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金瓯重圆(古代架空)——一只小蜗牛

时间:2025-08-01 08:18:46  作者:一只小蜗牛
  陆宁远听过之后,连问他家主人是谁都没有,就神色冷淡地送了客。刘钦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崔允信了,实在也不必再添一个,身边这样的人多了,对他恐怕有害无利。
  之后朝廷来的人入营中进行调查,但也没有问过太多,似乎只是走个过场,不出三日就回京了。陆宁远对他们的调查结果并不在意,在朝廷的处置下来之前,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每日督促士卒操练,一有空闲便去巡查各营。
  因为战事稍歇,天气渐暖,他的左腿也渐渐转好,虽然走路还有点瘸,却也不会再那样终日剧痛不止了。
  没想到朝廷的使者刚走,前几天刚刚求见过他的那个管家便又来了。陆宁远又一次答应见他,却当先道:“如果还是上次的事,就请回吧。”
  管家忙摇摇头,一脸谄媚地道:“我家老爷这次让小人对将军说,他对陈执中辈恨之入骨,那里有对他们那一众南蛮不利的消息,将军若是肯亲去见他,他愿意把这些交出来,与东宫共同对付他们。将军把这些带给东宫,东宫必定大喜过望,对将军善加嘉奖,我家老爷从此就也好立身了。”
  陆宁远怔了一怔。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但想到刘钦现在的处境,又忍住了,没有即刻赶人。
  数日前他曾去信问刘钦处境如何,前天刚刚收到刘钦的回信。刘钦在信中说了很多,提到宫里帝后不和,他母亲被勒令闭门思过,险些被打入冷宫;提到刘骥已经离京,他把前些天李椹查到的一些情况当成石子扔了出去,先借刘骥在皇帝面前吹一吹陈执中的风;提到朝中开始有人弹劾起他结交大臣之事,他为避风头,同崔允信等一干北人的来往明面上已经少了,宴饮游猎也不再参与;提到朝廷对流贼残部的赈抚款还没批下来,朝堂上争论不休,恐怕要再多等几日才有定论;还有提到他自己最近饮食起居一切如常,并未生病,又提到那树梅花,说他已经收到,收到时枝上的花还未枯败,最后提到京城的早梅也已经开了,明媚可爱。
  后面的陆宁远并没有在信中发问——虽然他心里当真很想知道。但刘钦不问便自答了,事无巨细写了整整数页纸,就像站在他面前同他说话一样。
  陆宁远没去看来人,垂眼看着帐角,回忆着刘钦信中的话。这是一个献刀人,刘钦现在或许刚好缺那一把刀子,去在朝堂上同刘缵他们厮杀。但那话里明晃晃不加修饰的恶意,让他不能不生出疑虑。
  明知这是一只食肉饮血的蛆虫,还要往刘钦身边放么?
  他眼中忽然又现出了那庞然大物,从它那巨大的身躯伸出只小小的角,把刘钦缠裹在里面,蚀去了他的面容,将他变得和半挂在它身上的无数人一样。然后世上就再没有他了。
  但马上,他想起在同翟广的战事还未息时刘钦的那封来信,要他除恶务尽,“救民水火,不必他顾”,蓦地下定决心,神情一耸,厉声将人赶了出去。
  或许刘钦当真需要这个人,需要他的这些消息,错过了这些,刘钦就要陷入危险,要被……被刘缵杀死。
  他赶走了这人,让刘钦的处境更危险了,但他会做一切自己能做到的事去保护好他,以弥补今日,哪怕是要他带兵去——耳中刀剑声铮然一响,如快剑长戟直逼上来,他蓦地挺直了背,脸上现出一瞬间的凛然之意,但他没有出声,没有同任何人讲,低头又处理起了军务。
  没想到紧跟着第二天那人就又在辕门求见。陆宁远料想他还是之前那套,便不打算再见,韩玉却说这人说自己这次确有要事,要说的话和之前两次所讲的都不相同,请将军千万不吝一见。
  陆宁远少有地感到不快,便置之不理,谁知来人执着得很,在营外站了足足两个时辰,陆宁远心中奇怪,怕来人当真有要紧事,就仍是让人把他放入进来。
  那人让卫兵引着往中军走,李椹恰好路过,看他是个生人,并不在意,绕过他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人见到陆宁远,一改之前两次求见时的媚意,换上一脸寻常的神色,不卑不亢对陆宁远道:“小人是通山周县令的管家,周县令有要事求见将军,只是不便离开治所,还请将军屈驾往见。贵军李怀音识得周县令,将军如有疑虑,不妨先同他确认。”
  陆宁远对他话里的神秘之意仍有疑虑,一面让人去找李椹,一面问:“到底是什么事?”
  那人答:“一桩陈年冤案,想请东宫主持公道。因牵扯太广,周县令无法亲来拜见将军,怠慢之处,万望将军见谅。”
  李椹听说来人是“周县令”的管家,急匆匆赶过来,对陆宁远耳语一番。陆宁远对他点点头,即对管家道:“那现在出发吧。”片刻也不耽搁,携着李椹和韩玉等两三个亲兵,同管家一道往通山县而去。
  他以巡查之名出营,旁人均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因管家熟悉道路,一行人避开大道,专走小路,倒没有碰上旁人。
  在去的路上,李椹同陆宁远并辔,小声讲了这个“周县令”的事。
  原来此人名叫周维岳,大半个月以前李椹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走访各处,既是筹措粮草,也是依刘钦之令秘密调查陈执中,在一间茶肆见到了身为县令、衣衫却很寒酸的周维岳。周维岳故意作歌引他注意,像是专等着他,可是见到之后,也没有同他说什么,两人便即分开。
  但十天之后,从通山县送来的粮草就到了,虽然不多,却也可救一时之急,相比于其他各县的冷眼旁观,周维岳此举实在也算难能可贵了。
  李椹听陆宁远转述管家的话,听见“陈年冤案”四字,马上便想到了自己在通山县调查到的死得不明不白的前县令方明俊。那时他为了调查此事,险些被人抓走,最后只得服软,不了了之,周维岳是方明俊的好友,他此时来找陆宁远,多半就是为了此事。
  李椹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急着想要为一个多少年前的死人翻案,只是据他查到的那一鳞半爪,当初方明俊之死,恐怕岑士瑜、陈执中都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感到周维岳递过来的是一只藤蔓,顺藤摸瓜,牵扯出的恐怕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桩惊天大案也说不定,不敢等闲对待,便力劝陆宁远去会一会他。陆宁远也是听劝的人,没要他多费什么口舌便答应下来。
  几人昼夜兼程,在第二日下午赶到了通山县,隐瞒身份入城,没有去县衙,而是由管家引着直接去了周维岳家里。
  周维岳身为县令,住处却只有一进院落,四周房屋合围着一个不大的小院,砖瓦都已十分残破,但人丁着实不少。一个老妇人坐在台阶上,正摘着野菜,见了他们,吃了一惊,忙躲回屋里。因为没有门板,她进门时,陆宁远视线下意识跟在她身上一起转到门内,看见屋里还有两个中年妇人,正做着针线活,似乎在给人做衣服,因非礼勿视,忙收回视线。
  跟在他们后面,两个小孩也进了门。大的那个男孩看着十岁左右,瘦瘦长长的,小的那个姑娘只七八岁,两人都背着一筐柴火,上面还带着叶子,一看便是林里没人要的生柴,看见管家打了声招呼,随后见到旁边的陆宁远几人,因是生人,不知道该怎么叫,便没说话,把柴火放进厨房,也跑回屋里去了。女孩躲进里面,不敢露头,男孩好奇,扒在门口露出半个脑袋,不出声地打量他们。
  李椹看了陆宁远一眼,拿眼神问他:这哪像是县令之家?倒像是贫居的寻常百姓。随后又不出声地感叹:都穷成这样了,竟然还养着两个老婆,这周维岳真是个奇人。
  因周维岳家里没有客房,管家便将陆宁远一行带到周维岳自己的卧房安置,然后自己去井里汲水,拿给他们。李椹这才注意到原来周维岳家里连下人都没有,竟然是管家来做这些杂活,愈发觉着奇怪。县令一职虽然称不上多显赫,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他大雍也并不苛待官员,俸禄不算优厚,但也绝对不少,更何况做县令的谁没有几条生财的路子,哪有人纯指望着官俸糊口,周维岳如何便到这种程度?
  正奇怪间,周维岳归家了。
  他收到管家的消息,便匆匆赶回,一身官服还没脱下,见到陆宁远和李椹他们,忙上前见礼,第一句便是告罪:“先前不知将军为人,两次出言试探,实因事关重大,不敢轻忽,请将军勿怪!”
  陆宁远一怔,忙也回礼,放下手后才明白,原来之前管家两次求见,所说并不出自周维岳本心。听周维岳话中之意,莫非如果前面某次他答应管家,周维岳反而不会见他么?
  周维岳的卧房很小,陆宁远一行五人进来,本已显得拥挤,现在周维岳本人也进来,简直落不下脚去。陆宁远想到他所说可能是不可为旁人所知的秘事,便让韩玉等几个亲兵出去把守,屋里只留自己,周维岳和李椹三个。
  周维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开门见山便道:“学生求见,是为已故的通山县令方明俊而来!”
 
 
第112章 
  那是一桩七年前的旧事了。
  方明俊当时在江阴任县令,江阴只是东南一个还算富庶的寻常县城,不寻常之处在于此地乃是时任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岑士瑜的老家。
  岑士瑜年过五十,身居高位,已是百尺竿头,再往上总不能去做皇帝,官做到这样,已经已做到头了。他同刘崇又很有一番交情,没有去位之忧,人生当中又有何可追求的?无非为子孙计,求田问舍而已。
  他族中代有俊才,世出显贵,七叶珥貂,说是牙板满床也不为过,除他之外,族中子弟许多都已入朝为官,各据要路之津,遍布天下,便如一株大树,枝繁叶茂,繁盛已极。
  更不必提他在朝中经营日久,门生故吏举朝皆是,正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在他老家那小小的江阴县,说句大不敬的实话,当地官员在听朝廷号令之前,都要先觑一觑他的脸色。
  岑士瑜威势如此,岑氏族中那些不曾做官的子弟自然借重于他的权势,肆无忌惮地横行乡里,侵占良田、垄断商路、多为不法。本地官员唯恐巴结不到岑士瑜,哪里还敢反过来去招惹他?对这些事,非但睁只眼闭只眼,有时还要在其中出一份力,通过他们向岑士瑜卖好。
  那些个良田、那些个赚钱的法子,就是这些子弟们不想要,地方官员也要千方百计地征来给他们,好让他们念自己的好,有朝一日把这好处稍稍透露给岑士瑜一分一毫,那自己家的祖坟便是冒起青烟了。
  但其实岑士瑜身在京城,又日理万机,老家的这些俗事、闲事,他常常连过眼都不过眼。那些人费尽心机地巴结,大部分时候岑士瑜本人甚至都不知道。
  子弟们做下的那些事情,自然不会有人特意报告给他,他只偶尔听说过十之一二,听过后却也并不上心,至于那些在下面蠢动着向他卖好的官员,于他而言则更是纤芥微尘,不在目下。
  底下的人上蹿下跳地讨着他的欢心,他只偶尔瞥去一眼,当戏看了,记住一两个名字,动动手指抬上一抬,下面更多的人见了,只又羡又嫉,就好像疯了一样,愈发地花样翻新。
  岑士瑜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置一词,只有在当地开始给他建生祠的时候,他感到关系重大,才出于谨慎将其叫停。
  至于那些无缘无故被夺了田土的农夫、那些本来经营着自家祖产却被旁人夺去经营的商贩、那些被平白打死了家人、举家卖身为奴隶的小民,受了莫大的委屈,愤而告官,官府却和害了他们的人沆瀣一气,置之不理都算好的,有时甚至还要反诬他们是刁民,打顿板子扔出去。
  他们有什么法子?只有暗恨自己投错了胎,恨娘老子将自己错生在了这片地方,和岑士瑜同处一片皇天后土之间。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方明俊来到这里做了县令。
  那时百姓早已知道报官无用,遇事往往自己忍耐下来,少有去找官府的。却总有人头生得比旁人硬,不信邪,“咚咚咚咚”敲了登闻鼓。方明俊即穿了朝服,开堂理事,要他陈明冤情。
  但凡县衙审理民讼,百姓们往往都聚在门口围观,但这天衙门口竟然只有零星几个百姓,对门内一面指点,一面摇头。
  那人所申冤情不算大,县里老人见过的多了,听他所说不过就是家里女儿出门买东西,被岑氏子弟家的谁谁看上,当场抢了去,他去要人反遭一顿毒打的事,只觉和别人比那是芝麻碰上了西瓜,哄笑一声正要离开,里面方明俊却是一拍惊堂木,怒斥一声:“岂有此理!”
  马上要离开的百姓们一时纷纷站定不动。
  此后方明俊竟然当真严查此事,大有追究到底、公事公办之意。
  一开始岑家并没来人,各路人马便都自发赶来疏通,但方明俊为人很认死理,怎么说都说他不通。岑家不想闹大,这才派人出面,许了他一大笔好处,让他平了这事,方明俊却严词拒绝了,无论威逼利诱一概置之不理,反而愈查愈是深入,竟是调查起了这几十年来的旧事。
  他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寒窗苦读,以科举中第,做了一县之长,自觉是代天子牧民,不敢不竭心尽力,更不能藏污纳垢,使民有冤声,得见如此冤情,必当严查到底,以清浊氛。无论谁来见他,一概以一张铁面相对,绝无通融之理。更何况他查得越深,便越觉触目惊心、越是怜悯江阴之民、心中怒意就越是掩藏不住。
  但很快,上级常州府甚至江苏省的公私行文便如雪片一般发来,或严责、或婉劝、或是摆出师长之态谆谆教诲,总之是要他不许再碰此事。然而方明俊便是这样的人,各方阻拦愈深,他便任之愈力,定要闹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因牵扯到多年以前的旧案,需要调阅以前的卷宗,他着人去调,属官回复调不出来,他自己亲去,卷宗却被盗贼偷走,不翼而飞。已经查得证据确凿的案子,他下令抓人,抓进狱中的却不是岑家子弟,而是市井无赖。他穿着官服自己亲去提人,衙吏却被家丁挡在门外。
  他局促其间,手脚不得伸展,知道在江阴县自己无论如何也办不下这事了,便去找了当时巡查至此、检阅州事的巡按御史,向他状告本州本府包庇之罪,并呈上岑氏一族为害乡里的罪状。
  这个巡按御史便是陈执中。
  陈执中是个八面玲珑的妙人,一面是方明俊这七品芝麻官,一面是岑士瑜这当朝宰辅,让他选一个人得罪,他选择谁自不待言。
  很快,方明俊被以越级言事之罪被重责,送上的材料再也没有返还给他,所告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再没有半点水花。
  当年的考课,陈执中亲自过问,给了他一个末等,原本他三年考满该升一级,因为这一个末等,反被从江阴这个上县贬去下县。
  那时方明俊为此事已经奔走一年有余,每日承受的压力难对人言,还曾被人以性命相威胁过,妻子老母都劝他息事宁人,就这样算了,就是不为她们考虑,也该为膝下这刚离襁褓的一儿一女着想。
  方明俊当时是如何想的,经历了怎样一番痛苦抉择,又是如何下定决心的,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有与好友周维岳的来往信件中稍稍透露出过天道维艰之意,寥寥一些文字,到底将他那时的心境在世间留下了一点。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