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心中那个温温柔柔的梁老师终于开始揭晓最真实的面貌,这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本来她还想着,乔麦心思直,不拐弯,她干脆就把所有事实全告诉她,但现在看来,只要在适当的时机给予一点点细节,就能够将两个人脆弱的关系打击得零碎。
这种大场面看一次不过瘾,她还想多看几次。
乔麦不止有一个人能够掌控,她同样可以。
甚至将她拉拢过来,获取信任之后再打碎这个年轻小姑娘的幻想。
艺术品只有在被毁掉的时候才是最完美、价值最大的。
乔麦不该成为牺牲品,只是她的运气太差了。
梁舒琼不悦地喟叹,熟练地拿出冰块倒进水里,她打量着餐桌对面的人,“关于乔麦这方面,我跟你让步过很多次。”
“比如呢?”梁舒缇说,“别拿分钱这种事情忽悠我,你就是想甩掉我,没这个可能。”
“别再接近乔麦,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
“现阶段你应该考虑,乔麦还愿不愿意做你的人体模特。”梁舒缇完全不在乎梁舒琼口中的条件,“说不定明天,她就出现在我的相框里了,我也确实好久没拍过人了。”
梁舒琼轻笑了下,她真是温柔得足够久,差点忘了梁舒缇跟她完全不同,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当然知道什么话最能刺激她。
“舒缇,就这么想证明你比我优秀吗?”女人放轻了语气,“你想的话,我可以在别人面前承认你很厉害,是非常有能力的妹妹。”
“装模作样给谁看?”梁舒缇立即冷了脸。
她受够了梁舒琼的虚伪。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演给你看,或者我们一起演给别人看。”梁舒琼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笨得脑袋空空,只会听我的计划。”
“妈是你骗走的,她的情人也是你安排的,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梁舒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算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你也是那个坏事做尽、最令人厌恶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姐姐脑袋灵光,负责计划,妹妹爽快行动快,负责实施。
她们可以联手做很多事情,哪怕是龌龊又见不得光的坏事。
“所以我要你尽早分割,最好我们两个别再有任何来往,把过去的事情都忘掉。”梁舒琼施压,“没有比成年之后需要各自独立更好的理由了。”
梁舒缇沉默了几秒钟,明白梁舒琼还是在这个话口等着她。
以前梁舒琼没有提出过分开发展这种事情的,只有在乔麦出现之后。
这个被她一见钟情捧在手上的艺术品,此刻成为了她最明显的软肋。
身为她的妹妹,凭什么要永远被这样安排?
她就是要打破梁舒琼完美的计划,一边被指使着一边又被贬低的感觉她小时候承受了太多次。
成年之后性格收敛,她们更加会伪装,但最真实的性格却只有彼此知道。
“姐姐,把乔麦让给我吧,我很喜欢她。”梁舒缇重新露出笑容来,“还记得小时候吗?大家都说,你是个好姐姐,有什么东西都会先给妹妹。”
又是不着调的语气。
梁舒琼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都白费了。
‘咚——’一声,女人手里的玻璃杯被重重摔在地上。
梁舒缇手握着酒杯抬眸看她,慢悠悠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将杯子放回了餐桌上。
她的姐姐还是没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温柔的那一面呢。
梁舒缇盯着对面的女人看,缓缓抓住桌布的一角,她的大手一扬,餐桌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全部摔到了地上。
仅仅只有几秒钟,漂亮洁净的餐桌就变得什么都不剩。
梁舒缇甩了甩手,冷哼一声朝着卧室走,“脾气不小呢,姐姐。”
【作者有话说】
我支持我们梁老师重振旗鼓!无奖竞猜,下章猜猜我们梁老师准备怎么做~~
30
第30章
◎失态的眼泪◎
没课的时候,乔麦找了间空教室,顺便把江兆雪也喊了过来一起上自习。
“你怎么知道我在自习室的时候都是戴耳机追剧?”江兆雪打开平板,拿出考研资料,黑笔在纸张上划了几道。
居然断墨了,她又找乔麦要了根笔芯。
“话说梁老师这周开始上课了吧?”江兆雪撑着脑袋,“太可惜了,她不带我们这班,回头我问问别的班,她的课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们去蹭几节。”
“还是算了,我又听不懂,还不如拿这些时间刷题。”
江兆雪意外地看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什么态度?”乔麦无辜道,“我不是一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吗?”
“你确实是,但前段时间像个误入歧途的恋爱脑。”江兆雪补充道,“你知道的,恋爱脑在我这里是个褒义词,我在夸你。”
乔麦抿抿唇,还是没忍住跟她说了真实目的。
自习室需要保持安静,她今天没去自习室也是因为要找江兆雪聊点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觉得梁老师这个人,有一点奇怪……”
乔麦冷静了一个上午,幸好只有一节大课,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学习状态。
“哪里奇怪?”江兆雪的表情严肃了些,“不可能吧?”
“她说我就像一件艺术品,她会把我打扮得很漂亮,然后成就她引以为傲的艺术。”
江兆雪摊手,“就这个吗?”
“还有,她看我的眼神之前我一直觉得很温柔,但后来发现,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痴迷?”乔麦不知道用‘痴迷’这个词语形容梁舒琼是否合适,可这的确是她最真实的感觉。
看见江兆雪茫然的表情,乔麦继续说,“就像是沉迷某种兴趣爱好,比如我喜欢打网球,甚至喜欢到看到网球就会热血沸腾?”
“你什么时候把意象拿捏得这么擅长?”江兆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其实可以理解吧,艺术怪人就是这样的,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这种人,按照梁老师的性格和能力,成为这种艺术怪人也很正常吧?”
她再次点点头同意自己的话,“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
乔麦张张嘴,很多事情难以说出口,她毕竟不能什么都讲。
梁舒琼沉迷艺术到什么都愿意付出,甚至可以给予她爱和陪伴,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她在稍稍表达出些许不同的意见,甚至并不是负面意见的时候,女人就会极力反对她,要她压下不同的想法。
这太说一不二了,乔麦回想起来,也还是会有一种被狠狠压制住的窒息感。
“你别说,我们寝室还真聊过艺术怪人相关的八卦,好多年前也有个艺术生,天赋异禀又努力,老师非常看重她,甚至在系里都是出了名的,但她这人有个毛病,她不允许别人碰她的画,不想让自己的画染上任何灰尘,哪怕不小心折了皱了泡了水,她就会开始抓狂。”
“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生,一瞬间变得狂躁。”
乔麦皱着眉头想,梁舒琼倒不至于会变得狂躁,只是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但人总有脾气……
是个人都会发火。
总保持一种情绪的话,那不就是机器人吗?
梁舒琼不止是温柔,她也会有不感兴趣的事情,遇到烦心事她也会焦躁,遇到伤心的事情也会难过。
乔麦停不下来对于女人的揣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她一方面想要给梁舒琼的发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另一方面却因为这种突兀的变化感到不安。
就像是平静的湖水被笨重的石子溅起层层涟漪,晃得她心间慌乱。
“但可以理解啊,最珍贵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别人碰的,弄脏了当然会心疼!要是我最满意的画被弄坏了,我会怪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又担心画能不能修复回原来的样子!”江兆雪一本正经地解释,但看见乔麦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你没跟梁老师发生什么矛盾吧?”
乔麦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算矛盾吧,就是……艺术怪人对于艺术品的执着让我有点吓到了?”
“怎么执着?”
“跟你说的差不多,她时时刻刻担心我的情绪和状态,如果有任何令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也会露出……烦闷的那一面。”
这是她印象里温温柔柔的梁老师,更是江兆雪心中崇拜的大前辈,乔麦纠结着自己话里的每一个用词,努力保证着客观。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江兆雪难得主动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六级真题上,“要是让一个人永远保持向上的情绪,那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记不记得你高中有一次考试失利了,前一百都没进,你没哭没难过,反而让我教你怎么骂人发泄情绪。”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乔麦的脸上有些尴尬,“你的话根本都上不了台面。”
那次她没听几句就捂住了江兆雪的嘴,还不如睡个大觉缓解情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是多面的,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情绪的机器人!”
乔麦缓缓点点头。
江兆雪的话让她坚定了自己给梁舒琼的脾气找理由的做法,她不能强求梁舒琼永远表现出温柔的那一面,那实在太累了。
但她也是多面的,她甚至在考虑,自己跟女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否能够时时刻刻满足要求?
梁舒琼的要求一定很高,她不想让这个女人一直在向下兼容自己。
而且,她好像真的不会喜欢上自己呢,跟自己说的真心话也永远将艺术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除了她的想法之外,就只有能否亲手打造女人自己想要的艺术成就了。
乔麦在考虑,她还要不要继续成为梁舒琼的人体模特,她似乎一直在被一个无形的屏障禁锢着无法动弹,无法直接地表达自我。
她决定冷静几天。
当天她收到了梁舒琼主动发来的消息,要跟她见一面。
乔麦想了想,以自己这周跟室友约好了要去自习室的理由委婉拒绝了。
话说出去之后,她的心就开始惴惴不安。
梁舒琼会不会问她是否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或者问她下一次画画的时间时,她又该怎么回答?
紧张地等待了一个晚上,她除了一条【好,你先忙】之后就再也没能收到别的消息。
这下轮到乔麦无法放松了,梁舒琼就这样随随便便牵扯着她的情绪波动。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上天不作美,乔麦在学校里甚至没有跟梁舒琼偶遇过一次。
双方都在冷静着,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乔麦憋不住了,想要做个暂时的了断。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直接放弃对梁舒琼的喜欢,但也不想就这样无聊地继续消耗着时间。
【乔麦:梁老师,我想先暂停人体模特的约定,可以吗?】
【梁舒琼:就算要结束的话,也该当面对我讲,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敷衍。】
最终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天鹅园附近的咖啡厅,乔麦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点了两杯浓缩咖啡。
这是梁舒琼喜欢的,她也想要最后一次跟她喝一样的。
座位旁边还放着她带来的袋子,里面装着那几件漂亮的衣服。
真没想到,她将衣服还回去会是这种场合。
幸好她留下了视频,以后忍不住想念的话,她还可以多看几次。
罕见的是,梁舒琼姗姗来迟,距离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抱歉,我来晚了。”女人在她对面坐下,垂眸看向桌面,并没有直接看着她的眼睛。
乔麦一下子就能看出梁舒琼的疲惫,“梁老师,我帮您点了浓缩。”
“谢谢。”梁舒琼抬眼轻轻看她一眼,随后视线再次落在了桌面上。
“教学很累吧?需要备课,大课的话带的班也比较多。”礼物盒被她放在膝盖上,乔麦抚摸着盒子,犹豫该什么时候送出来。
据她了解,梁舒琼的工作似乎很随心,不像学校,是比较固定且必须要去的。
大概很耗费她的精力。
“还好。”梁舒琼叹了口气,“知道你因为学习的事情忙,所以我们长话短说好不好?我迟到了几分钟是因为回家取了这幅画。”
一幅十寸大小的画像被放在了桌子上,照片上是那天在高尔夫球场的花旁边,她穿着漂亮的裙子比动作。
“是临摹的照片。”梁舒琼说,“本来想着哪天我们结束了约定就把画像当成临别礼物送给你的,今天急匆匆地出门来赴约,但差点忘了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正式见面了。”
乔麦的面容由浅淡的笑变为悲伤,她没忘今天见面的目的,可梁舒琼却下意识地把这当成一如既往的相见。
“梁老师,谢谢你……”乔麦咬住下唇,将手里的礼物盒双手送出去,“这是我挑的冰盒,我看见你喜欢用花朵形状的冰盒,所以就买了些别的形状,希望你会喜欢。”
“我看了评价的,质量都说很不错的!”她说不出像花儿一样的夸赞,送礼物也讲究实用价值,“颜色挺丰富的,你喜欢哪种颜色就用哪种!”
梁舒琼打开盒子,脸上温柔的笑容格外熟悉,“正巧家里多了个人,冰盒不太够用,麦麦,你总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
乔麦羞赧地扬了扬嘴角,沉默地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过去。
女人也没有言语,接过去之后随手放在了一边。
两杯浓缩被服务员送过来,乔麦抿了一小口,终于开始偷偷打量对面女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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