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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自己请求之后便低头盯着脚尖的小姑娘阿朵只能紧张等待,她以为柳无愿在认真考虑她的请求,并没想到在这样的时间里柳无愿还能走神去想些有的没的。
柳无愿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会常常想起自家小乾元,有时却又担忧自己想得太多了,在小乾元可能回不来的日子里,她只能靠着回忆活下去,这些回忆,真得足够多吗?
可她不知道薛澄到底能不能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若是回不来...
睫羽微颤,心也为这样的可能所颤动,光是想想,她就难以呼吸。
但柳无愿还是努力深呼吸几次,将有所起伏的情绪压下去。
随即坦诚地说道:“阿朵姑娘,若是如今的这个薛澄,我并不介意你留在她身边。”
柳无愿的回答让阿朵感到奇怪,但阿朵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阿薛失忆了,没有了对这位夫人的感情和记忆,所以柳无愿才用了‘如今的这个薛澄’这样的说法来区别前后不同的两个人。
也许这位夫人并非不爱阿薛,而是爱着那个曾经与她心心相印的妻子。
阿朵为此感到抱歉,但却认为这件事上大家都没有错,非要说错,只能说命运弄人。
既然阿薛当日被她救下,失忆醒来后只认得自己,就说明两人之间存在命定般的缘分。
得到答案的阿朵心下稍安,也不知道还能和柳无愿再说些什么,尴尬地僵在原地片刻,便打算告辞离开。
但没想到柳无愿这时却开了口。
柳无愿并没有看着阿朵,而是盯着客厅之中的一个普通花瓶,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瓶身甚至都有些不规则。
左半边瓶身与右半边瓶身的弧度有着细微差别,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但认真看就会知道,这大抵是哪个技术一般的新手匠人,初出茅庐的作品,处处都充满了稚嫩的痕迹。
那是小乾元心血来潮跟着学院里的匠作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某日兴致勃勃地亲手做了个花瓶,从院子里折了好些个海棠花插在花瓶里。
那会儿小乾元是怎么做的来着?
好像是偷偷将花瓶放在床头,柳无愿一开始没注意到,被小乾元在床上缠得头脑发昏,茫茫然将视线放在虚空某处。
十根脚趾蜷起,腰肢高抬,那一刻恰好她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床头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花瓶上。
那一刻她根本没法去思考太多,等后来问起,小乾元笑得得意,说是送给她的暑期礼物。
柳无愿人生里第一次过暑期,自然也是第一次收到了暑期礼物。
彼时柳无愿还道要回送薛澄一份,但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小乾元就已经离开了西京城,为她治病的药材奔波去了。
柳无愿又想到那一份被她好生藏起来的暑期礼物,不知何时才能送出去。
“阿朵姑娘,我不能向你保证你始终能留在她身边。”
柳无愿先前所说不介意,那是建立在如今这个薛澄乃是渣滓原主的前提下。
有朝一日她的小乾元回来了,即便柳无愿不提,她也有自信,自家小乾元也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别的坤泽存在。
阿朵一怔,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呢,于是便也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现如今的薛澄我可以不在乎,但她也许不会一直这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无愿没法直接说这是两个人,她可以不在乎渣滓原主,但她不可能不在乎属于自己的那个小乾元。
阿朵以为她的意思是如果有朝一日阿薛恢复了记忆,也许自己就不能留下来了。
直到此刻,阿朵也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她承认,柳无愿说的确实有可能会发生。
但她不想去管那些无聊的未来,只知道现在这个阿薛是自己想要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无惧无畏,想要的就自己去争取。
于是她便答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争不过你算我活该。”
柳无愿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自知无法劝阻,只能点头以作回应。
待那姑娘走后,她才步履缓缓地走回卧室里,脱掉鞋袜爬到床上躺下。
小乾元不在身边,屋子里始终燃着火烛,柳无愿从前不怕黑,但如今却受不了这偌大空间里只有她与黑暗为伴。
她终于泄露出了一丝脆弱,侧过身子,看着小乾元惯常会睡的另外一个枕头。
语气委屈地道:“你不在,她们都欺负我...”
这里的她们,有十六七岁为爱痴狂的阿朵姑娘,也有那个不干人事的渣滓原主。
空气中已经没有她最熟悉的酸甜青柠气息,薛澄离开得太久了,残留的信香早已消散,只有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部分信香还在时不时提醒柳无愿,从前种种并不是她的一场梦。
眼泪将枕头洇湿,得知归来的人乃是渣滓原主后,柳无愿的泪水便越来越多了,像是要把从前未曾流过的泪都要在此时哭完一般。
可是那个会心疼着吻去她眼角泪水的小乾元已然不在。
柳无愿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在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小乾元还在的时光。
薛澄站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下,笑着冲她招手说:“娘子快来,今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正是玩秋千的好时候呢~”
她同柳无愿说话时尾音总是会不自觉的扬起,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柳无愿怔怔,问道:“你回来了?”
薛澄歪头,疑惑,脸上笑意更深。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作者有话说】
[托腮]给小蜡烛的加更,我真是定闹钟半夜起来码的字
第120章 虚无与她
◎薛澄什么也看不到,面前只有一片虚无,除了这片虚无,只剩疼痛与她作伴。◎
醒来。
身边没有小乾元,即便她裹紧自己睡了整夜的被子都没有因此变得暖和起来。
枕头上被泪水濡湿的痕迹还在,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先前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罢了。
柳无愿知道自己不该钻牛角尖的,可这一刻,她真得很希望薛澄就在身边,温柔抱着她低声耐心地哄。
似乎是再难以隐忍,她掀开床帐下床,穿上鞋袜,只往身上批了件披风挡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偏院。
她会找回薛澄的,会找回她的小乾元的。
一定。
绝对。
如此在心里想着,心中那股火热与激动逐渐在跑动过程中缓缓平静下来。
及至偏院,她脚步慢下来,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才刚天亮,这里静悄悄的没有多余动静。*
见到薛宅的另一位主子,早起准备干活的下人们都默契闭紧了嘴巴没有发出一句不该有的疑问来。
最终柳无愿止步在偏院主厢房之外,里面那个和她家小乾元同名同姓、长着同一张脸的渣滓原主。
柳无愿知道,哪怕打开这一扇门,目之所见的那一个也并非是她所熟悉与深爱的小乾元。
深吸一口气,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院子。
下人们此时才敢好奇抬头打量,很奇怪,夫人难得来一次,却只是站在主君门口发了会儿呆便走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但主子间的事情,实在也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够过问的,于是不消片刻,下人们便垂首继续忙活自己的正事去了。
柳无愿洗漱梳妆,用过早膳后出府,吩咐车夫往千金阁去。
涴晴陪着,眼里是抹不开的愁绪,小姐这段日子以来消瘦许多,本就没有多么丰腴的身子,在主君离开后既吃不下也睡不好。
再这么熬下去,不知哪一天人便要病倒了。
但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没法帮得上柳无愿,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心中祈祷主君平安无事快些归来。
好让她家小姐睡个好觉也吃个好饭。
太久没来千金阁,柳无愿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充满贵气的建筑。
传闻千金阁阁主神秘莫测、行踪不定,不知此次来能否恰好见上一面。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为柳无愿寻回心爱的小乾元,大抵只有这位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的阁主和皇极观的观主了。
但那皇极观观主乃是世外高人,即便是皇帝亲自去请,也不见得能随意请出山,何况是她。
皇帝也不可能为了柳无愿亲自去请那位观主出手,再说了,柳无愿又能以什么理由说动皇帝为她请来皇极观的观主呢?
倒不如找上千金阁,幸运的话,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不幸运的话,也不过就是见不到那位神秘的阁主,仍旧如同先前一般,一日日无望地等候着小乾元在某日忽然归来。
柳无愿想,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哪怕一直等到白发苍苍,她仍旧会等。
因为薛澄答应过她,一定会尽快归来,她相信她的小乾元不会对她食言,如今只不过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她在努力,薛澄一定也是。
*
痛。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好像被千万根真无休止地穿刺一般痛。
似乎就连灵魂都像在被一万摄氏度的高温不断灼烧一样痛,痛得薛澄想死。
但很显然,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能不能的问题。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脑子痛得无法思考,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什么力量所撕扯着。
脑中模模糊糊传来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她想:是谁呢?谁这么烦人,这么坚持不懈地喊她呢?
会是谁呢?
被疼痛折磨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些麻木的薛澄才能分出一丝心神来思考。
思考一些例如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做什么之类的哲学问题。
此时,脑海中模糊的声音终于变得起来了,充满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可怜虚弱。
【宿主...宿主...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间或夹杂着几声信号不佳的电流声,不过对比起自己浑身上下时时刻刻都痛得自己想发狂的痛苦来说。
这一点点小杂音,很容易便可以忍受过去,薛澄选择忽视这一点小问题。
“你是?”
糨糊般的脑袋现在不适合思考,她选择主动寻找答案,没必要自己费劲巴拉地想。
“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不对!”
薛澄意识到什么。
她有些慌张,“我好像也看不见自己...我怎么了?”
薛澄很快得到了答案。
【宿主,我在你的意识深处,所以你看不见我...另外...】
又是一阵波动的电流声响起,薛澄耐心等待了片刻。
先前那个机械音又在脑海之中响起,这次仿佛能听出更加人性化的疲惫和脆弱。
【由于你目前是灵魂停滞的状态,所以你看不见自己也很正常,你的灵魂目前正在不断受到原世界的吸力拉扯,而我只能用系统能量使你停留在虚无空间之中,由于系统能量所剩无几,经过系统判断关闭了痛觉屏蔽能量罩后还能坚持大约三个月的时间。】
系统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薛澄脑子嗡嗡响,尽可能地让自己静下心来理解。
但系统似乎也很着急,不留给薛澄消化时间,而是不停地向她灌输信息。
【如果三个月时间内,宿主灵魂没能回归身体,将会被原世界吸力拉扯回去,接下来系统将进入低损耗待机状态,如无必要,不会花费多余能量出现。】
一番话说完,系统仿佛消失不见。
薛澄什么也看不到,面前只有一片虚无,除了这片虚无,只剩疼痛与她作伴。
原来不停感受到的痛苦是来自原世界对于灵魂的拉扯所产生。
脑子迟缓地运转起来,逐渐回想起过去。
从出生到长大成年,考入理想学府,全身心投入学习和研究之中,随后意外猝死穿书,遇见此生挚爱。
再到她冒险采摘玉山龙阴骨草,出了意外,大抵是系统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了她。
至于她是怎么进入目前这个状态,外界自己的身体如何了,暂时都没法得到解答。
薛澄只知道,这三个月内她必须回到身体之中,不然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在原世界的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尸体或许都已经被火化,只剩骨灰被收在陶瓷罐中埋入地里。
灵魂被原世界拉扯回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她的爱人还在等她回去,不管是为了什么,薛澄都要努力想办法回到身体之中。
系统已经进入低损耗待机模式,薛澄试探着喊了几次并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是为了要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将所有系统能量都集中在为她抵抗原世界吸力之上。
薛澄不知道靠自己目前这个灵魂停滞的状态能怎么回到身体之中,过一会儿又想着,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保持了多久,会不会书中世界里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是死亡状态...
不过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因为自己无力掌控,只能专注眼下。
系统没有给她更多提示,但也说了她能依靠自己回到身体之中,那就一定有着解决办法。
薛澄试图感受自己目前的状态,既然原世界对她的灵魂有吸引之力,她一定也能感应到自己和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
在这虚无空间之中,薛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灵魂状态下,她也不会觉得想要睡觉,除了无处不在的疼痛偶尔会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大部分时间里,薛澄都在努力感受着,或许那一丝一毫与书中世界的牵扯就能将她带回去。
而外界,柳无愿踏足千金阁。
她是千金阁的熟客,阁中管事走过来迎接,还以为柳无愿是来复诊拿药,疑惑地提醒道:“您的药应当还能再服用五日呢。”
“我是来找你们阁主的。”
柳无愿从怀中拿出一块墨玉牌,上面简简单单刻了一个金元宝。
但那管事眼眸猛地一缩,刚想敷衍说阁主不在的话语就堵在嗓子眼,恭敬地接过令牌后对柳无愿道:“请您稍等。”
随后又安排阁中侍女将柳无愿引去雅间等候。
自己则是“噔噔噔”一路往楼顶跑。
千金阁最顶层,一般人都无法轻易踏足,即便是千金阁阁中之人,也要经过守卫确认后才能放行。
这枚墨玉牌乃是千金阁阁主令,管事一路畅通无阻,直到顶层最深处的一处房间外,她站定,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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