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瞳问：“黄志文呢？”
对方答：“还联系不上。”
蓝天未来的内部听觉系统能让每一个驾驶者都能清晰听到各自的发言。
陌瞳松弛地靠在蓝天未来的驾驶座上，说：“陆夏衍的定位在哪儿？”
“卫星定位显示陆夏衍在15分钟前有移动迹象，目前在距离此地472米。”
472米，是任蘅城的中心点。
陌瞳的异色瞳孔闪过电流，随即他露出一个天真到怪异的笑容。
任衡几乎察觉不到生命迹象，但也只是几乎，他的蓝天未来电子屏上正显示出微弱的生命信号，不是一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红点。
有很多不安分的东西正蛰伏在深处，它们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别急……”陌瞳轻声道，“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900米下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小山似的土包，那东西在表皮之下游走，很快拱翻一座矮阁。
一阵空灵的嬉笑声响起：“嘻嘻……”
有个年纪小的半智能体寒毛倒竖，“有、有人听到笑声吗？”
但很快被个暴躁的半智能体给骂了顿：“你怕个毛线！没猎过妖啊？这不是土包，而是分数！”
谁知他刚说完，地皮下就又冒出一个鼓包，接着三个、四个，五个。
很快，任蘅的地表像沸腾的开水，整个大地接连不断地鼓包。
“嘻嘻嘻……”那古怪的笑声也越来越大，逐渐发展到震耳欲聋的地步。
“……卧槽？”刚刚还口出狂言的半智能体骂了一句，“这真不用和苍黎尧报备？”
在进入任蘅后，所有蓝天未来都已切换人形模式，其中配备的脑电波传感器头盔，能将操纵者想象的动作传达到每一个机械关节。
只见陌瞳的蓝天未来陡然升高到1500米的半空，它抬起右臂，喷射出一束刺目的等离子激光射线。
射线以0.5秒的速度切掉了挡住鼓包的土房，切口是工业级别的顺滑，又毫无阻拦地扎穿了土包，扎穿了日月乾坤袋的袋底，幻化的烈日也被这波攻击震落，任蘅霎时陷入了黑暗。
陌瞳任何举动都来自于程序代码，他不会被情绪左右，只会做出最准确的决定。
谁都不会相信，这第109位陌瞳正像个刚刚生出自我意识的婴孩，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好奇，他想做个与“准确”背道而驰的决定，因为选择未知才是做人的乐趣。
“不用报备。”陌瞳激动到肌肉都在颤抖，温柔地说，“逐一击杀。”
随着陌瞳一声令下，其余蓝天未来的前置灯“哐当”亮起，几十道射线挨个发出，霎时地动山摇，黑夜被点亮，刺目的高频闪烁逼得几台半智能体双眼流泪。
地底的鼓包不见了，嬉笑声也噶然而止，任蘅又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蓝天未来的前置灯，这等离子射线都能击穿日月乾坤袋，藏在下面的妖族想想也是必死无疑。
可不知为何，实验舱众人却感到了一丝不安，他们大费周章地找进来，结果那么扫射了一波就完了？这赢得也太简单了。
“妖族就这点本事？”
“他们连机械臂里的子弹都逃不掉，又怎么逃得掉等离子射线？刚刚就是故弄玄虚吓唬人的吧？”
于是他们又在原地待命了近一个小时，高空下方的土地依然没有动静，刚刚还感到一丝不安的半智能体此刻也渐渐相信那些妖是真的挂了。
任蘅没了太阳，气候开始变得寒冷，仿佛一脚踏进了寒冬，甚至开始飘雪。
有半智能体打了个哆嗦：“这鬼地方真踏马冷。”
不对。
陌瞳皱起眉，日月乾坤袋的天气一直由灵力维持，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到那位神君大人。
“陌先生！”有人惊恐地大喊，“快看显示屏！”
陌瞳才低下头，蓝天未来听觉系统里就传来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那显示屏的亮光照的陌瞳脸色发白，那些代表生命的红点刚刚明明已经熄灭，可现在却又挨个冒了出来，陌瞳的芯片高速运转，1秒后他计算出所有红点的数量，总计里280万个。
这是个毛骨悚然的数字。
“怎么回事？刚刚是没击中？”
“我就说应该先联系苍黎尧！”
“陌瞳你还不联系苍黎尧？你在搞什么鬼！”
陌瞳只感到刺激，前所未有的刺激，这比计算出标准答案有意思的多。
还没等半智能体骂完，地里由远及近地传来沉闷的隆隆声，跟打雷似的。
下一刻，陌瞳就看到有32个妖将从地底破土而出，与他们一起出来的，是被他们共同拉出的一张黑色大网，这也不能算大网，这玩意是由细长的黑色手臂和黑色小手彼此拉手编成的。
在场的半智能体们皆是一懵，他们虽然猎妖，平时也有严苛的训练，平日的猎杀让他们对这次出战信心满满，事实上却没有群战的实战经验，更没见过妖族的奇珍异宝。
“有埋伏！”
“靠，这是什么玩意？”
陌瞳身子微微前倾，“蓝天未来发射准备！”
所有半智能体都去拉发射器的开关，可蓝天未来却像失灵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1号蓝天未来，电池组消耗殆尽，请求支援。”
“2号蓝天未来，电池组消耗殆尽，请求支援！”
……
只有高能电池储备器才能维持等离子射线所需要的能量供给。
但这些蓝天未来的电池组竟有问题？
来这里之前，蓝天未来的机组检查任务都由黄志文全权负责。
滚他的黄志文！
陌瞳飞快计算眼前的黑触手，芯片却一直跳不出这玩意的具体名称，宕机几秒后才给出了“查无此物”的答案，星瀚资料库里没有记载这款妖族的异宝。
他的信息都基于翰星资料数据库，现在他和真正的人类一样，对这款妖族异宝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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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上班的我正在阴暗爬行，先推下剧情，
以及为什么会有章节名这种东西啊，取名困难症爆发了……
第37章 你是致命的变数
陌瞳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对，是惊慌，是他不可能有的情绪，哪怕一丝，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身上的电流开始不正常的窜动，这是未知带来的好处，他迫切想知道这“黑手网”能做些什么。
而此刻，那些黑色小手也如他所愿的彼此松开，那些细长的黑胳膊猛地疯长起来，小手五指大张，朝每一台蓝天未来奔袭而去。
陌瞳瞳孔骤缩，喊：“快撤退！”
他只用了几瞬，就找到了黑触手的运作规律，预判出它们下一个五秒的走位。
陌瞳的蓝天未来在高空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下降滚转，擦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恶心小手，又用同样的办法，躲避了更多穷凶极恶的黑手。
训练有素的半智能体也立刻开始行动，但那些恶心的触手就像鼻涕一样粘了上来，它们死死扒着蓝天未来的机身，除了陌瞳的，它们把每一台蓝天未来都粘在看了任蘅的上空。
陌瞳左躲右闪，无数次贴着擦过那些触手，一直被逼到任蘅的边角，从座椅背部传感器带来的触底压力判断，他的蓝天未来已将乾坤袋往外撑到了极致。
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那些黑触手却猝然停在了陌瞳的一线之外，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力扯回。
他望着远处悬在半空的那32位妖将，他们都捏着各式各样决，源源不断给黑触手提供妖力。
陌瞳锁紧眉头，还是不对！
区区32位妖将，与280万这个数字相差太远。
黑触手不是地底的正主，而且，他没有在32位妖将里找到那位神君。
此时，陌瞳驾驶舱的内部听觉系统传来其他半智能体的尖叫声。
“为什么动不了！这是什么东西！”
“……呜，陌先生、陌先生救救我们！”
“——救命！”
蓝天未来一旦被触手粘住，就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完全动弹不得。
陌瞳飞快计算出报废他们和营救他们的成本。
一架蓝天未来的造价高达1000万海纳币，北陆实验舱一共有50台，今天他带出了全部，眼下却都要报废在任蘅，如果不能扭转局势，北陆实验舱损失惨重，苍黎尧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陌瞳死死盯着下方的大地，千疮百孔的地面忽然扬起一层浓重的黑雾，一根黑线从中蹿出，它飞速生长，眨眼就横跨了整个任蘅。
陌瞳眯起眼，“来了。”
半智能体毛骨悚然，“又什么来了？！”
那根黑线往两边一分，一只巨大的红瞳猛地睁开。
接着，在它周围又窜出更多黑线，密密麻麻的红瞳瞬间挤满大地，数量多到每只眼白里也挤满了正在蠕动的红瞳，嬉笑声再次响彻天际。
这才是刚刚的鼓包，这才是280万这个数字的原因！
可刚刚发射了那么多等离子射线，它们怎会毫发无伤？陌瞳又链接了次瀚星资料数据库，依然是查无此物。
半智能体们在嬉笑声中失声痛哭。
有个大个子的半智能体边哭边骂：“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一个身子娇小的女性半智能体小声啜泣：“好像是……是传说中的神龙之瞳……”
大个子抹了把无法自控的鼻涕眼泪，爆怒地锤了下仪表盘：“什么龙的眼珠子能长成这副恶心样子？！”
那台女性半智能体无力地垂下机械臂，她松开蓝天未来的操作杆，献祭似地扬起脖颈，泪流满面地哽咽道：“传说、传说它有吞噬之能，能吃……”
“它能吃掉一切本座想让它吃掉的东西，包括蓝天未来发射的等离子射线。”
卓亭安从最大的红瞳里浮出，他嘴角微微上扬，站在圆溜溜的瞳孔中，眼尾的鳞片红的发亮。
所有半智能体的MINIBEE同时传来一条提示：您接触的生命体为神族。
但知道也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神君弯腰掸了掸袍子，笑着舔了舔嘴唇，懒懒地说：“好撑。”
卓亭安话音刚落，那颗巨大的眼珠就从眼眶暴突而出，它托着人直冲半空，牵拉出几根血红筋络。
眼球往下转动，紧紧盯住斜下方那大个子的蓝天未来，4米高的蓝天未来在巨型眼球面前小的像只蚂蚁。
大个子仰起头，都望不到站在眼球顶部的神君，他被未知的巨物盯到汗毛倒竖。
他“哇”得一声把胃里的食物呕了出来，裤头也洇出一滩水渍，滴滴答答的溅在地上。
剩下的半智能体听到他在哆哆嗦嗦地求饶：“……不，神君大人！别杀我！我从小就被送进了实验舱，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陌瞳和苍黎尧逼的！求——”
眼球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柱，是刚刚发射的等离子射线导弹！
那大个子的通讯设备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卓亭安直接捣拦了那架蓝天未来，连碎片都没留下。
“哦，”他好像才听到大个子的话，点头道：“你无辜。”
剩下的半智能体在惊恐万状中看到大大小小的红瞳都脱离出了眼眶，几百万只红色眼珠在黑暗里一齐转动的画面相当诡异。
等待死亡的几秒被无限拉长，大部分半智能体放弃了抵抗，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叫喊有一瞬盖过了嬉笑声。
接下来，每一只眼球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任蘅只余白茫茫的一片。
三秒过后，刚刚还悬在半空的几十台蓝天未来统统消失，周围陷入死寂，要不是空气里充斥着金属溶解后的浓烈臭味，没人知道曾经这里来过半智能体。
而毫无动作的陌瞳像一个跳脱在外的观察者，他缩在角落认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卓亭安带着那查无此物的眼球，将第一架蓝天未来打得渣都不剩的时候，他就计算出这支北陆目前最强的战力即将全军覆没。
但在陌瞳浩瀚的历史数据里，他知道哪怕是胜券在握的战役，也能找到转机。
比如在那280万个红点中，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它被神君小心翼翼地放在任衡中央的地底，这种呵护的方式陌瞳也似曾相识。
两年前，自己赤身躺在泡满液体的实验容器罐里，他被按下了开机键，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类就是苍黎尧。
陌瞳一直不懂苍黎尧当时的神情，但刚刚那波攻击形成的巨大磁场干扰到了芯片，让他彻底摆脱了苍黎尧对他的设定。
他突然领悟到，那时的苍黎尧流露出的是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
如果陌瞳现在能够呼吸，能够感受心跳，他一定很激动，那些交错在身上的精密电路摩擦更多不该有的电流，这是属于陌瞳的热血沸腾，他尝试像人类一样深深鼓起胸膛，再缓缓吐出气。
在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中，一个渺小如尘埃的陆夏衍，他仅仅是存在过，就能撬动命运的齿轮。
这就是做人的弱点，他们会因情感而产生致命的变数。当然，这也是生命才能带来的未知乐趣，是他的程序计算不出来的东西。
陌瞳学会了。
这就是世界奥妙的转机！
陌瞳大笑，这是他打过最有趣的一战，他操纵着蓝天未来，在神君还在对付那些半智能体时，掉头直达陆夏衍所在的地方。
***
任蘅上方在激战，但在地底，在卓亭安的书房，陆夏衍还在呼呼大睡。
“陆夏衍，陆夏衍！”
有人在自己耳边急切呼喊，陆夏衍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真去细想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谁知那声音依依不饶，还说：“再不起来，我就报废你哦！”
啊？报废！
陆夏衍本能地对这两个字心悸了下，他猛地睁开眼，先是盯着陌生的溶洞天花板愣了几秒，接着霍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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