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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重圆(古代架空)——一只小蜗牛

时间:2025-08-01 08:18:46  作者:一只小蜗牛
  他本来不该现在就把朱孝向他吐露实情的事说出来,以免打草惊蛇,日后传进刘缵耳中,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提防起了他。而且无论周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发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从周章嘴里说出的话,他也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只信自己看到的、查到的、想到的,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可相信。
  只要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他刚才做的事情有多无谓。可每一次对着周章,他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事先打定一百个主意,临事却总是变卦。
  他原本自以为还算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加上重活一次,毕竟年长了几岁,不同于少年时候,可为什么一到周章面前,让他那双眼睛一扫,听他说不几个字,就原形毕露,城府全无?
  他懊恨至极,便要从周章身上退开,可一千个没想到,竟被周章抓住。
  周章握着他手腕,摸了摸他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肩膀处的一角包扎,问他:“我能看看你的伤么?”
  刘钦怔怔,随后像被烈火腾地一燎,又像被鞭子抽在背上,竟然打了下哆嗦,猛地挥开周章的手,两手一推,又把他压回墙上,俯身对着他的嘴便亲上去。
  竹木的清香,灼热的吐气,柔软的唇……他发狠般使着全身的劲儿,亲上去的那刻才终于明白,那是怎样的恨啊!
  像是一千根针扎在身体上,一万只手捏上来,将他在火上炙烤,在沸汤中熬煎。前世没有说出的话,没有机会出口的问题,无穷无尽的争吵和疏远,像破罐一样摔碎在地。
  那些个躺在床上独自忍耐着疼痛也咀嚼着不甘的一个一个孤独的夜,那些门庭冷落、闲极无聊的漫长白日,那些冷漠的、同情的、幸灾乐祸、避之不及的种种目光……
  到底是什么支持着他在那样永无止歇的病痛和一事无成当中咬牙硬挺着苟活下去?若非有一腔怨毒,一腔不甘,一腔意难平,这一身破骨烂肉,如何打熬得过?
  多少次,他在夜半醒来,痛得浑身发抖,了无睡意,只得大睁着眼睛盯着一支蜡烛,看着烛泪滴下,看着一簇静静燃烧的火苗和窗外或圆或缺的月亮一起缓缓落下,然后转瞬消失。
  多少次,他想着回国之初,刘缵在与他的兄弟夜话中以赞许之情有意无意透露给他的,当初周章是怎样大义凛然地拒绝夏人抛出的要放归他的提议,力主改立新太子,才保全下如今之社稷的。
  多少次,他在心里一字一字默诵那天刘缵复述给他的,周章跪地死谏时那一席嘉谟鸿猷,倜傥高论,正着背诵一遍,反过来又是一遍,翻来覆去,想着他那时究竟是怎样的神态表情,声音语气,有时甚至自己模仿一番。像是引刀自刺,在疼痛的快意当中,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在被死亡的泥沼淹到口鼻时挣扎着爬出来,才终于捱到了今日。
  那是怎样的恨啊!
  刘钦忽地向后一仰,像是揭下道血痂般,猛地将自己从周章身上揭下,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然后从周章忽然压抑住起伏的胸口、惊异的双眼,还有抖了一抖的嘴唇当中,才知道自己流了满脸的泪。
  他抬手一抹,全擦在手上,忽然收拾好表情,从地上爬起来直身站好,侧对着门口送客道:“我这伤没什么好看。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此事也没必要让朝廷知道,就到此为止。你走吧。”
  周章怔怔地站起来,朝着他走了两步,想说什么,终于没说,草草理了几下衣衫,如他所愿地往门口走去。那一贯整齐妥帖的衣服在腰带间皱起数角,肩膀上的领子也歪斜了,他恍恍惚惚,竟也全然没有发现。
  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上,他终于还是转回身道:“今日之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会自己向朝廷请罪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刘钦不答,转回身去,负手站着,只留一个沉默的背影给他。周章默然瞧了一阵,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推开了门,和从前厅刚走进来的张大龙远远打了个照面。
  张大龙连忙站直了对他行礼,低头时两只眼睛从上往下在他身上扫过一圈。随后就见那张粗犷的脸上,先是露出吃惊之色,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密布的胡茬丛中,两片厚厚的嘴唇张成一个圆形。
  片刻后他闭上嘴、收起表情,两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呃”了几声,才对把守在门外、拦住他不让靠近的刘钦亲卫道:“那啥,熊指挥使让俺来问太子,是不是现在摆庆功宴?”
 
 
第37章 
  刘钦自己心绪不宁,却不愿坏了旁人的兴致。况且僵持数月,总算盼来一场大胜,便好似久旱逢甘霖,正该趁此机会给绷紧的弓弦松一松。
  他从年少时便居于要路之津,当然知道治人治军当张弛有度的道理,更何况想要巩固与熊文寿的关系、再把秦良弼招徕麾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因此听张大龙发问,毫不犹豫应下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神色如常地前去赴宴。
  他换上身玄色府绸直裰,外罩一件保暖用的墨绒布开襟大褂,头戴折角巾,家居便服打扮,但一眼望去,总显得有几分威严肃穆,不大像是为了庆祝而来,只有腰间一条荔枝红的丝带显出些许喜庆之意,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刘钦到时,诸将吏早已入席多时,互相交谈着,或是攀叙旧情,或是探讨此战得失,见他进到厅内,纷纷起身避席施礼。刘钦面上带笑,环视一圈,扫过其中几个人时,眼光闪烁几下,却不动声色,笑着让众人坐下,温声道:“今日大摆宴席,正是为诸公庆功,加上年关将近,万象更始,更该庆贺,都不必拘礼。除去值夜将士之外,今晚大家不醉不归,等到宴罢之时,我可要挨个检阅各位醉态如何。”
  众人称谢,秦良弼随大流坐下,把这话当了真,心道:哎呦,那可不妙。俺千杯不醉,就是喝到明天晌午,也没有小太子要的那什么“醉态”,说不得一会儿只能装他一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学醉汉耍酒疯也没啥难的。
  刘钦坐下后,便命人布酒传菜,照例说了些慰劳众人的场面话,因为面含春风,扫尽威棱,又故作笑语,引得席间氛围渐渐活络起来。
  大多数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他的人都暗暗松一口气,心道别看太子名头吓人,没想到他私下里是这般好相与的人。加上酒过三巡,舞筵笙动,歌席正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了,想自己受太子如此赏识、如此嘉奖,将来青云直上、图画凌烟,只是眼前之事,恨不能朝廷的诏命今夜就加急送到,一天也多等不了。
  但还有些人同刘钦事先便有接触,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见他温词娓娓,笑意盎然,只觉不寒而栗。譬如秦良弼,曾被刘钦打过当头喝棒,随后又被几颗甜枣给喂得晕头转向,来途那一番交谈过后,更是暗自心为之折,如何不知他的厉害?更不必提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清楚,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他怎么就从好好的商丘坐到了睢州的衙门里面,和这帮人拼起了酒。
  想不通归想不通,这会儿看刘钦这幅作态,他只预感一会儿怕是有人要倒大霉,可是初来乍到,不知内情,猜不出这个倒霉蛋是谁,只能暗暗祈祷着不是自己。想他这一路上规规矩矩,没有哪里得罪了刘钦,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加上刘钦几次对他举杯,尽说好话,因此吃下几杯酒后,便泰然自若起来。
  他这边饮酒吃肉,好不痛快,那边却有人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正是成业。他实在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刘钦居然会去而复返,这会儿回忆起那天对陆宁远说过的话,悔得恨不能咬掉舌头。幸好陆宁远因为伤重,不在席间,但不知道回城之后,他有没有在刘钦面前状告自己。而且陆宁远本人不在,他那几个铁杆,譬如那个张大龙,还有那个落第秀才,叫李什么的,都远远坐在末席,时不时对他怒目而视。他毫不怀疑,只要一有机会,这几个人肯定马上就要扑过来在他身上狠咬一口。
  他越想越觉不妙,看刘钦脸上常带笑意,仍放不下心来,不住偷眼看向熊文寿。熊文寿心里也不得劲,想到自己巴结刘钦两个多月,可谓面面俱到,毫无疏漏,谁知道功败垂成,偏偏临到了上了眼药,当下不胜懊恼。
  但他绝不肯表现出来,仍是饮酒如常,见下属几次求助般看向自己,知道他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这次事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护主”心切,若是保不下他,将来谁还敢给他做事?当下便也对他打了几个眼色,让他放心,有什么事自己一定替他担着。
  成业见上司气定神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暗暗松一口气,吊着的心放下来些,这才搁下酒杯,伸出第一下筷子,就听上头刘钦慢条斯理地道:“这一次力败猾虏,一扫寇难,枭首贼酋,耀威敌庭,实赖席上诸公夹辅,与众将士用命,刘钦年幼,不敢居功。奏捷的露布已快马传去京城,等过几日清点完毕,各纪勋庸、叙功劳、定懋赏,届时钦定向朝廷乞加封赠,一一为诸位表功。”
  他声音清朗,如风动碎玉,泠水激石,更又带一股雍容之气,听在耳中,别提有多舒服。加上说的又是这样一番好话,有如盛夏午阳,照得人通体暖洋洋的,直让骨头都轻了三两。一时间,席间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着他后面的话。
  谁知紧跟着他话锋一转,忽然间图穷匕见,“功不唐捐,责有攸归,国家多难,处事需平。钦虽不才,心中却有一杆秤,论功论罪,不敢偏私,定不使任事之士因名微位卑而功劳埋没,也不会让昏瞀营私之徒久窃高位,偾军误国。”
  说到后面,肃杀之意已是直透而出,如疾风之卷秋箨,瑟瑟寒意眨眼间便在中庭扫过一遍,直逼每人面门。
  成业心里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嗒”一声掉在案上。
  刘钦双眼一转,顺势循声问过去,“成守备,你说是么?”
  他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短短七个字听在成业耳中,不啻七道落雷连番劈下,惊得他登时变色,猛一抬头朝刘钦看去,更是魂飞天外。
  却见他不知何时收了笑意,威容俨肃,面如寒霜,一双凤眼微微向上挑着,冷电般的目光正向自己扫来,不禁双腿一软,幸好正坐在椅子上面,不至失态。
  但随后刘钦就继续道:“我突围那日,你奉命布置疑兵,成功迷惑夏人,我能成功脱身,便有你的功劳。来,咱们两个同饮一杯。”
  成业愣了一会儿,随后猛一回神,不敢耽搁,两手摸到杯子,哆哆嗦嗦捧起来,还没入口,先撒了一半,酒水顺着杯子滴滴答答淌在桌上,他浑然未觉,酒杯抵在嘴边,偷眼看向刘钦,见他已经举袖饮下,忙也把杯子一扬,喉咙一滚,将剩下半杯酒倒进肚。搁下杯子时,头顶已出了一层热汗。
  刘钦也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随后,那两片纤薄的、因被酒气所激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张开,从那里面吐出轻飘飘的十个字。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成业浑身一抖,椅子向后直推出去,下一刻人已扑地跪倒。
  “你甩开夏人,回程之时,为何违我节度,抗我将命,不去接应兵力最弱、被夏人围攻最急的第三路疑兵,坐视其被夏人足足围攻半日,士卒死伤无数,几乎全军覆没,自己却一门心思往城里跑?”
  “这、这……”成业急得半晌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勉强开口,磕磕巴巴道:“当时正值混战,末将一时没有看清,以为那一队人已经打没了,这才、这才打算回城,绝无……绝无违背殿下之令的意思,请殿下明鉴!”
  “一时没有看清?”刘钦把脸一沉,“你久在军旅,不同常人。像我这般刚上战场初历戎事的生手,都知道只要一方还有人活着、交战没有结束,就必有金鼓声、催战声,必然令旗摇动,羽檄交驰,只要不瞎不聋,就是隔在数里外也能清楚看见、听见。你却说没有看清……哼!”
  刘钦冷笑一声,“你自己说,到底你是怀着私心,还是德不配位?”
  他抛出两个选项,成业哪里敢接?忙越过桌子,在厅中重新伏地叩首,满面大汗地看向老上司。
  熊文寿清清喉咙,便要起身,刘钦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紧跟着又道:“后来因周侍郎顾念袍泽之情,大局为重,持正将城门暂闭,你别无他法,只得前去救援。但与陆宁远会合之后,你那时说什么话来?”
  成业面如死灰,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刘钦毫无恻隐之心,冷冷又道:“你说我是陆宁远的靠山,说我这一去定然不会回来,还说我对他故作信重,骗得他的忠心,反手就将他置于必死之地,毫不顾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以私废公、胆小如鼠、背信弃义、口蜜腹剑之人,是么?”
  成业大声道:“末将不敢!末将出言无状,让猪油蒙了心,实在是当时话赶话脱口而出,心里实无此意!”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刘钦抬手止住他,“你还说了什么来着,唔……说弄死陆宁远,日后太子问起来,如何?我一时记不清楚,李副把总,你说。”
  李椹应了声“是”,起身行了一礼,用满堂都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成守备说:‘弄死了你,日后太子问起来,只说你是战死的,他怕连追问都不会问。’”
  刘钦点点头,“嗯,他是这么说的。”他视线离开成业,在众人脸上环视一圈,“诸位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脑袋别在腰上的人,若是大敌当前,你的同僚对你说了这一番话,你作何想?”
  这话自然让人心凉,但在场众人都唯唯不敢做声。
  谁不知道成业是熊文寿心腹干将,这当口谁若出言附和,固然能讨好太子,但在场的谁是东宫属臣?归根结底,还不都是在熊指挥使麾下做事?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众人头顶上固然只有一片天,但天底下还有遮头一片云,日后太子离开,日子该过还要过,绝不能这样得罪上司。因此听刘钦问话,谁也不敢做声,脑袋恨不能埋进胸口当中,生怕惹来太子注意,点了自己的卯。
  刘钦见众人这个反应,也不意外,视线一转,落在秦良弼脸上,“虎臣,你说。”
  秦良弼如何不知道这当口说话就是得罪人?但他一来不惧他熊彭祖,二来不齿成业所为,三来比起熊文寿,还是眼前这小太子他更不敢得罪一点,闻言呵呵一笑,大咧咧道:“回殿下的话,俺带兵这些年,还没遇到过敢对俺说这话的人。要是真有天遇到了,俺也没有他法,宁死在敌人手里,也不能临战死在自己人手上,死后任他一张嘴,还不定往俺头上扣啥屎盆子,那俺不是白白死了?只能先下手为强,先一刀结果了他,让他走在俺前面!”
  他说着举起右手,阔大有力的手掌一挥,脸上现出杀人无数的那种悍霸戾气,引得人眼皮一跳,更有胆小的文官见了,不自觉抖动肩膀瑟缩一下,几乎摔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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