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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时随和惯了,除去一些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强硬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徐则桉咬着牙,随着他目光变沉,感受到肩上无形的压力在逐层加重。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徐则桉受不住,破罐子破摔道:“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压力骤然消失,林慎停重新坐回去,又敲敲杯子,“再来一杯。”
徐则桉给他备酒,递给他后手还在抖,便转身给自己也倒了杯烈酒,匆匆咽了一口,缓了缓才又镇定地说道:“你既然能查到那张照片上面、能知道路擎森这个人,这都说明你对宋孝远花了不少心思,或许……”
徐则桉一顿,继续道:“或许你也知道他过去几年受了不少的苦。”
林慎停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紧,少顷,才出声道:“是,我知道。”
徐则桉擦去嘴角的酒液,压着嗓子大致讲了他和宋孝远的计划。汗珠顺着他的发角流下,他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打湿成一缕一缕,不体面地贴在皮肤上,丝毫不见平日里那副干净亲切的模样。
“我和他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眼看着就快要成功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等我帮完他,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去告诉他。”
徐则桉将最后一口酒咽下,喉咙火辣,狼狈地咳嗽了几声,道:“算是我欠他的,我其实……是真喜欢他。”
林慎停对他们的谋划不发一言,只是垂着眼皮坐在那儿,像是在沉思些什么。徐则桉这话倒是像突然点醒了他,他瞥了下徐则桉,目光里审视和轻蔑的情绪半分不少。
“所以呢,你喜欢他,然后为了自己的赌债去偷拍他,拿他的照片换钱,”林慎停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那你的喜欢真是一文不值。”
他拿起一旁夹着照片的书,看都不再看怔愣的徐则桉一眼,起身往门外走去。
刚出一楼的酒吧门,徐则桉又忽然追上来,在巷子里匆忙拉住他,“林慎停!”
他喘着气,小声道:“我问你件事,你现在是和宋孝远在一起吗,你们住在一起吗?”
林慎停挑眉:“是,怎么了?”
徐则桉有些疑惑,怔怔道:“他父母在他家,他为什么不和他父母住,偏要和你一起?”
林慎停也很惊讶:“他父母在?”
林慎停居然不知道宋孝远的父母在锦北。徐则桉想起与宋孝远同去海市时,宋孝远还和他说自己的父母工作很忙,现在父母到锦北来了,宋孝远却不去陪着他们,反而和林慎停同住。
“那,”徐则桉说,“那你知道,宋孝远脸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来的吗?”
林慎停略感奇怪:“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徐则桉的眼神有些躲闪,“他不说,我想你和他亲近,便感觉或许你知道。”
林慎停说:“我没问他,他也没说,但应该就在他生日那几天……”
此话一出,林慎停自己都瞬间明白了,这巴掌是谁打的,又有谁敢打宋孝远巴掌?
他心里情绪翻涌,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徐则桉脸色一变,神情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忽然变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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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落了又落,一直坠到地平线下。
林慎停推门而入,才发现屋里没有亮灯。
他下意识看了眼鞋架上的鞋,将手中的保温罐放在餐桌上,径直走到主卧,去捞一个该吃晚饭的人。
宋孝远的药里有安眠成分,吃下之后精神不济,且特别容易困倦,所以他有点晨昏颠倒,晚上睡不着,白天又很容易醒不过来。
刚进卧室,林慎停就皱了下眉,马上关掉温度过低的冷气。
床上的人侧卧着,微张着嘴,柔软的被子盖住半个尖下巴,但下半部分的被角却堪堪耷拉到地上,睡衣上卷,露出大半窄瘦单薄的腰身,白皙的小腿不安分地伸出,睡得歪斜松垮,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金渐层趴在宋孝远脑袋边,听见林慎停进来,马上直起身子盯着他。
宋孝远贪凉,现在还不算炎热的天气,屋里的冷气一开就是一下午,估计是睡着睡着感觉被子盖着热,就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林慎停弯下腰拉起被子,将睡得不省人事的宋孝远囫囵卷了个紧,又沿着他的小腿将被子往里面掖了掖,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宋孝远毫无察觉,闭着眼睛,呼吸又渐渐平缓。
见自己这番动作都没能把他弄醒,林慎停眼神温和,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揽到怀里捂住眼睛,打开床头光线柔和的灯,附到他耳边慢慢吻他头发,温温柔柔地说:“醒醒,起来吃饭了。”
光线昏暗,像窗外的月光。
宋孝远把脸埋在林慎停肩上缓了半晌,才小声嘀咕道:“我真的困。”
腔音浓重,透着懒懒的倦意,似埋怨,又似薄嗔。
林慎停心一麻,手掌包住他的颈,细细摩擦,“嗯,我知道,但是得吃晚饭,而且你现在睡,晚上又要睡不着了,你的作息快跟家里那两只猫和狗一样了。”
宋孝远又闭眼用鼻尖去寻林慎停的喉结,轻轻蹭了一下,“胃里难受,不想吃。”
“不行,”林慎停不惯着他,伸手把他的衣服拉好,“多少吃点,快起来。”
宋孝远见撒娇无用,便迅速变脸松开林慎停,往旁边耍赖一扑,抱着被子趴下,“我不起来!你真的很可恶!”
“是,我最坏了,”林慎停顺着他说,又拉着宋孝远的手,要把他拽起来,“撞上我真的算你倒霉,快起来。”
宋孝远躺在被子上咯咯的笑了又笑,撒泼打滚百般武艺都试了一遍,最后还是被林慎停给无情地扯了起来,拎到洗漱间洗脸清醒。
这一通闹,宋孝远彻底没了睡意,乖乖喝完林慎停带回的汤,又到书房写了半篇论文,出来倒水时却不见林慎停的身影,端着杯子找了一下,最后在阳台的躺椅上看见了他。
林慎停在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出神,皱着眉毛,瞧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干嘛呢,”宋孝远走过去摸林慎停后脑勺,“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林慎停一顿,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转头对他笑笑,“没事,刚才在打电话,不过没有打通。”
见到宋孝远,他像是忽然从墨般黏稠的忧郁情绪中松了口气,拉着宋孝远在自己身旁坐下:“汤好喝吗,许姨熬汤有一手的,我尝了一口,感觉挺清淡的,应该合胃口吧。”
“好喝。”
宋孝远一双温热纤长的手揉着他的头皮,靠近问他:“下午去哪了,怎么这么累?”
林慎停不答,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看他的眼睛干净像两枚洗净的黑曜石,在月光中亮着熠熠的光,只消看上一会儿,打不通的电话给他带来的纷扰杂绪,便彻底消散了,
或许因为好看的眼睛,或许因为薄红的脸颊。
或许因为心涌情热,心脏因此鼓胀发麻。
林慎停喉头轻滚,然后蜻蜓点水地触了下宋孝远苍白浅薄的眼皮,顿了顿,又吻上他挺翘的鼻尖,印上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嫣红的,怎么辗转珍惜都不够。
宋孝远有一瞬间的微怔,心里忽然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
他攀上林慎停的肩膀,很轻地回应他。
这是个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像花瓣无声坠落绿茵,唇瓣厮磨又分开,分开又轻吮,林慎停像是亲不够一样,宽厚的手黏住宋孝远光滑的后颈,似是皮肤也会思念皮肤,一天不见,却是禁不住的难舍难分。
“小远,乖乖……”林慎停声音沙哑,低声唤他,宋孝远刚睁开眼睛,就对上林慎停温柔的眼。两人很近的对视,目光纠缠,全是荒唐的爱意。
宋孝远吃吃地笑,捏了捏他的耳垂,“是我的错觉吗,你今天好黏人。”
林慎停后退了一下,由着他逐渐开始恶趣味地揉搓自己的耳朵,“你烦了?”
“没有,我只是,”宋孝远捏他的脸,轻声说道,“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你之前也黏人,但现在怎么说呢,又黏人,又不黏人的。”
他从林慎停怀里坐起来,端正地说道:“就像你以前会很想知道我的过去,我不和你说,你还会跟我生气……可现在你不仅不问了,就连提也不曾提过,变化有些大。”
林慎停目光平静,双手包裹着宋孝远的手背,“怎么,我问你,你就会说了吗?”
两人相视片刻,宋孝远眨了下眼,先行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林慎停也没追问,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伸手去抚他脸上的红痕,语气放的很轻:“没事,你不愿说就不说了,那些事情……也没必要一直挂在心上。”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只是不经意间的随意提起和代指。但话音刚落,宋孝远忽然眼神一凝,看着林慎停的眼底敏感地多了一丝犹疑。
他转了下眼,情绪瞬间消失,继续笑吟吟地看着林慎停。林慎停又和他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起身,拍拍宋孝远的头顶道:“确实有些累了……我去洗澡。”
等他走后,宋孝远明亮的神情骤暗。
他脸色阴沉,想起之前在林慎停书桌上看到的那张照片,半晌,突然拿起一旁自己的手机,翻到昨天让人给他查的电话号码,犹豫片刻后,还是按了下去。
嘟——电话接通。
“喂,”宋孝远说,“路擎森。”
第86章
果然不出徐则桉所料,宋凛甚至连两三天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就给徐则桉发了消息,说自己明天的飞机来锦北开会,估计要在锦北待一个星期,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陪他在锦北转转。
徐则桉故意问他为什么不叫宋孝远,老家伙那边也瞬间秒回:“我是问过孝远,但他最近学业繁忙,实在无空顾我,孝远也和我说,可以来寻你一起在锦北游览。此趟同游,吃行住食一律我来承担,就当是报答小友陪我同游了,不知小桉愿不愿意?”
若非徐则桉早已习惯宋凛发消息的口吻,估计他就要被这老家伙的表里不一给恶心坏了。
说话文绉绉,心里却不知道在打些什么脏心思。
徐则桉回:“当然好,我也很早就期盼着与您同游。只是费用什么的都让您来承担,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宋凛:“我以为我与你之间应当算是熟知了,既是熟知,就不必计较太多,虽然我比你岁数长,但你怎么和孝远相处,亦可与我怎么相处,别太放在心上。”
徐则桉眼珠子一转,噼里啪啦又打字问道:“那宋总这次来锦北,顾管家会不会和您一起呢?之前在海市时他照顾我很多,我还想趁着这次机会当面感谢他。”
两三分钟过去,宋凛那边才回道:“他这次不会,我只是短期出差而已。”
徐则桉心下有了计较,便没再继续推拉,回了个“好的,那就谢谢您”后,利落的和领班请了假,等第二天宋凛到了锦北,亲自去机场接他。
林慎停试了下浴缸里的水温,起身出了浴室。
他将卧室里深色的窗帘拉起,只留一层薄纱,满屋浓厚旖旎的氛围被日光驱淡,光影在木地板上流动,透明的阳光似水般无声淹没半间卧室。
还有床上那人。
宋孝远身上热,一边小腿就那么白晃晃地压在深灰色被子上,膝盖微红,脚踝上还有模糊的痕迹,让人瞧着很是眼热。
林慎停的视线轻停片刻,还是毫不留情的把宋孝远从被窝里挖出来,牵进浴室,又按入浴缸里。
谁知宋孝远一进浴缸,就像忽然间多了分顽性,眼睛一眨,捧了把水就往林慎停身上泼,报复林慎停不给他片刻喘息时间。林慎停刚换好的短袖霎时就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起伏之下,隐约可见衣料下精壮的肌肉线条。
林慎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也没计较,毫不在意地脱掉湿衣,伸手去拿墙上的洗发露。
宋孝远不满地啧了一声,轻轻挠着林慎停搭在浴缸边上的手肘,诱哄般说道:“你难道不应该顺势而为,进来和我一起洗吗……”
话还没说完,林慎停的手突然捂上宋孝远的眼睛,挡住了上方冲下来的温热水源。
“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忙,半个小时后就得走了,”林慎停揉搓宋孝远柔软的发丝,“我下午会打电话检查你睡没睡觉,要调整作息下午就不许再睡了,别让我逮到你又睡了个昏天黑地。”
宋孝远转了下脑袋,想冲他发出抗议,但被林慎停直接推了回去,继续冲洗后脑勺上的泡沫。
“我拒绝!睡意来的时候根本挡不住,尤其是刚刚跟你那么酣畅淋漓了几回,我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真的想痛快睡一觉。”
宋孝远的声音在浴室里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连带着话里那些狎昵暧昧的意味都淡了很多,又看他在林慎停手下乖乖任其摆弄的样子,倒更像是个被迫洗澡的小动物,敢言却又不敢真怒。
他晓得林慎停是为他好,所以只是微怨,更多是依赖的撒娇和薄嗔。林慎停见他忍耐的模样,知他此刻应该很是困倦,但又忍的辛苦,便小心用鼻尖触了触他湿漉黑发下后脑勺的那道伤疤,无声地安抚宋孝远。
宋孝远一抖,肩膀缩下去,再不现刚才略有骄矜的样子。
浴室里的水汽沉下来,皮肤相接,模糊湿腻地纠缠。
林慎停从架子上取下浴巾包裹住宋孝远,搂着他放回床上,自己又回浴室洗了个战斗澡,不到十分钟便收拾干净,进书房拿了个东西,就准备出门。
他弯腰穿鞋,忽而肩上一沉,再起身转头,就碰上一片柔软。
日光刚好透过玻璃,像细碎的金粉,充盈洒满这片小小的人间。半晌,宋孝远低低地打了个呵欠,又道:“下午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吗,可不可以再留片刻?”
“嗯,”林慎停的喉结滚了一下,“真得走了。”
话虽这样说,但两个人呼吸相交,无人先动。最后是宋孝远先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柔柔地朝他微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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