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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男人惊喘着，“别……不可以！”
钟濛不知道原来病到快死的人也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一个瞎子能有那么迅猛精准的反应速度。
“我知道……我一直感受的到！”男人的手指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急切道，“你……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但千万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濛，你可以、可以帮助更多病人……”
他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也不再痉挛，紧跟着，他的手臂软软地垂下去，整个人像睡着了似的那么悄无声息，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哔——”声。
钟濛没动，维持着刚刚被男人抓住手腕的姿势，就那么半弯着腰，干站在床边，直到反锁的ICU病房被破开，她被同事强行拖抱出去，眼泪才终于决堤。
被捕灵笼兜住后，她本想一死了之，却没料到被卓亭安救下。
钟不离被带回海湾游记时，和一个只会呼吸的人形娃娃没有区别，她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没再寻死，却也没有求生的意志。
“钟不离，这世上不是只有情情爱爱，本座见过的死人是你见过的成千上万倍，”卓亭安冷酷地说，“你爱人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种模样定会后悔遇到你，本座给你时间想想清楚，若是真想死，本座绝不拦你。”
此刻，钟不离戴上头盔，神经系统与蓝天未来
的传感器链接契合，头盔面罩是一块全息影像屏幕，能将机舱外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钟不离的声音透过内部声音系统，传导到流光凤凰号上的每一个人的耳边：“我们妖族为这一刻已经等待千万年，而被北陆压迫的你们来到时光夹层就是为了寻找生机，这确实是一场搏命的恶战，但我们也确实无路可退！”
她挥起机甲右臂，掷地有声道：“我钟不离虽在你们面前一直扮演的是医师后勤，但也从未怯过场，今日便会第一个带队冲锋，绝不退缩！”
过了一秒，姬尔莉的那架机甲也随之振臂：“绝不退缩！”
接着半智能体和一部分妖族研究员跟着呐喊：
“绝不退缩！”
“绝不退缩！”
整齐的喊声敲击在流光凤凰号上所有生灵的鼓膜。
钟不离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她要永远记住自己和那位人类爱人的相遇相知：
“小濛医生，请问我这个病存活率是多少？”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冒犯到您？我看不见，哎？是小濛医生吗？”
“小濛，没想到这还有钢琴，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不是的小濛，我是不敢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我得的是至今都无法治愈的基因罕见病！”
“濛，我真的不疼，等我稍微好点，我就陪你去逛花展，今年的花展有你喜欢的泉鸟绣球。”
“……濛！不要伤害自己，你可以、可以帮助更多病人……”
钟不离的蓝天未来缓缓转过身，机甲上的两只巨大的“眼睛”如两道锐利的剑光，穿过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刺在那位枣红色头发的研发部部长身上。
季宁舟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或是想到还在2065年的母亲，他下定决心似的，咬牙道：“我也绝不退缩！”
至此，指挥中心里的研发专员没了刚刚的犹豫，这会儿已全部严阵以待，大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操作屏，等待钟不离的最后号令。
钟不离初到海湾游记的那些日子可谓是暗无天日，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卓亭安说得对，这世上不止有情爱，还有责任。她即是人类的医师，也是妖族的大夫，要帮助更多生灵才是她的职责。
钟不离猛地挥下机甲臂，高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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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对峙
青涛宫中心是一座四角玲珑亭，没有繁复的雕花工艺，看着平平无奇，四周垂着半透纱帘，随风微微飘荡，没人能信这里会是整个诸凤结界的命脉所在。
但卓亭陌撩开纱帘，眼前场景却如变戏法似的幻成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一眼便能望到中央的一汪池水。
“哇！”温锐意一惊一乍，他抬起头，像看西洋镜似的看着宫殿上方，那里交错着密密麻麻的丝线，各种精密的小型仪器在线上来回穿梭，发出嘈杂的噪音。
“主子，这些鸟儿是撒？”
“是防御机关。”卓亭陌挥了下手，那些小型仪器猛地停下来，“里面封印的都是远古凶煞，一秒就能将高阶妖族割成碎肉。”
温锐意嫌弃地“咦”了一声，这才看清那些木雕都是凶神恶煞的妖怪造型。
“你们跟紧我。”卓亭陌往前跨步，他每踩一脚，白玉地砖都会泛起莹白色的涟漪，“这里的每一块砖都会通往不同的宫殿，只有神族才能真正走到池边，你们要是走错，就会在这里迷路，直到饿死都走不出去。”
有卓亭陌带路，一行人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顺利的来到了水池边。
温锐意和苍离尧这才发现，那池子里装得不是水，那东西不像液体也不像固体，非要形容那便是像绚烂的银河或七彩的云团。
卓亭陌蹲下，快速掬起一捧，那“水”竟也不会顺着指缝滴落，他转过身，将双手举到苍黎尧和温锐意面前。
“这是乾坤，是诸凤众生的七情六欲。”卓亭安解释道，“你们一定想不到，诸凤结界之所以那么坚固，是因这世间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当欲望成为力量，就会形成牢不可破的结界。”
至此，温锐意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藏在宽袖里的机械臂已露出灰色的金属材质。
他用余光去撇苍黎尧，等待他的指令，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这儿，此人居然有闲情逸致侃大山，为什么还不行动？！
但苍黎尧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颇有兴趣地打量卓亭陌手里那团“七情六欲” ，问：“那小神君大人也会有欲望吗？”
卓亭陌腼腆地笑了笑，答：“自然是有的。我是卓亭陌的时候想要一片竹林，想要一群灵宠，想要编写一本书；但我是小神君时，我就不能只是卓亭陌——”
骨剑从他的掌心蓦地长出，他轻柔又坚定地说，“我得守护我的诸凤子民！”
电光火石间，宫殿四壁结出发蓝的冰霜，地面上的冰直接攀上苍黎尧的大腿，将他牢牢冻在原地，骨剑则堪堪悬停在他的头顶。
苍黎尧看着卓亭陌，神色一变未变：“所以小神君大人早就发现了我？”
卓亭陌：“告诉我修补诸凤结界的真正办法。”
苍黎尧：“鄙人说过，将鄙人投进池水中。”
卓亭陌：“…… 说实话！”
“你看，我都告诉你答案了，在这点上我没有骗你 ，你既然窥探到我要对诸凤结界不利，就应该一剑刺死我，仁慈是做不了君主的，小神君大人。”
苍黎尧忽地轻笑，又厉声道，“温锐意——”
卓亭陌瞳孔骤缩。
苍黎尧：“还不动手？”
温锐意早等的不耐烦了，他熬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刻！
他一把抓了下胸口的玲珑玉，却没有按照苍黎尧的要求把玲珑玉投进那汪池水里，而是像老虎一般扑出，但扑向的是苍黎尧。
苍黎尧一惊：“你背叛我？”
温锐意抬起机械臂，怒骂：“你答应咱不伤他，但你做的到吗？”
话音刚落，“胖少女”冲着苍黎尧的脑袋飞奔而去。
而苍黎尧的腿部辅助器发射口也霍地打开，LXL子弹猝然射出，阻击了那枚粉色炮弹。
“胖少女”在半空炸开，而那枚LXL子弹并未停歇，它从粉色碎片中穿过，直指卓亭陌。
说时迟那时快，温锐意一个转身，挡在了卓亭陌跟前，用背脊接住了那枚LXL子弹。
温锐意身躯的左半部分顿时被炸得稀巴烂，乍一眼，和菜市场摆在肉摊铺上的鲜肉糜一般无二。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一开始温锐意只觉有些冷，他还不甘心，想给苍黎尧再补上一发，但还没抬手，人就重重摔在地上。
温锐意茫然地看着卓亭陌冲过来，见他嘴唇一开一合，却一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有些懵，意识涣散的比他想象的都快，但有一点他还牢牢记着，在历史记录里，一定没发生过这一幕，不然那位01的身上就会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疤痕。
历史真的发生了偏移。
所以这一次，卓亭陌定不会死去！
温锐意咧开嘴，发出粗噶难听的“嚯嚯”笑声，他笑得牵动全身，这才感到钻心的疼。
20分钟前，卓亭陌在城门口想把他轰走，他丝毫不让，趁机往对方手里塞了样东西，嘴上道：“咱必须在主子身边，哪儿都不去！”
那是卓亭陌之前送给他的一支自动毛笔，只有牙签的长短，它会在卓亭陌手心坦诚道出苍黎尧的野心和自己的欺骗。
此刻，卓亭陌冲过来似是想扶他一下，可一坨模糊的血肉立即滚落在地上。
卓亭陌慌张地捧起那团碎肉，却不知往哪塞，最后他用力往旁一扔，激动又愤恨地嘶吼：“给你的玲珑玉呢？你不是说带了么？！”
卓亭陌明明近在咫尺，但声音却好远，温锐意勉强才能听见，他好想和他再多说几句话。
他想道歉，想说自己并不都是欺骗，想说自与他还没去种梭梭树，想说自己愿意与他一起归隐山林，可这些太复杂，都来不及讲了。
“玲珑玉里有你的骨血，”温锐意紧紧盯着卓亭陌的异瞳，要把对方刻进脑海，断断续续道，“带了，要是不小心扔进池子就会打开结界……主子别生气，你一生气……周围……就变得好冷，这回这句话换咱说……”温锐意深吸了口气，卯足劲，“主子？你要好好……活着！”
温锐意说完了，他眼睛依然睁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却再也没有出过声。
卓亭陌缓缓睁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想到温锐意竟是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才没带玲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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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卓亭陌的银色长发闪过淡蓝色的灵流，脸色和冰一样透明，睫毛上结起厚厚的冰霜，他眨了眨眼，那冰霜就往下掉，像眼泪似的。
“苍黎尧！”他怒吼一声，猛地回身，挥袖间暴风雪扑面而来，将自己隐匿在狂风暴雪里。
同时，悬在苍黎尧头顶的骨剑也忽地刺下，却在离头皮仅一寸时，苍黎尧的左腿辅助器终于挣脱了寒冰的束缚。
辅助器比真正的腿还好用，能够自动开启躲避功能，会带着这条腿的主人找到最好的躲避路线。
但光躲还不够，此时室内温度已达零下20摄氏度，周围风雪肆虐，能见度不过1米，就算苍黎尧毅力惊人，他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他要速战速决，就要在白茫茫的一片里先定位到卓亭陌。
他双腿一蹬，往温锐意倒下的方向探去，还没碰到尸体，卓亭陌便举着剑冲他刺来。
“找到你了。”苍黎尧微微一笑，他抬手一把揪住卓亭陌，“我说过，仁慈是做不了君主的。”
卓亭陌呼吸一重：“……”
LXL子弹已经从苍黎尧的腿部辅助器射出。
再也没有第二个温锐意为他挡子弹，卓亭陌就算侧身，左肩被擦出黏稠绿色血液。
卓亭陌瞳孔一紧，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溅落进了身后的池子里。
暴风雪骤停，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卓亭陌几乎能听到苍黎尧剧烈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
可十秒过去了，想象中的结界彻底破裂并没有发生。
苍黎尧惊异地看着卓亭陌。
卓亭陌缓缓勾起一边的嘴角，面上的温和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完全不匹配的阴鸷。
他眼眶微红，那眼神很神明二字毫不相干，想褪了皮的恶鬼罗刹，他压着声，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是在想为什么已将神族之血滴进了阵眼，却依然没有破坏诸凤结界？”
“……”苍黎尧的辅助器枪口往上倾斜45度，再次对准卓亭陌。
卓亭陌：“你还记得，是从何处得知这种彻底破坏诸凤结界的办法的？”
苍黎尧微不可察地扬起眉毛。
卓亭陌：“那是我放出去的胡言，就像你在瀚星上写把人类当耗材就能阻止结界破裂一样，都不可信！”
苍黎尧本该让辅助器发射子弹的，但他不仅没有，反而还笑了起来。
他开怀大笑。
卓亭陌救他时，那对眉眼分外温柔；与他谈论理想时，眼中星光点点不似有假；可苍黎尧毫不在意。
苍黎尧曾跪伏在卓亭陌的脚边，表现的十分谦卑，实则从未真正瞧得上这位良心泛滥的小神君。
温锐意住在小神君府邸整整一年，送来的资料情报里，得知后者的性子如一只纯真善良的小白兔。
而他是谁？
他苍黎尧从底层爬起，步步为营，千万种手段只为达到目的，最终他干掉了罗壳集团，成为集科技经济于一体的超级集团，还发现了时间夹层的存在，并亲自率队到达千万年的诸凤，要掠夺海纳所没有的珍贵资源。
他一路所向披靡，算无遗策，从未有遇过真正的敌手，而卓亭陌是第一个。
这只小白兔的皮下竟有着他母亲海蛟大妖的狡诈。
苍黎尧饶有兴致地问：“所以，你早就怀疑温锐意了？你演了足足一年就为了钓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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