就是不确定有没有托管租出去。等明天他问问季志明，不行的话就现租一个。这样他每天可以从食堂给妈妈打饭回去，没课的时候也能在家照顾妈妈。
他以为X会问几句那几道题的情况，但对方却并没有多问。
不过也好，作业一交，他也没精力再去想。
这几天在医院，虽然碎片化的时间很多，季温瑜却没怎么玩手机。此刻得了几分空闲，他把几天下来没回的纷乱的消息全都一口气回了，又把朋友圈刷了个遍。群聊没力气看了，不过应该也没人找他。他打了个哈欠，渐渐生出几分困意，青禾又蹦出来消息。
【X：青禾新上线的功能，试试么】
男生刚想问他说的是什么功能，X发来一首歌。
季温瑜戴上耳机点进去，发现界面弹出来一个“一起听”的选项。
他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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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发过来的歌，和他的昵称同名。
季温瑜并没有听过。
耳机里的男声嗓音柔和，中间的副歌掺杂了几句闽南语。
伴奏的吉他声仿佛潺潺流水。倦意更盛，男生就地蹲下，靠在墙角。
他忽然听到X的声音，穿插在温柔的曲调里。
“有听过吗？”
季温瑜摇头，半晌才意识到对面看不到。
青禾的“一起听”功能，可以实现和对面实时语音。
他按下语音开关，语调懒散：“没有。”
“困了？”X一下便听出他的困倦。
季温瑜“嗯”了一声。
“那睡吧。”X说道。
男生舔了舔唇：“一会儿。”
他和X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关掉实时语音。
“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陪伴我
好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陪着我”
歌词的这两句不是闽南语，清晰直白的传进男生的耳朵里。
和X一起听这个，会不会或多或少有点暧昧了？
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某种看管感情的开关，季温瑜猛的警觉。
可他舍不得退出去。
“10床，打吊瓶了。”护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生慌乱的按掉实时语音，把耳机的音量调到最低：“来了！”
连着打了几天的吊瓶，朱虹的左手肿了换右手，现在右手也肿了，只好换回左手。
“疼吗？”季温瑜轻轻捏捏妈妈的手。
女人温柔的摇头。
护士关灯离开，男生在保温杯里添水，插吸管送到妈妈的嘴边。
朱虹喝了一口：“躺下睡吧，吊瓶还要很久。”
夜里每次吊瓶都要将近两个小时，她怕儿子熬不住。
季温瑜拎起老式热水壶：“我去打点水就回来睡。”
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男生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按大耳机里的音量。
婉转的曲调仍旧在耳机里流淌，说不出原因的，他松了一口气。
X还在，他没有走。
季温瑜试探着重新打开实时语音。
“还在吗？”
他小声问道。
“在。”X很快回应，主动分享给他自己在做什么，“在洗漱。”
季温瑜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一颗心像是塞满了蜜糖，连空气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在......打水，回去就睡了。”
“嗯。”X忽然道，“今天我打卡了，咱们组的积分还是第一。”
季温瑜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方才发给那人的消息。
X在回应他的消息。
X回应了他的每一条消息。
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困惑，说出口的，或是没说出口的。
感谢的话男生原本再擅长不过，却总是在那人面前卡住。
他在X面前变得手足无措。
“哦，好。”季温瑜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虚浮在半空，“明天我也回来打卡。”
该死，他好像又说了一遍。
“嗯。”他听到X的声音似乎带着笑。
“那......下线了？”提着接满热水的水壶走回病房门口，季温瑜舍不得回去。
“嗯，明天见。”X与他告别道。
想回那人一句晚安，但话到嘴边，似乎又有些别扭。
最终还是变成了——“明天见。”
明天见。
因为这句“明天见”，他开始期盼明天。
第13章
出院这天，比季温瑜在医院待得前几天都要忙碌。
主任看过各项指标后批准出院，接着便是跑上跑下各种流程，办手续退押金。
朱虹身体还很虚弱，躺在病床上等他。季志明还在路上，张叔帮着收拾病房里的行李。
中午前没收完，三个人一起在医院的食堂里吃了午饭。午饭过后，季志明刚好到了。打印好病例，四个人打车前往火车站。
虽然买的是商务座，但季家父子还是担心妈妈路上会不舒服。好在有惊无险，朱虹一路睡着，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回到了京市。
没回郊区的别墅，季志明让助理来车站接站，送来了市中心一套大平层的钥匙。尽管季温瑜几次要求妈妈住来荆大附近，但朱虹不想影响儿子上学，所以没有同意。爸爸承诺自己出差前一定安排好专门照顾的营养师，男生这才被迫妥协，从车站打车回了学校。
晚饭是在火车上吃的盒饭，回到宿舍楼下，又已经是深夜。
季温瑜几乎快要适应早六晚二的作息。
宿舍里灯还亮着，男生推门进去，许远哲和黄彬都在楼上的床上躺着，潘乐嘉还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静音鼠标和键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季温瑜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下，抱着洗漱用品去了走廊。再回来的时候，他无声的关掉宿舍的顶灯。
黄彬把手机丢进置物筐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潘乐嘉毫无察觉，依旧在对着电脑聚精会神。
倒是靠窗那边床上的许远哲翻身下床：“回来了。”
许远哲站在床下，停在他的身侧。
“嗯。”季温瑜点点头，“还没睡呢啊？”
家里的事他让黄彬帮忙请假的时候都没有详细说，跟许远哲还有潘乐嘉更是只字未提。
印象中，许远哲一般十一点就上床休息了，早睡早起，很少熬夜。
“这就睡了。”许远哲又看了看他，这才向门口走去，估计是睡前去卫生间。
季温瑜没多想，爬上床倒头就睡。
他实在是太累了。
原本还想睡前问问妈妈的情况，但季温瑜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像是被人用闷棍敲晕，一下就失去了意识，甚至没来得及设第二天早上的闹铃。
不定闹铃当然就会误事，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上午的专业课自然是睡过了。以往他早上除了自己的闹铃之外，还能听到黄彬他们的。但今天，无论是闹铃声，还是室友下床在下面走动的声响，季温瑜全都没有听到。甚至他觉得自己中午能够醒来，也都是靠着在梦里挣扎着想要起来去上课的顽强意志力。
【ICE：没点名】
这是季温瑜划开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消息。
男生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又险些接茬儿晕过去。
【ICE：留作业了】
这是黄彬发来的第二条。
季温瑜撇了撇嘴。
刚送走一篇，又来一篇呗。也罢，写吧写吧。快期中考试了，也是时候赶赶进度了。
退出和黄彬的对话框，他点开和爸妈的聊天群。
【一只鱼：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没发烧吧？】
他艾特妈妈。
朱虹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虹：好多了，安心上课】
那就好。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男生放松下来，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回了过去。
【一只鱼：好的.GIF】
起床先去洗了个澡，季温瑜穿衣服出门去食堂。
京市的冬天一天天近了。
尽管艳阳高照，迎面吹来的风里还是掺杂着冷意，摆脱不掉萧瑟的味道。
他依稀记得，去青城那天，校园里还到处都是绿色。怎么只是几天过后，便有树秃了枝桠，草地的颜色也变得暗淡。
骑车速度快的时候，已经有点冻手了。晚上回去，得翻一下去年的手套。男生终于骑到食堂锁车，边往双手呵气边想。
-
吃完饭直接去了机智楼上专业课，下课刚三点，时间还早，季温瑜突然福至心灵，想要路过一下陈望的办公室。
答卷是周一交的，今天已经周三了。除了在陈望面前多出现一下提醒对方推荐信的事以外，之前请假是托黄彬帮忙，他也是应该过去一趟，和教授讲清楚为什么拖ddl。
周三下午不是陈望的office hour，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季温瑜乘电梯上楼，去了人工智能系的教师办公区。
和上次的安静不同，今天的十二层格外喧闹。电梯门口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对着投屏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轻松愉悦的氛围。
男生只是余光朝里面扫了一眼，便直奔陈望的独立办公室。
陈教授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但是里面没有人。
季温瑜疑惑的走到门边，正想发消息问一下，男人从电梯口的小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哎，你过来了。”认出他来，陈望主动打招呼道。
“陈教授。”男生礼貌乖巧的喊道，然后开始解释，“我家前几天出了点事，我妈在外地住院了，我过去陪护，今天才回来上课。您的那几道题，很抱歉晚了一天才交。”
把家里的事情一口气解释清楚了，免得对方误会。如果再没能通过陈望的考核，那他也算是已经尽力了。
不过陈望看起来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没事，就差一天，问题不大，你这也是特殊情况。妈妈恢复得怎么样了？”
季温瑜点点头：“好多了，谢谢陈教授。”
陈望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方向：“来吧，进来坐。”
“你的基础知识还是挺扎实的，几道题答得都不错。我今天还想着叫你过来呢，跟你再聊一下冬令营的申请，你就直接过来了。”男人笑呵呵的说道。
这是......通过了考核的意思吗？季温瑜眼睛一亮，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推荐信你先拟一版，发我邮箱我来改。申请通道正式开启就是下周了吧？材料准备得怎么样？”大概是真的认可了季温瑜、把他当作了自己未来的学生，陈望关心的问道。
男生如实回答，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录注意事项。
教授叮嘱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你等一下啊，我去趟隔壁。”
“哦哦好的。”季温瑜听话的坐在办公室里的小板凳上没动。
几分钟后，男人回来，手里拎着一瓶小青柠饮料。
“我的研究生们今天下午在隔壁会议室开组会，有个学生的paper被顶刊录了，这是给他们买来庆祝的。”陈望说着，把饮料塞进季温瑜手里，“来，你也来一个。”
“谢谢教授！”男生连忙双手接过。
陈望买的，是大型连锁超市的瓶装果汁，估计除了果汁外，还买了不少其他吃的喝的，难怪会议室里的氛围那么欢快，连他一路过都能感觉得到。
冬令营的申请以及申请需要上传的材料，陈望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他冲男生肯定的点了点头：“加油，看好你。我有几个学生是参加过保研的冬令营的，也是荆大的本科保本校，是你的学长学姐。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材料上啊、流程上啊，有什么不懂的、想知道的，都可以和他们请教。”
季温瑜跟着他再次辗转到隔壁的会议室，被陈望拉着和三个学长学姐加了好友。
“行，那你们之后自己联系。小季你就先回去吧，我们这边继续开会了。好好准备。”教授冲他鼓励的笑了笑道。
季温瑜再三感谢，走出了会议室。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切顺利得像是幻觉。
坐电梯下楼回到一层，走廊里空旷无人，男生连蹦带跳的跑出了机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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