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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又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尾音却悄悄往上扬了扬。
这声不辨喜怒的回应让奚魏柚更委屈了。
宦新月那点偏好,她心里门儿清,偏今儿连条露锁骨的裙子都没敢穿。
她就知道宦新月只好那口!
台上的奚老爷子还没讲完话,目光扫过台下时,正撞见自家孙女把下巴往宦新月肩头凑的模样。
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活像只求抚摸的大猫,看得他在心里连连咂舌。
真是白养了这几十年,丢人!
奚魏柚才不管这些,指尖悄悄勾住宦新月旗袍的盘扣,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这些年起早贪黑批文件,为了和家族的人、股东争夺熬得眼圈发黑,此刻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奚常州不是惦记这个总裁位置吗?
索性打包送给对方算了。
这总裁当着一点意思没有,受苦受累,享福的却是别人!
(奚常州:天降大灾啊!)
宦新月见她眼珠子转个不停,嘴角还撇得能挂住油瓶儿,想哄又没找着机会。
恰逢奚老爷子结束讲话,全场掌声雷动,她跟着抬起手,落下时指尖不经意间滑过奚魏柚的手背,最后在她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安分点。”她用气声说,眼角却弯了弯。
奚魏柚闻言立刻挺直脊背,不过那眼神还是往宦新月那瞟。
赶在奚老爷子回来前,丢下一句“等会找你”就走了。
“没出息的东西!”
奚老爷子被扶着落座时,拐杖在地面重重磕了两下。
他望着奚魏柚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气呼呼地往椅背上靠,手里的拐杖举到半空又慢慢放下,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打下去。
这成天就知道搞这些小动作,连自己媳妇都要吃她一头。
一点没有他当年的样子!
第123章 圆满
◎等我把院子收拾好,种的青菜能下锅,就去跟她表白◎
宦新月只陪着奚魏柚出席了第一天的启幕仪式,之后的活动就没有在露面了。
哪怕网路上众说纷纭,她也不回应。
只是照旧上上课,再和办公室的同事吹吹牛,听张田曼抱怨儿子的班主任又在家长群里发长篇大论,听着贺琼华吐槽学校三食堂的糖醋排骨越来越甜。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她嫌弃半山别墅离学校太远了,干脆搬到奚魏柚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寓居住,偶尔还会留宿教师宿舍。
《风声》也开始上映。
周一到周五每晚八点,两集连播。
作为宦新月转型幕后前的最后一部电视剧,这部剧的意义确实不同寻常。
开播当晚,她窝在奚魏柚公寓的沙发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穿着旗袍奔跑的身影,如今倒觉得,能裹着毛毯看自己的作品,身边还有人递来热饮,才是真的圆满。
“弹幕说你演得越来越好了。”奚魏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宦新月咬着橘子含糊道:“许千柔的台词功底才厉害,你听她刚刚那句,尾音处理得多妙,多一分太悲,少一分太淡。”
电视剧刚播到第五集,宦新月就被《风声》剧组拽去参加了档综艺剧宣。
录制现场的聚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主持人拿着台本念着老套的问题:“想问一下宦老师,这是您转型幕后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握着话筒笑了笑,目光越过摄像机,落在观众席后排的奚魏柚身上。
“意义就是....”宦新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让我明白,无论是站在镜头前还是躲在镜头后,讲故事的人永远在寻找懂故事的人。”
录制结束后,汪富财老早就堵住宦新月休息室的门,嚣张道:“说好了啊,今儿谁都别想逃,不醉不归!”
许千柔第二天还要跑通告,但容忍不了嚣张的汪富财,硬是打算聚餐完连夜走。
临时在附近找了一家菜馆吃饭,没人在乎这里有没有水晶灯,或是少了年份久远的洋酒。
宦新月望着对面许千柔笑皱的眼角,听着汪富财拍着桌子侃大山的嗓门,忽然觉得满屋子的烟火气里,藏着比任何奢华宴席都珍贵的东西。
许千柔新剪的短发刚及耳,发尾还带着点倔强的卷翘,是她正在拍的刑侦剧里女警的造型。
据说为了贴近角色,她还去警校跟着练了半个月擒拿。
她捏着酒杯往汪富财面前一戳,笑骂声混着隔壁桌的划拳声飘出去老远:“汪富财你瞎嚷嚷什么?本事大了是吧?等会儿可别学龙叫!”
宦新月抬着酒杯挡住嘴角的笑容,她竟也能听懂“学龙叫”到底暗藏什么意思了。
“怎么可能是我!”
汪富财梗着脖子反驳,筷子夹起的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倒是你,还不赶紧灌几杯酸奶养养胃!上次是谁抱着我哭到妆都花了,说导演骂她哭戏没层次?”
他比去年见时瘦了小半圈,新剃的寸头茬子青黢黢的,配上圆滚滚的脸,倒真像许千柔打趣的“一看就像是刚踩完缝纫机出来的人”。
宦新月听许千柔提过几句,说他有了个爱而不得的人。
“新月!”
被点名时,宦新月正盯着桌子发怔,慌忙抬头时撞进许千柔促狭的目光里。
“有事?”
“你可别养鱼啊。”许千柔把自己的空杯底亮给她看,眼线晕了点在眼下,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就是!”汪富财在旁边煽风点火,把她面前的酒杯满上,“快喝完,等会咱们转战烧烤摊,我请你们吃腰子!”
宦新月真是受不了他们俩了,只能闭着眼睛把酒往口里一倒,咽下去!
谁怕谁,她还不是能喝!
酒过三巡,三人脸上都泛着醉酒的红晕。
许千柔忽然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声音压得低了些:“前几天我撞见喻曼云了,她身边跟着个男人,看着年纪挺大。”
“我靠!不是吧!她不是喜欢女人吗?”汪富财显然不知道喻曼云和宦新月的过往,只顾着咂摸这惊天八卦。
许千柔用眼角余光扫了宦新月一眼,见她正低头用牙签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慢悠悠地补充:“人家又没在镜头前说过什么,不过圈内传她已经在温哥华领证了,对方是做地产的。”
“不是吧!”
汪富财拍着桌子反驳,震得酒瓶都晃了晃,“她还和我朋友的妹妹在一起过呢!再说她不是早退圈了吗?”
“或许是我看错了。”许千柔耸耸肩,给宦新月的杯子里续上酒,“毕竟隔着好远。”
宦新月没说什么,若不是此时许千柔提起这个人,她都快忘却对方的样子了。
再者那也是对方的选择,她选择用婚姻交换前程,只要她觉得值当,旁人没资格置喙。
话题又转了。
聊起来了汪富财暗恋的那个人,他死活不说是谁。
笑闹声里,话题从藏不住的心事滑向更远的将来。
汪富财用筷子在桌上画着圈,眼睛亮得惊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飘忽的向往,一字一句慢悠悠地淌出来:“我打算封笔一段时间。”
“我在南方山脚下寻着个小院。”他放下筷子,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眼前已铺开那方天地,“篱笆上爬满了紫的蓝的牵牛花,清晨沾着露水,能把整个院子都染得香喷喷的。院里那棵葡萄藤老得很,枝桠能遮半院阴凉,夏天搬张竹榻躺在底下,葡萄粒坠得能蹭到鼻尖,紫莹莹的....。”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已经尝到了那甜味:“菜园子不大,却够种些辣椒茄子,青菜什么的。墙角再搭个鸡棚,养几只鸡,天不亮就喔喔叫,比闹钟还准。”
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耳根悄悄红了,“到了秋天更好,后山的野栗子熟了,挎着竹篮去捡,回来埋在米缸里,等捂出甜味来,给你们寄一麻袋。”
宦新月托着腮听着。
汪富财正眉飞色舞地描摹着院里的葡萄藤如何爬满竹架,许千柔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用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空碗,骨瓷与竹筷碰撞出清脆的响,像颗石子砸进汪富财沉浸的梦境里。
“说半天院子菜田。”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眼角盛着促狭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你那藏着掖着的暗恋对象呢?打算把人家撇在城里,自己跑去山里当陶渊明?”
“还是说,压根没胆子跟人家提这茬?”
汪富财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梗着脖子道:“还没....还没说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下去,“等我把院子收拾好,种的青菜能下锅,就去跟她表白。”
“怂样。”许千柔笑着踹了他一脚,“到时候菜都长老了,人家早被别人拐跑了。”
“才不会!”汪富财急得差点拍桌子,“她跟我说过,她也喜欢清静日子。”
忽又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她是唱昆曲的,上次去看她演出,穿件月白色的戏服,站在台上水袖一甩,我就认定,是她了。”
宦新月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方小院里的牵牛花,大概也不及此刻他眼底的光芒耀眼。
她拿起茶壶给三人续上水,水汽氤氲里,轻声道:“那可得抓紧了,别让好姑娘等急了。”
许千柔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叹了口气:“我拍完这部戏也打算停一停。”
“我想要个孩子。”
“医生说我身子亏得厉害,能不能怀上全看缘分,但总要试试。”语气里没什么悲戚,倒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关于孩子这个话题,宦新月和奚魏柚不是没聊过,只是每次谈及,两人眼里的温柔都远胜过遗憾。
她们的余生,早被彼此的气息填满,书房里并排的书架,衣柜里交错的衬衫,都在诉说着无需血缘维系的圆满。
“新月,你呢?有什么打算?”许千柔把话题转到她身上,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宦新月脑子里像放电影般闪过许多画面。
最后,语气里带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大概就和现在一样。”
“课表排得满些,系里的活动会议多参加几次。”她屈着手指慢慢数,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要是得空了,就去外面走走。”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可能会把之前学的东西都捡起来。”
许千柔却盯着宦新月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倒觉得,你比以前更放松下来了。”
她想起刚认识时,宦新月总带着种疏离的客气,像株带刺的玫瑰,如今却像被温水泡开的茶,透着股温润的香气。
“以前总觉得你活得像绷着的弦,现在倒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调子。”
宦新月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确实想明白了,所谓圆满,未必是按部就班的人生。
不是非要生儿育女,不是非要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众瞩目。
而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把每个寻常日子都过出滋味。
哪怕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也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
每个人都捧着自己的人生剧本,有人向往田园,有人期待新生,而她只想和身边的人一起,慢慢把这出戏演到落幕。
菜馆的灯已经暗了大半。
许千柔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汪富财拎着剩下的半袋花生,宦新月踩着月光走在中间,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三条快要交叠的线。
巷口的风带着晚春的潮气,吹得棚子哗哗作响。
茶凉散场,酒尽人满。
从来不是结束。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带着各自的秘密和故事,在这人间烟火里,活得热气腾腾。
就像此刻头顶的月亮,照着他们走向不同的岔路,却也温柔地,把前路都镀上了层清辉。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124章 完
◎宦新月往奚魏柚身边靠得更紧些,感觉对方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像要把所有的暖意都渡给她似的。◎
春去冬来。
/:。
宦新月的教龄,也从初来时的一片空白,悄然滑向了第一个整年的门槛。
她的名字前,“演员”二字被轻轻抹去,换上了“老师”这个朴素却沉甸甸的称谓。
变了吗?
大概变了吧。
唯一不变的,依旧是她骨子里对冬日的畏寒。
北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上时,宦新月总会下意识地把羊绒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触到冰凉的讲台边缘,仍会像从前在片场时那样微微蜷缩。
如今她的课表上,除了《表演基础Ⅰ》这门课,又添了四节古琴课。
缘由说来简单。
教古琴的周老师揣着孕肚越发沉了,学校体恤着让她提前休了产假,剩下的李老师课表排得密不透风。
学院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代课老师,不知是谁翻出了她之前在网络上爆火的抚琴视频。
“宦老师你的指法是专业级的。”
教务处主任王启明找她谈话时,窗台上的绿萝正抖落一片被冻蔫的叶子。
“就当是帮个忙,撑到开春新老师到岗就行,拜托了。”
她本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答应下里。
今年的冬天格外凛冽。
校园里的雪下了三场仍未化尽,草坪被冻成硬邦邦的青灰色,未名湖的冰面厚得能走人,岸边的垂柳裹着冰壳,像一串晶莹的琉璃。
宦新月从琴房出来时,呵出的白气能在睫毛上凝成细霜,稍一眨眼便簌簌往下掉。
转角处的积雪被踩出片规整的凹陷,显然有人在此伫立许久。
奚魏柚的身影撞入眼帘时,宦新月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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