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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庆点点头,买了两张机票,便跟林慎停一起起身,迎着午后阳光走出酒楼,又随着上午本地同事的推荐,慢悠悠地逛起附近的古巷。
青石板凸凹不平,踩在上面颇觉滑腻。街巷两边全是做糕点和小吃的铺子,虽然那些店铺表面传统老旧,但往细细往里面一看,发现还是一些全国著名景点都会有的吃食。
林慎停本来还有些好奇,但走下来一圈,看见都是重复的东西,就兴致缺缺,心里开始盘算起晚上要处理哪些工作。
吕庆倒是逛得很开心,他没见过这些园林式的建筑,哪怕四处望望也都是新鲜的见闻。
不知不觉间,两人逛着逛着,忽然走进一条窄窄的、墙面上布满青苔的巷子。林慎停正出神着,身旁的吕庆突然碰了下他的胳膊,指着巷子尽头一家冒着热气的铺子,说道:“唉,林总你看,那家店居然有人在排队啊,真新鲜。”
林慎停回神,眯着眼睛看了眼店名,是家卖茶糕的店。吕庆感兴趣地走上前,跟那些排队的人聊了几句,又跑回来跟林慎停献宝道:“原是这里有的老的习惯,小孩子过生日要吃茶糕,那家在这里已经快三四十年了,茶糕味道一直很好。现在这习惯虽然淡了,但不妨碍茶糕好吃,所以啊不止买来生日时吃,还有年轻人买来当甜品。”
林慎停眼神一动,回头看他:“小孩子过生日吃?”
吕庆点头:“对。”
他又看林慎停忽然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兴致勃勃地搓搓手,兴奋道:“我们刚才看的都不算当地特色,这才是特色,锦北可没有卖这个的,我想买来尝尝,还没吃过这种米糕类的糕点呢。”
说着,他朝队伍末尾走去,还没抬脚,左肩就被林慎停一搭,缓声道:“我跟你一起排,我也买一些。”
两个人等了十来分钟,提着两兜子茶糕走出巷子。吕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果然米香四溢,口感扎实,不由夸道:“真的好吃啊。”
林慎停也尝了尝,认同道:“确实。”
吕庆见他买了许多,有些好奇地问:“小林总买那么多做什么,你那得两个人才能吃完吧?”
林慎停怔然,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忽而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哪个味道好,便都买了。”
用保鲜盒装着的茶糕,各个口味都买了一些。热气给塑料袋上都蒸出水珠,湿漉漉的,无声地打湿了林慎停的手。
林慎停下意识搓了下食指指尖,脑中乍现某些电光火花的瞬间,洁白的齿,潮湿的舌,隐忍的眼神,还有一些微弱的痛楚,牵引着某处的神经,一抽一抽的,让人忍不住用指甲按压,试图去重复当时的一切。
林慎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吕庆说道:“帮把我机票退了,然后再买一张晚上的高铁票,那张机票钱我自己付,晚上有急事,得先回去。”
吕庆惊讶地啊了一声,慌忙掏出手机找票,“……下午六点三十五有一班,要买么?”
“买,”林慎停确定道,“高铁回去要四五个小时,能赶上。”
赶上什么?
吕庆知趣的没再多问,帮林慎停订好票后,看他提着那些茶糕匆忙打车赶回酒店,心里的疑惑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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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慎停下高铁后,已经快要深夜十一点了。
坐进轿车后座,林慎停先把拎了一路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才舒展双腿,疲惫地捏了下眉心。
他临走前专门找酒店要了保温袋去装那些茶糕,想着现在天气温暖,到锦北时或许还能有些温度,林慎停忐忑地弯腰摸了摸,幸好,还是热的。
他打开手机翻找宋孝远的号码,拨打出去,等了好一会儿却无人接听,林慎停面无表情的又换成微信电话,结果打出去后还是无人接听。
林慎停冷下脸,在后座沉沉的黑暗中思索了片刻,又找到Noah的微信,点进朋友圈一看,这人一个小时前发了个在夜店蹦迪的视频,一点开,很多人在一起喝酒欢呼的声音马上从听筒里吵闹地传来。
林慎停的脸更臭了。
他放下手机,又瞅了一眼旁边那些便宜吃食,仰头靠在后座。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倦怠很快侵袭了他的神思,林慎停愣愣地瞧了车顶的虚空少顷,沉累地闭上双眼。
半晌,他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的荒唐和可笑。
寂静的夜晚,树木与建筑的影子安静地投在路面,随着车辆的前行被拉扯撕长,最后化成冷清的黑影,被很快地抛在车后。
大概半个小时后,司机缓缓在小区外停下,又往后座轻轻叫了声林慎停。
林慎停眼皮一动,这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模糊道:“到了?”
司机道:“已经到了。”
林慎停清醒了几秒,声音沙哑地谢过那个头发花白的司机,起身提着大包小包,拿下行李,慢慢的朝电梯口走去。
滴——
林慎停推开门,随手将那些保温袋和礼品袋扔在餐桌上,回到卧室去换衣服。他如往常一样打开卧室吊顶的大灯,还没捏着衣服的边沿往上脱。
忽然,床上传来一声抱怨的闷哼。
林慎停手一停,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按下开关将灯熄灭。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的黑暗,慢慢的,有沉沉的呼吸声传来。
林慎停扶着墙,站在黑暗里怔怔地缓了一会儿,才似是从一种巨大的心悸与疲累中挣扎出来,捂脸深深喘了口气,又异常庆幸、开心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脚,脚步很轻,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怕惊扰到谁的安眠,无声的朝床边走去。
手指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面庞。
宋孝远吃了有镇神作用的药,睡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把他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又疼惜爱怜地抚摸许久。
温热的唇落在他的头顶,额间,还有那些干涸难堪的泪痕,甚至连红肿的掌印上都落下痕迹。那人像是想把他叼在齿间,轻轻的一口一口温柔咬碎,含在温暖的舌间,永永久久地护着他。
宋孝远想醒来,可因为药力的作用却死活睁不开眼睛。片刻后有人抱着他起身,滚烫的毛巾覆盖在他脸上,想要轻柔拭去那些泪痕。
宋孝远下意识躲开,但那人低沉的声音从耳畔呼着热气传来,哄着他轻声道:“乖乖,别躲,擦干了睡着舒服些。”
“乖乖,”他抱着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微微颠着他,“擦干了就好了,没事了,不哭了。”
“乖,乖,睡吧睡吧,没事了,不哭了……”
宋孝远把脸埋在那人的颈侧,在那人的低吟中沉沉睡去。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听见那人靠在自己的额上,满是温柔和喜悦地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谢谢宋孝远的出生。”
第80章
宋孝远睡得不安稳,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忽然醒了一下,微微恢复意识时,耳畔就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发现自己被人拥在怀里,林慎停搂着他的蝴蝶骨,胸膛相贴,双腿与他的紧紧纠缠在一起,像抓住溺水的人一样牢牢拥抱住他。
夏日夜短,窗外已经有亮光,宋孝远靠着那昏暗的光线,怔怔地注视着林慎停沉睡的眉眼。
忍不住,他扬起脸,亲了亲林慎停冒出胡渣的下巴。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林慎停也悠悠地醒了,但他应该是累极,醒的不太彻底,迷迷糊糊地抬手拍宋孝远的后背,结巴地轻哄道:“没事,没事,睡吧睡吧……”
原来模糊间感受到的那些亲昵,还有那句生日祝福都不是梦,林慎停真的回来了。
宋孝远恍然地想。
他疲惫地微笑,感到难言的心安,闭上眼睛,感恩地靠近林慎停的胸膛,在他真切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已经快要中午了。
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明亮又安静地落在宋孝远伸出的指尖旁。被照的透亮的指尖动了动,宋孝远换了个姿势,深深地吐了口浊气。
他头痛欲裂,撑着身子坐起,盯着有明显睡痕的另半边床,怔愣半天没缓过神来。
泡芙不知何时上了床,慢慢用舌头舔宋孝远的手背。宋孝远低头,目光变得柔和,习惯地摸了摸泡芙的尾巴,抬眼又见饼干偷偷摸摸地躲在转角处,看上去很想上来和宋孝远玩,但又不敢,似乎在顾虑什么。
下一秒,宋孝远感受到手下金渐层转过身子,危险地对狗弓起背,很是抗拒它的靠近。
宋孝远看了眼柯基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便抱着猫起来,慢慢走出卧室。
他本是想到客厅去拿自己的衣服,然后冲个澡,谁知刚一出走廊,就看见林慎停挺直地站在餐边柜的咖啡机旁,正专心致志地冲着咖啡。
听见脚步声,林慎停回头,正好与宋孝远视线相撞。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两人的脸颊忽然都古怪的一红,非常有默契地迅速移开目光。
宋孝远抱着猫,低着头,偷偷看了几眼林慎停的背影,犹豫片刻后还是清了清嗓子,先开口轻声问道:“你怎么……昨天晚上忽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回吗?”
“哦,嗯,我今天有事情,所以提前回来了。”林慎停端着咖啡转身,又见宋孝远盯着自己的杯子,以为他也想喝,就顺手把咖啡递给他,“你要喝吗?”
忽然,他意识到不对,轻咳一声,马上要给他重新冲一杯,“不好意思,这杯我喝过了,我再……”
话还没说完,林慎停一怔。
因为宋孝远毫不在意地伸手接过他的杯子,甚至还换了个手,挨着自己刚喝过的地方,似是要覆上去尝一口他的咖啡。
喉结一滚,林慎停微微侧脸,又忍不住去看宋孝远。
但没有挨到,宋孝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尴尬的事情,动作一停,睁着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盯着林慎停,害羞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喝了,我还没刷牙。”
两人目光相对,几秒后忽然相视一笑。林慎停摇摇头,扬着嘴角拿回自己的杯子,又下意识用手兜住宋孝远的后脑勺揉了几下,看他慌乱地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漱,低头品了口咖啡。
不错,今天咖啡做的不错。
待宋孝远从浴室出来,林慎停已经炒了几个菜,盛好米饭等着他过来。宋孝远擦干头发,远远地看见桌上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糕点,有些好奇地凑近一看,惊喜道:“茶糕?”
林慎停挑眉:“你知道?”
“嗯,以前吃过,我知道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会吃这个。”
宋孝远忽而又抬眼看着林慎停,呼吸放的很轻,“你不会是特地买给我的吧?”
林慎停没有直接回答,淡定地瞧他一眼,只是说:“你要在这里住吗?我看你把衣服什么的都带过来了。”
从宋孝远醒来一直到现在,林慎停没问过他任何事情,比如昨天过生日,为什么晚上却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没问他为什么脸上有着通红的掌印,是谁打的,怎么敢打的,也没问他为什么满脸泪痕,甚至还有没合上的药瓶倒在床头柜前,几颗药片散落在旁边。
他好像忽然松弛了许多,还气定神闲的和宋孝远讨论道:“住在这里当然没问题,就是泡芙可能需要地方安置,我早上试着把它们俩都放出来,但猫似乎有些害怕狗……虽然饼干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但我还是得考虑到原住民的感受,过几天等猫爬架到了,我把它放在客卧里,怎么样?”
宋孝远怔怔的:“你连猫爬架都买了?”
“嗯?”林慎停夹菜,“原来你不住这里啊?”
宋孝远皱眉:“也不是……”
“那不就成了,”林慎停把一旁放着的筷子分别拿在手中递给他,朝着宋孝远歪头道:“不想了,吃饭?”
吃完饭,宋孝远非常自觉地拿着碗筷去刷碗,林慎停刚想过去陪着他一起洗碗,忽然瞥见手机里有邮件提示,下意识看了眼正在水台前忙碌的宋孝远,起身进了书房。
邮箱里是一份吕庆发给他的关于徐则桉的信息资料。
林慎停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大致浏览了一遍,看见“赌博”这两个字眼时微微一顿,再往下看时,他目光一凝,用鼠标高亮标记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说徐则桉曾经几几年在某某酒吧做过调酒师,空余时间还会到处接摄影的活。
林慎停觉得那酒吧的名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深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又从文件夹里点开了路擎森的资料。
他细细找了一会儿,发现同一年里路擎森和徐则桉在同一家酒吧做兼职,徐则桉是调酒师,路擎森则是驻唱歌手。
笔尖在桌面上一磕,几天前和姜虞愉在车厢中交谈的画面,忽然又重新鲜活在眼前。
姜虞愉把照片递给他,又慢慢解释道:“这张照片,是我研一时一个同学的,这些事情说来话长,我就不详说了,只是这照片传出来时是在组会的ppt里,当时那些人私下里传的时候,也只是隔着投屏拍了几张,很是模糊,没有人有这照片的原件。”
她顿了顿,又说:“可,可你手上那张,却非常清晰,一看就是相机冲出来的。”
“我当时和路擎森还是男女朋友,这照片是我偶然在他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的,除了这张照片,还有其他一些情侣的物件……我觉得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他为什么会有别人私照的原件,又为什么偷偷藏起来那些情侣的东西,又为什么,会把他们放在一起?”
“我怀疑这张照片是那个男同学给他的,怀疑他与他出轨,因为我拿着这张照片与路擎森对峙时,他明显慌了,然后他为了躲我,竟然说都不跟我说一声,直接就出了国。”
姜虞愉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但一两年过去,我多少次回忆那时的情景,才反应过来当时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推敲,我那个时候根本静不下心去细想,直接因为学校里那个男同学各种风言风语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其实,那个同学来找过我,甚至还加过我的微信,但我当时情绪上头,以为他是来挑衅我,便直接骂了回去,还说了许多许多很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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