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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重圆(古代架空)——一只小蜗牛

时间:2025-08-01 08:18:46  作者:一只小蜗牛
  他暗皱了一下眉,见堂下众将纷纷举杯祝酒,回过神来,便也举杯,松开眉头,笑着应对他们的话。
  众将早听闻朝廷南渡之时太子曾与大军失散,久也不知去向,听说朝中还就是否要改立太子一事有过争论,只因建康朝廷新建立不久,百废待兴,加上朝中有大臣反对,才搁置至今,没想到太子竟在自己营里凭空冒出,而且看解定方的模样,绝没有假,一时人人都有几分兴奋。
  不仅刘钦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军中多几个旧识以为日后南下同他大哥相争的助力,堂下这些将领又何尝不想就此和本来一生也未必见上一面的太子搭上根线,好有朝一日追随骥尾青云直上?
  堂中众人怀此心思,自然一拍即合,酒过三巡,即其乐融融起来。
  对刘钦在夏营之中的事,许多人都格外好奇,毕竟按他所说,他被夏人虏去数月,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谁都想知道他如何做到。可失陷敌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刘钦不主动提起,也就没人敢问,只是一个劲地拣些好听的话说。
  每每刘钦问及军旅之事,并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众将都感奋非常,搜肠刮肚地找些营中趣事,争先恐后地讲给他听,若是刚好能博他一哂,更觉飘飘然说不出地舒坦。
  刘钦听他们的话几次在夏人身上打转,如何不知他们意思,若按他的心意,对这事自然绝口不提,但他曾出手杀过雍人,瞧见他的人中还有不少幸存,万一将来传扬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那就难免被动,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把话说在前面。
  他想了想,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含笑问:“我在虏营数月,如何全身而退,各位想必不会不好奇吧?”
  他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加上这会儿酒兴正浓,当即有大胆的应道:“卑职愚鲁,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殿下到底如何做到。”
  刘钦摆一摆手,站起身来,忽地敛去笑容,脸现肃杀之色,“无非就是奴颜婢膝,曲意事之而已!我自称是将家子,假意投诚,为了去其戒心,给他们做过各种仆役勾当不说,还曾在两军交战之时射杀过几个雍人!”
  此话一出,堂下众将无不相顾失色,半晌没人敢吱一声。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反应过来,连忙宽慰他道:“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为这些虎狼禽兽所伤?一时权宜,也是迫不得已,譬如越王卧薪尝胆,汉高烧绝栈道,呃……都以一时之困,而终能奋飞于天,还请殿下不必萦怀。”
  刘钦向出声处看去,见说话的是解定方手下一员偏将,名叫俞涉,暗暗记住他的名字面目,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余人如梦初醒,纷纷附和,刘钦不为所动,仍是面如寒霜,“我一时宠辱原不足道,对夏人逢迎之时也是用的旁人名号,不算有失国体。可这几个月来我无一日不想,为何国事竟落到如此地步!千里山河沦为夷疆,百二雄关一夕丧尽,就连我都尚且朝夕不保,亿兆黎民又何所安身?”
  “那一战我在夏军之中,眼瞧着夏人骑兵一出,明明只有先锋数十人,可我大雍上千军马就望风披靡,乱哄哄只顾各自逃命。我拿箭射杀了逃在最前面的几个,也难止颓势于万一,只能坐看我军又经一败。国家非无健儿,朝廷不乏良将,又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各位食君禄久矣,不知可有以教我?”
  这一番话只说得众将唯唯,却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身上的嫌疑甩开,全化作众人头顶的淋淋大汗。
  刘钦见目的达成,也就不再作色,忽然神情一敛,重新坐回椅子里面,举杯道:“也罢!军旅之事放在他日再提,今日欢宴,何必讲这些?久闻解公治军严格,麾下尽是熊虎,下午随公在营中转了转,果然气象不凡。异日兴师克复,驱逐胡夷,舍各位其谁?”
  堂下众人原本大气也不敢喘,听完这句才纷纷抬袖擦起汗来,连称惭愧。刚开席时几个心思活泛的将领开口前总难免互相打几个眼色,这会儿全都坐在桌前目不斜视,谁也不敢乱看,瞧向刘钦的神情愈发敬惧。
  刘钦只做不觉,见满桌雕盘绮食,身前佳酿盈樽,才饮又满,耳听得丝竹萧鼓悠悠荡荡,堂下舞女衣袖拂拂曳曳有如晚霞,回想在不久前夏营中的那数月,已恍如隔世,好像一眨眼便从阶下之囚变作了众星拱月的座上之宾,足见人生际遇实难琢磨,思及此不自觉露出微笑。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旁响起,“不知殿下此后作何打算?”却是解定方。
  刘钦转头瞧过去,不大习惯地眨了几下眼,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认真打量起来。
  解定方已近耳顺之年,又饱尝军旅之苦,前些年头发就白了一半,近年来国势日下,名将凋零,淮北防务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他又要防备夏人,又要应付朝廷诸事,结果剩下的另外一半头发就也跟着白了。
  但他受雨淋日灸,一张面孔偏偏又晒得黢黑,与那一头白发极不相称。这会儿那张瘦削的脸上,盯着刘钦的两眼全无混沌,透着丝审慎的光,让刘钦不敢等闲视之。
  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瞒不过他,更知道到了解定方这个位置和这把年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定不愿自己把建康的风卷到他的凤阳大营。因此听他当着众将直言问起,不便显露真意,当场直说自己要在他营里顺势赖着不走,只含糊道:“如何进止,还要禀明父皇以后再做打算。”
  却不料解定方道:“江北毕竟局势险恶,夏人窥伺在旁,虎视眈眈,不日就要南犯。累卵之地,非栖鸾凤之所,殿下安危乃至重之事,臣不敢自专,下午时已上奏朝廷,具言此间情状,应当不日就有恩旨发来。”
  刘钦一愣,不意被他将了一军,心下微觉不快。
  但解定方想送走他也不那么容易,来的路上他已做好打算,今夜就修书一封禀明父皇,一是报安,二来托言在夏营中受了伤病,不堪奔波劳苦,请求在江北稍住些时日,料来他父皇不会不允。
  他知道自己流落此间,太子之位久虚,朝廷中许多人活动了心思,他大哥更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大哥刘缵的母族乃是南方大族,在此间经营有年,树大根深,按说原本远离中枢,在朝中使不上什么力,可恰逢朝廷南迁,他们乘此景运,摇身一变借着江南众士族之力就此成了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上辈子他大哥能顺利继位,实缘于此。
  如今他空坐着储君之位,看似占了正统,其实只是个虚衔而已。
  方才席间经由众将之口他已听出,眼下他大哥党羽已陆续入朝,把断各个要津,如今又正逢用人之际,他父皇为着江南民心,对这些人无不优待,可想而知往后他大哥在朝中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
  他此时回去,便好似鸟进樊笼,鱼入罾网,再难有所伸展了。与其如此,不如暂在江北经营,以观时变。若能猎取些军功,日后回朝也能好办许多。
  他这般想着,再看解定方那副假意忠诚款款的脸,好像当真对他的安危多有担忧似的,不免暗暗好笑,预想起日后明旨发来,这老头听说自己要留下不走时会露出的表情。
  但他也不声张,更怕再说下去对方要纠缠不清,于是假意醉倒,在桌边摇晃几下,果然马上被人扶住。
  “既然如此,那就静候上谕了。”刘钦被人搀着,歪歪斜斜站起来,“我不胜酒力,先回去歇了,诸位各自尽欢便是,不必送我,不必送我。”
  他摆摆手,按下起身要相送的众人,由人扶着走到院里。见夜天澄净,西河横垂,弦月娇妍,明光如镜,映得满院庭树萧森,青砖似水,皎然可爱,不由吐出口气,心下生出一片宁静,偶然转头,才注意到一旁扶他的人是陆宁远。
  原来他也在这儿,今夜险些忘了他。
  陆宁远托着他的手臂,低垂着头,不看前面,也不看他,只盯着脚下,带着他慢慢地走。虽然步子不大,可那条跛了的左腿,仍是带得刘钦也跟着一歪一歪的。
  大约月色正好,刘钦没急着挥开他,停下来问:“靖方,你之后有何打算?是要留在凤阳,重新从军吧?”
  他前些日子还不显如何,今夜重换上一身华服,便愈发生辉,在堂中独踞上首,方才让满殿红烛一映,言笑自若,雅俊风流,简直光照四座。
  如今没有旁人,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仍是目光粲粲,如水怀珠,开口时喷出淡淡酒气,几乎正扑在人脸上,避无可避。
  陆宁远愈发不敢抬头,听他问起,低声道:“不,等殿下安顿下来,我就要离开了。”
  刘钦一愣,“离开?去哪?”
  他等了一阵,随后就听见“大同”二字从陆宁远口中吐出。
  陆宁远出口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竟然直视着他。
  那看过来的两眼当中有种平静的坚定,好像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已决定朝着那个方向去走,不做他想,也不再回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决定?想要重整河山吗?上辈子陆宁远曾多次上书朝廷,复国之志朝野尽知,可那时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虽然坚定,但那是一种炽热的坚定,而不是此时这般,像是一潭无风的水,静悄悄没有一丝涟漪。
  刘钦瞧着它们,不觉茫然起来。
  上一世他知道的不多,这一世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二十三岁的陆宁远,可是没有。
  陆宁远站在他眼前,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身上,却像正在很远的远处,既不从那个梦魇中来,也并不在他身边。
  北风忽起,拂落枝上枯叶,吹得四面林声摵摵。弦歌声自堂中阵阵飘来,忽隐忽现,陆宁远解开未及更换的破旧外袍披在他身上,对他说:“夜里太冷,我送殿下回去。”
 
 
第13章 
  果然不出刘钦所料,没过多久便有上谕,刘崇听说他平安无恙,大为欣喜,说他既然身体不好,就不必急着来见自己,可先在江北养病,一应用度有不足处尽管开口,无有不允。
  这一番作态下来,虽然不乏例行公事,却也有着舐犊之情。刘钦接旨,向南边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同样揣着几分真心。
  早在他在解定方营中安定下来的当夜,他就设法向原先的东宫僚属进行了联系。他人在北方,不能不知道南面的事,况且自己这里情形如何,心里作何打算,也不能不向他们交底,以免日后两边行事有所脱节。
  除此之外,这次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听闻他脱险,巴巴地写信向他祝贺的人多如牛毛,这些信一封踩着一封送到他手上,他也看不过来,只随意翻看了人名,就随手搁在一边。可翻到其中一封时,他倒顿了顿手,心中一动,写信的人竟然是吏部侍郎崔孝先。
  崔氏一族虽然不是开国勋贵,但在本朝也算累世簪缨,轮到崔孝先,他也算争气,当年一举便高中进士,这些年历宦多处,累累迁升,虽经国难,也没见受什么影响,甚至上一世在他大哥朝,他也始终屹立不倒。
  但也不是他多有本事,在刘钦看来,其人无非是能见风使舵而已。
  犹记得上辈子刘缵继位之初,心气正高,矢志抗敌,崔孝先便大骂夏人可恶,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声泪俱下,与夏人不共戴天似的,恨不能自己跨马提刀,这就杀过江去与他们决一死战,还曾给陆宁远写过几首肉麻的诗,大赞什么明君强将君臣鱼水,喜滋滋捧他主仆的臭脚。
  可等着刘缵让夏人围城数月,吓破了胆,从此再不敢提恢复之事,一心改战为和之后,他也跟着口风一转,极言百姓亟待休养,刀兵不可轻动,弹劾此时仍在主战的陆宁远拥兵自重,穷兵黩武,以战邀宠,私心误国,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像当初腆脸作诗的人不是他一样。
  刘钦当时虽然已生异志,对他却也并无半点好感,看他只如看跳梁小丑,偏偏刘缵得他在外朝倚助,更添底气,对他恩眷日隆,后来更是想让他入相。再之后的事刘钦就不得而知了,想来他应是愈发飞黄腾达了吧。
  鬼使神差地,刘钦拆开他的信,漫不经心地扫去几眼,忽然神情一凝,不由站了起来。
  正文照例是些迎合奉承、溜须拍马的废话,他只匆匆扫过,旁边的副启却是厚厚一沓,说到件干系极大的事,只瞧得他心中微震。
  原来崔孝先在信中说,他已脱险并想暂留北方的消息传去,刘崇先是高兴,后来不知让什么人挑拨,说他此举意在不测,恐怕日后有唐玄宗、肃宗父子之事,引得刘崇颇为疑虑。
  刘钦捏着信在房中走了几圈,右手下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背。
  那挑拨之人崔孝先虽然没明着说,可是一猜就知,一定是那个陈执中,刘缵的舅舅,也是朝廷中的南人之首。
  不想他对自己防备竟如此之紧,下手又如此迅速,看来储君之位他们是志在必得,自己稍有动作就会引起他们警觉,甚至干脆成了他们的靶子。
  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不过……
  在信的后面,崔孝先不无卖弄地又说,刘崇问及他如何看时,他毫不犹豫地表示,太子刚刚脱险,惊魂甫定,正该静养,不宜奔波劳瘁。况且太子为人仁孝,朝夕孜孜,必无他意,苦劝刘崇不要多心,还拿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刘崇被他劝动,心意始回,这才有了后来痛快答应他的事——当然这是崔孝先的说法。
  刘钦对他的话只打个对折听,但从中也能感到,崔孝先正有意同他卖好,这远比他带来的消息本身更让他感觉不可轻视。
  如今朝中都是刘缵的人,已对他渐成合围之势。于他而言,想要以储君之位继承大统,助力自然越多越好,哪管这人为人如何?
  即便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崔孝先,而崔孝先也未必真就把宝押在他身上,背地里说不定正脚踩两只船,分头下注,对刘缵也有所表示,可也不能就此将他一脚踢开。就是暂时不用他,也要设法羁縻住,以免他转投刘缵的门庭,同自己作对。
  这么想着,他把崔孝先的手书放在炭盆里烧掉,也不出声叫旁人进来服侍,自己研了墨,沉思片刻,挥毫写好封言辞恳切、深情款款的复书,然后片刻也不耽搁,当即着人秘密过江送到崔孝先手上。
  等做完这件事,他倚在桌边,食指在上面敲了好一阵,又起身往解定方处去。
  前些日子圣旨发来时解定方刚好外出视察凤阳附近的驻军,因此没能看见他收到消息时的表情,刘钦至今引以为憾,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又不觉打起精神。
  等他到时,解定方正与陆宁远交谈,因刘钦没让人通报,脚步又轻,初时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他。
  刘钦踏入门中,刚好听见解定方长叹一口气,那张因苍老而布满褶皱,因此常常让人看不清表情的脸上竟然不无动容,不知是因为什么。
  “你有如此见识,假以时日,定是国家栋梁之才,恢复天下,重整山河,其在是乎!可你留此有用之身,即便不思朝廷、不思君父,也该想想你父亲,怎么就打上这样的主意?是因为先前熊彭祖之事,你还意不能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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