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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野(近代现代)——时三七

时间:2025-08-01 08:17:20  作者:时三七
  肖鹤云沉沉睡在床的另一头,卷走了大半的被子。
  从伦敦到海参,这人的习惯一点都没变。林慎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好,没有一觉睡到肖鹤云高铁开车之前。
  今天还有其他事,林慎停准备不惊醒肖鹤云,自己先把房间和自己给收拾一下。
  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沉闷的情绪又慢慢从心底蒸腾上来。
  林慎停盯着镜中憔悴的面庞发呆,许久没有从怔愣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笃笃笃——!
  林慎停一惊,因为宿醉和熬夜而变重的心脏也随之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连忙转头,发现是有人在敲自己房门。
  林慎停精神微懈,以为是酒店的人喊他下去吃饭,便放下剃须刀,走到门边准备和人讲一声。
  一开门,接近中午的阳光像有了生命一样,迅速照亮昏暗的室内。
  没料到外面太亮,林慎停站在绚烂的光影中眯了好一会儿的眼。
  等到看清门外的人时,他突然一怔。
  宋孝远眼睛明亮,正安静地仰头看着林慎停。
  温暖的光线穿梭在两人之间,阳光洒在宋孝远的身上,似乎是给他镶了层光边,照着他的轮廓恬静温柔。
  宋孝远的视线扫过林慎停已经生出青茬的下巴,先开口温和道:“你昨天没睡好吗?”
  林慎停微微失神。
  但他来不及细看宋孝远的神情,便又立刻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哑声问道:“怎么了?”
  宋孝远不答,还是问道:“你是没有休息好吗……”
  “宋孝远,”林慎停打断他,依旧没有看他,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怎么了。”
  宋孝远愣了一下,轻笑着叹了口气,“好吧,我来拜托你帮我个忙。”
  林慎停:“什么事。”
  宋孝远低下头,像是精灵的魔法一般,忽然从身后变出来一枚用草茎和雏菊编成的戒指。
  “我来求你做事,但感觉自己空手过来,不是很有礼貌,”宋孝远说,“所以早起出去散了个步,摘了朵花编了个草戒指,想请你答应我。”
  “昨天演恪和我表白,情急之下我只能骗他说我有男朋友,但我最近又太忙了,根本不知道从哪现找男朋友。”
  “林慎停。”
  宋孝远微笑着探头去看林慎停,睫毛密的像扇子,软软盖在笑成月牙似的眼睛上,和他脸上的笑容一起,被阳光照的金黄,“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那个夜晚,和傅望打电话的那个夜晚,傅望问他,还会不会去试探林慎停的想法。
  当时宋孝远是怎么说的?
  “不了吧?”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手指去磨嘴唇,还是有所犹疑地说道:“但我觉得我没有错,我相信我的感觉。”
  “再找个机会吧,”宋孝远说,“不过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第46章
  “所以呢?你说完你有男朋友,人就被你气跑了?”傅望在电话那头问道。
  “是啊,”宋孝远含着一口牙膏的白沫,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说完没几秒,江演恪都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林慎停转身就走了。”
  “笑死我了,这么臭的方法居然是你想出来的,宋孝远,你以前把人耍的团团转的机灵劲都去哪了。”
  宋孝远没说话,按了按快要掉下的蓝牙,出洗手间去收拾电脑和文件。
  昨天晚上他睡得不好,一直在反复琢磨当时说完那句话后林慎停的表情变化,最后实在烦的受不了,直接起来写了一宿的结课论文。
  “我承认,当时我确实是急了,可是不这样做我还能怎么办,林慎停太油盐不进了。”宋孝远背着电脑下楼,准备去会议室自习一会儿。昨天的组会推到了明天晚上,他的ppt还没有做完,“你不知道,昨天早上我说完之后,林慎停一天没出门,我连偶遇他都做不到。”
  傅望笑:“真够离谱的,说自己有男朋友就算了,还去求人家当自己的假男朋友。”
  今天早上酒店榨了豆浆,宋孝远接了一杯权当早饭,他又对在前台值班的小姐姐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酒店。
  豆浆有些烫,他一直拿在手上,慢慢往着办公楼走,“你知道什么,要错,就要错的漂亮。”
  傅望嘲讽道:“难道不是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好了?”
  宋孝远彻底黑了脸:“你懂个屁。”
  星期天,整栋办公楼静悄悄的,宋孝远关上一楼的玻璃门,也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好了,不说了,我得进屋了,每次跟你打电话都堵心的要命。”
  傅望也怼他:“那是因为你不爱听实话。”
  啪,电话挂了,宋孝远的四周突然清净下来。
  他把耳机摘下,收好,叹了口气。
  又站在会议室的门前发了会儿呆,宋孝远赶忙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豆浆,准备推门进去。
  今天的豆浆加了糖,他很满意,但不巧的是,豆浆上面凝了一层油膜,宋孝远喝的时候没注意,油膜不小心黏在他的上嘴唇上,死活也舔不干净。
  宋孝远烦极了,一边歪着肩膀从双肩包里找纸,一边开门嘟囔道:“烦死了,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干什么事情都不顺……我去,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惊,豆浆差点洒出手中的杯子。
  会议桌的对面,他经常坐着的位置上,忽然多了一个在低头看文件的林慎停。
  林慎停戴着眼镜,听见宋孝远的惊呼,抬头看了他一眼。
  文件摊了半桌,明显是已经在这里办了许久的公。林慎停背着清晨的光,脸上神色不明,只是那段视线似是有形一般,从看上宋孝远的那一刻开始,便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一秒,两秒……
  宋孝远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中缓缓眯起眼睛。
  他放下背包和豆浆,仰着下巴问道:“昨天的事情,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林慎停伸出食指在唇前嘘了一声。
  “过来。”
  他又说。
  宋孝远抿着唇,眼神谨慎,审视一般地打量了林慎停两眼。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点,他慢慢朝着林慎停走去。
  快挨近他时,林慎停忽然抬手牵住了宋孝远,缓缓把他拉至自己身前蹲下。
  接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丝质手帕,动作轻巧地擦拭宋孝远仰起的漂亮面庞。
  宋孝远一怔,不由自主地微张薄唇。
  林慎停的袖子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紧实的肌肉线条下隐现青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块帕子,仔细地擦去宋孝远嘴边的油膜。
  宋孝远五官精致,天生的媚意勾在上翘的眼尾,而后天的冷傲和贵气,则全部点在锋利薄削的唇峰上。而林慎停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慢悠悠地拂过宋孝远的嘴唇。
  从唇峰到唇角,节奏游刃有余,垂下的视线随着手指一再扫过。
  忽然,手指微顿,又重新点回唇峰,缓慢摁了下去。
  宋孝远的眼睫颤动的更狠了。
  林慎停盯了片刻,抽起帕子要收手。
  突然,宋孝远睁开眼睛,握住了林慎停马上要收回的右手。
  “你什么意思?”他哑声问道。
  宋孝远合紧掌心,五指嵌入林慎停的指间,顺着骨节摩挲每一根手指,“这是答应我了吗?”
  林慎停没有管他的小动作,只是用干燥的掌心罩上宋孝远的颈后,大拇指不停地搓揉着他的眼尾。
  “昨天,怎么说的?”林慎停眼色渐深,“是不是说,如果我答应你,即使我们是假的,你在这段时间里,依旧会完完全全是属于我一个人,是不是?”
  脖颈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但宋孝远没有躲,微笑说道:“当然。”
  “若是做了什么背叛我的事,又该怎么办?”林慎停又问。
  “若是背叛,”宋孝远牵过他的右手,用嘴唇摩挲他的手背片刻。
  他的脸颊抵着林慎停的手背,笑得格外勾人,“你可以杀了我。”
  傅望,谁说无聊的方法不管用,你看,他还是上钩了。
  黄昏。残阳如血。
  李致礼靠坐在墙角,右手手臂鲜血淋漓。
  他左手捏着刀片悬横在自己的脖颈处,双眼血红地瞪着林南津。
  林南津举着双手站在不远处,满脸惊恐,“阿礼,阿礼你冷静一下,先把刀放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致礼的手丝毫未动,锋利的刀片已经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阿礼,”林南津的心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声音也从未这样轻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李致礼,“你不要伤到自己,有什么要求你跟我讲,我都答应你,这次是真的。”
  李致礼喘了口气,微弱道:“放我走。”
  林南津下意识一愣,但就这一愣,被李致礼敏锐地捕捉到,他忽然情绪激动的开始喊叫:“放我走!”
  “放我走!”
  李致礼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几乎是一瞬间,冷汗大滴大滴地从他的额头淌下,李致礼难受地捂着头,在黑暗里缓了好久,直到手背上重新感受到一阵微凉的夜风,才逐渐意识到这不是在林南津半山腰的小别墅里。
  他在家,在他海市的家。
  李致礼抹了把脸,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
  星期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五。
  往下滑了滑,他又看到林慎停十分钟之前给他打了电话,但他睡觉时习惯手机静音,没有听见。
  已经这么晚了,李致礼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林慎停现在会打电话过来。他摁了几下,重新打回去。
  没过几秒,电话就被接通。
  对面咳嗽了一声,低哑的声音响起:“喂,哥,今天没有在酒吧值班吗?”
  李致礼皱眉:“阿停,你今天是不是抽了很多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传来林慎停带笑的声音:“还得是我哥,太了解我了。”
  “也没有,”林慎停漫不经心的把烟掐灭,“就是遇到了点事,不抽烟根本静不下心。”
  “怎么了?”
  林慎停:“没怎么。”
  他又问:“我大哥呢?他不是在你那儿。”
  李致礼顿了顿,平静地说:“我前几天让他走了。”
  林慎停挑眉:“他走了?”
  “走了。”
  林慎停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居然走了。”
  因为刚刚做的梦,李致礼不是很想继续谈林南津,便换了个话题:“阿停,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慎停抬头,望向如墨一般黑的天空,以及远处马路旁,随风动的树叶被暖黄色灯光映射的层影重叠。
  “哥,”他说,“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情,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
  李致礼:“什么事?”
  “和一个,本不应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
  “你认识的,是宋孝远,你还记得吗?”林慎停说。平淡的语气在提起宋孝远时,下意识变的温柔起来。
  李致礼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们……”
  林慎停:“我们?”
  李致礼一滞,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垂下头,扶着头笑了笑,说道:“阿停,你说和他在一起,我本来应该是非常不可置信的,但想起他,想起他的面容,想起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又觉得,也没什么可以惊讶的。”
  林慎停同样意外地笑道:“真的吗?我本来以为你的下一句话是会劝我和他分手。”
  “为什么?”
  “没什么,”林慎停忍不住笑,“所以你是祝福咯。”
  “当然。”
  李致礼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能因为他能够重新有了爱人的能力,这就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
  林慎停垂下视线,盯着桌上不远处那朵已经有些蔫耷的雏菊草戒,眼神温和:“谢谢哥。”
  “其实我跟他的关系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而且我也清楚地知道我跟他不合适,但我没忍住……没事,我就是很想和别人说些关于他的事情。”
  “别去想一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李致礼劝他,“而且你没有和他真正在一起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林慎停把手机放在桌上,举起那枚草戒在灯下看了又看。
  盯了一会儿,他轻轻把那枚戒指推入中指,“你说得对,我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离开我呢?”
  “毕竟他说了,他不会离开我。”林慎停抚了一下雏菊的花瓣,喃喃道。
 
 
第47章
  星期一早上九点有例会,而宋孝远的闹铃七点就开始响了。
  宋孝远在床上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爬起来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后又看起论文,期间朝门边瞥了数回,停下动作听对门的动静数回,但都无果而终。
  终于,到了八点四十五不得不走的时候,宋孝远认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桌上的东西,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去敲对面房间的门。
  半晌,无人开门,连应答的声音都没。
  这人什么时候走的?宋孝远愣住了。
  虽然当时说的是以防江演恪怀疑的时候瞎问,需要一个假男友来镇镇场子,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假的跟真的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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