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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等了两三分钟,杨之远就来了,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脸色看起来有些差,浑身带着一股疲惫感。
两人有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这半个月里也一直没有联系,陈屿之前跟着导师出过差,一天要跑很多个地方,屁股根本沾不了座,非常累,便走过去帮他推行李,没想到杨之远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屿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问他:“怎么了?”
杨之远只有遇到特别委屈的事情才会哭,陈屿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出差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大男人大白天哭成这样实属罕见,幸好巷口人少,没有路人注意到他的状况,陈屿便把他拉到一边去。
杨之远吸了吸鼻子,哑声说:“小屿,我……我被人睡了。”
陈屿愣了一下:“什么?”
其实杨之远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可屁股那块隐隐传来的异样的酸痛感一直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用双手捂住脸颊,绝望地说:“我跟宋卓恒睡了。”
陈屿呆住了。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陈屿一时间想不明白两个男人怎样才能称之为‘睡了’,但是看杨之远哭成这样,事情应该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而且对方竟然是宋卓恒。
他也来海城了?
陈屿非常严肃地问他:“是他强迫的你吗?”
杨之远哭声停了一下,说到这个他就更难过了,因为仔细追究起来,是他主动爬上宋卓恒的床,在酒精的作用下半推半就和他发生的关系。
“……强迫倒不是强迫。”杨之远犹豫说,而且真的要他说自己对昨晚的感受的话,除了有些痛之外,其他感觉都还好。
但是他又有点崩溃,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宋卓恒发生这种关系,他一直把他当成特别好的朋友,跟好朋友做压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豆大的眼泪又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小屿,我第一次没了,以后我还怎么跟别人谈恋爱啊……”
陈屿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说:“如果真的喜欢是不会介意的。”
“呜呜……我不信……”
泪眼婆娑间,杨之远忽然看见巷子外面出现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熟悉的高大男人铁青着一张脸下车,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径直朝他走过来。
杨之远浑身一震,顿时连哭都忘记了,“他怎么来了啊。”
陈屿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男人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正是许多年不见的宋卓恒。
“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慌乱间杨之远话都说不利索了,转身就跑,“小屿,我先去你家避避。”
陈屿来不及说家里有人,杨之远已经转身跑远了,行李箱还放在陈屿身边。
宋卓恒人已经走到了巷子外面,杨之远不愿意见他,陈屿只能先帮他拦着。
几年没见,宋卓恒要成熟很多,身上多了股孤傲冷执的气质,但是那张看谁都欠他钱的脸依旧没变,等到走到陈屿面前的时候脸他眼里那种慑人的目光更加强烈了。
“他在哪?”宋卓恒冷声问。
陈屿语气很冷静:“之远现在不想见你。”
宋卓恒二话不说就要往里走,陈屿急忙说:“他刚刚哭得很伤心,你让他冷静一下吧。”
听到杨之远哭了之后,宋卓恒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一点,“他哭了?”
陈屿:“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如果真的在意他,就应该站在他的角度想想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说到这个,宋卓恒眼神暗了暗,忽然落寞道:“他想要的,不过是永远不要再见我。”
“……”
陈屿有些意外,像宋卓恒这样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伤情的神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宋卓恒抬脚又要往里走,陈屿拦着他,“你还是坚持要见他?”
“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
宋卓恒人高马大,陈屿比他矮了一截,想拦根本拦不住。
就在宋卓恒要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男人,杨之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畏畏缩缩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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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出门时会习惯性地把钥匙藏在旁边窗台的花盆下面,杨之远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到那后找到钥匙就开了门,但是进去不过一秒,抬起的脚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的时候就又收了回来。
林慕和倒也冷静,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资料,询问了杨之远事情的起因经过,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就带着他下来找陈屿。
然后就是现在这幅四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
林慕和的视线在陈屿身上扫了一圈,见他毫发无伤,只是表情有些许激动,才打量起旁边这个年轻男人。
宋卓恒和林慕和在此之前见过一次,两年前京都的一个酒会上,宋卓恒刚开始接手他家的产业,宋父希望他能尽快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便把他引见给林慕和,当时林慕和很欣赏他超出这个年龄段的冷静与果断,不过后来没有再接触过,听说好像出国了一段时间。
那么宋家的小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林慕和眼中疑惑一闪而过,忽略其他人,走到陈屿身边,问他:“怎么一直不上去?”
陈屿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杨之远和宋卓恒,实话不怎么好说出来,又不能撒谎,只好说:“有……有点事。”
现在这里的人里面最震惊的是宋卓恒,他记得林慕和,但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个他父亲口中经常提到的京都商业龙头大佬和陈屿联系在一起。
震惊归震惊,礼貌还是要讲的,他微微颔首道:“林总,我来接我朋友。”
说着,他将视线移到一旁局促不安的杨之远身上。
见宋卓恒的视线没有停在陈屿身上,林慕和便把那股轻微的防守领地意识收起来,对宋卓恒的态度好了很多。
但他的眼睛不是白长的,那边那个小孩下来后脸色就变得非常差,一直在躲避宋家小子的视线,陈屿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于是便说:“宋先生,你朋友身体不太舒服,我已经帮他叫了车送他去医院。”
宋卓恒一顿,两步走到杨之远面前,担忧问他:“你身体还疼?”
“……”
杨之远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事,连忙别开脸,“我没事,我很好,不用你关心。”
“那为什么要去医院?”
“我……我想去不行吗?”
杨之远内心在抓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陈屿哥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了啊!
陈屿见杨之远一脸别扭焦躁不安的样子,连忙喊了他一声,“之远,待会车来了我陪你去。”
“好。”
杨之远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答应。
宋卓恒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杨之远不想在这事情上再和宋卓恒有多余的交流,怕再多说就会被林慕和看出端倪,想把他赶走,忽然听见林慕和对陈屿说:“我的人会把他安全送到医院,陪他做完所有检查,你不用陪他去。”
陈屿迟疑了一下,刚想开口,巷子口又开来一辆车,秦自秋从副驾驶下来,和林慕和对视一眼。
林慕和对杨之远道:“车来了,过去吧。”
宋卓恒:“我跟你一起去。”
这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杨之远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屿,这时秦自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和林慕和打了个招呼,视线又在其余三人身上扫了一眼,对宋卓恒颔首道:“宋先生。”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而直接:“很抱歉,车里位置有限,只能坐下一个人。”
几人下意识看了眼车子,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位金发带着墨镜的外国男人微笑着隔着几米距离朝他们招了招手,陈屿好像看见他对着这边说了个‘你好’的口型。
车里只能坐下一个,杨之远瞬间松了口气,怕还会生变故,赶紧跟陈屿和他哥告辞,拖着行李箱往车那边走,秦自秋十分贴心地把后备箱打开,帮他把行李箱放好。
车门关上后,杨之远透过车窗看见宋卓恒仍旧在路边站着,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方向,表情落寞而又悲伤。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不应该冲动逃跑,但是不逃跑的话就得面对宋卓恒那些奇怪地提议,比如交往、同居什么的,两个男人说交往实在是太奇怪了,杨之远不能接受,所以逃跑是唯一选择。
车子发动后,宋卓恒的身影彻底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杨之远以为看不到他心里就会好受些,没想到更难受了,犹豫片刻后决定把宋卓恒暂时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让他最近不要再来找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手机刚拿起来,前方那个金发外国男人忽然开口:“hi,你和你的男朋友吵架了?”
温斯顿的中文还不是特别流利,杨之远听到的时候以为他是在和副驾驶的人说话,秦自秋知道正常人很难听懂,于是解释了一遍,“他问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杨之远:“……”
这个问题让他懵了一下,脸不知怎么一下子就红了,激动解释:“他、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不喜欢男的!”
温斯顿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人一眼,挑眉:“但是我感觉你离开得有些不舍。”
一句话里英文参杂着中文,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外国腔调,不过杨之远还是听懂了,一时间无法反驳,倒是副驾驶的男人淡淡开口:“温斯顿先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同性恋。”
温斯顿:“我没有说所有。”
秦自秋:“你说他和宋先生是恋人,我没看出来。”
温斯顿蹩脚的中文说得很吃力,干脆用英文说:“你连你老板的事情都没看出来,这件事看不出来很正常,毕竟你在这方面真的很迟钝。”
秦自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斯顿:“当然,亲爱的,这也不能怪你,你的直觉都贡献给了你的工作。”
“我赞同你说的,我的直觉某些时候会欺骗我,”秦自秋停顿了一下,“但是老板不是一般人,他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看不出来情有可原。”
“今天我看见了那个叫陈屿的孩子,长得漂亮又十分乖巧,难怪林会爱上他,换成是我身边有这么个人也会日久生情。”
秦自秋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了一.欲.言.又.止.点略微的不满。
“秋,你不要误会,我说的只是假如,”温斯顿连忙说,“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了别人,上帝可以为我作证。”
秦自秋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但是却无法掩饰那对微微泛红的双耳。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之前,坐在后座默默无闻的人忽然开口:“打扰一下……你们说的是真的吗?陈屿他哥,喜欢他?”
第44章 44
44
杨之远从小到大只有英语能拿得出手,这几年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要和外国人打交道,口语勉强达到了能和老外进行简单交流的水平,副驾驶的男人一番话下来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如果他没有听错或者是理解错误,金发外国男人和副驾驶的男人是一对,而小屿的哥哥对小屿日久生情。
小屿他哥喜欢他。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杨之远疯了?
杨之远忽然觉的自己和宋卓恒睡了都比这件事情要正常。
杨之远问出那句话后,秦自秋和温斯顿同时回头看向他,两人的表情带着些许吃惊,貌似没想到他能听得懂英文。
温斯顿并不担心这个人会把他们的对话内容告诉陈屿,反而还有点希望他说出去,这样他的好友就不用一直苦恼究竟要不要表白了。
只有秦自秋震惊几秒后理智道:“陈屿并不知道老板对他有这种意思,希望你能保密。”
“……”
杨之远嘴巴张成了O形,脑袋宕机了几秒,然后讷讷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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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之远和宋卓恒离开后,陈屿跟着林慕和一前一后回了出租房。
其实陈屿有点担心林慕和会看出点什么,因为宋卓恒对杨之远的态度实在有些不正常,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但是后面陈屿又觉得他们都是男人,就算有怪异的地方,林慕和应该也不会往喜欢这个方面想,所以又放下心来。
陈屿担心杨之远的身体,回去不久后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林慕和在客厅看晚间新闻,他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屿问有没有去看医生,杨之远回答地支支吾吾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小屿,你现在是跟你哥住一起?”
当时陈屿没来得及说家里有人,杨之远见到林慕和的时候肯定吓了一跳。
“当时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陈屿解释,“我哥手受伤了,要在我这住几天。”
“哦,这样啊……”
杨之远确实看到林慕和打着石膏的手,还挺严重的,如果杨之远不知道林慕和喜欢陈屿,他肯定不会多想,但是现在他真的怀疑林慕和要陈屿照顾他的真正企图。
他顿了一下,又问,“他为什么要住你那,去医院不是更好吗?”
陈屿迟疑了一下,总不好说林慕和讨厌医院的味道。
杨之远有点心虚,怕自己意图太明确陈屿会猜出什么,赶紧说:“我没别意思,你不要多想啊,我就是好奇你哥为啥要待在你家……不是,就是为啥一定要你亲自照顾他……”
陈屿觉得,杨之远有点奇怪。
他和林慕和虽然没有血缘,但是再怎么说林慕和也是他的哥哥,现在哥哥受伤了,弟弟肯定不能袖手旁观,照顾他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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