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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他决定将计就计。脸上堆满假笑,十分虚伪地开口:“我今日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深夜打扰多有冒昧,还请国公大人在淮王殿下面前多为属下美言几句。”
一旁的回春看见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瞪大了双眼,这般能屈能伸之人做影龙卫的统领他十分服气。
郑修远见对方十分识趣,他心中很是满意,他快步朝府门外走去,路过瘫坐在地上的郑中身边时还出口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墨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还不忘示意一旁满脸鄙夷的回春,示意对方一起跟上来。
另一边,漆黑的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淮王率军向京城的方向策马而来。
大军行进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的黑夜,众人来到一处林子前,穿过这座树林,再走上近五十里路就能抵达京城。
淮王穆丛昊骑马位于大军前侧,一身暗金色的盔甲尽显王室风范。可惜他平日里都是坐轿子出行,不善骑射,如今在马上摇摇欲坠,看起来极为搞笑。
大军一路奔波,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向来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可他坚持自己骑马,就是想在这些将士面前树立起未来帝王的威严。
可他高估了自己,这次非但没有树立威严,反而还闹了不少笑话。
众人看见前方的树林,皆是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一旁身穿银色铠甲的中年将军从马上跳下,快步跑到穆丛昊身旁,在后者耳边汇报:“殿下,这林子要不要先让人进去探探?”
此人名为林冠,乃是兴定郡守军的将军,是先帝留在江南的心腹之一,同时也是他在暗自替穆丛昊操练私兵。
林冠自幼熟读兵书,后在年轻时被先帝赏识,他曾以为能建功立业。可后来先帝愈发昏庸,再无半点刚登基时的雄心壮志。
他也被派往江南镇守,这是个不错的去处。林冠心中感激先帝的恩典,这些年来一直对穆丛昊忠心耿耿。而穆丛昊也因为他手中掌握兵权,对他多有敬重,也算得上是君臣相和。
虽说这些年来江南并无战事,可他心中的直觉还是认为这种能为敌军提供藏身之地的地形,应当先派人查探一番。
可穆丛昊并没有这样的见解,此时他一心只想快点冲进京城,好实现自己那天下共主的美梦。
“不必,直接冲进去即可。我等的行踪无人知晓,更何况就算这里面有埋伏,难道我堂堂四万大军还怕那区区几千禁军吗?”穆丛昊语气满是不在意,也蕴含了一些对林冠的不满。
林冠见此还欲再劝诫一番,可他刚准备开口就被赶来的副将林业拉住。林冠见来人是他,便没有继续开口,而是下令让军队继续行进。
将士们听到命令后纵马前行,林冠也和林业并驾齐驱。林业不止是林冠的副将,同时也是他的亲弟弟,所以他才会听从对方的建议。
可林冠还是不解,便开口询问:“方才你为何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淮王殿下心急,一次命令之后,你若不听从,便是在这数万将士面前驳了他的面子。他心胸狭隘,必定心怀不满,兄长还是应当小心为上。”林业耐心向他解释。
林冠虽然精通兵法,可对这些权谋上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这些年来好在有林业在他身旁提醒,才避免行差踏错,得罪了人。
“可若是这林中真有埋伏又该怎么办?”林冠多年从军的直觉让他心中不安。
“那这件事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毕竟你已经提前劝诫过了,是淮王自己不听。”林业语气冷淡,仿佛士兵的性命不值一提。
林冠自然不忍心,他将每一个士兵都当做自己的兄弟。明知前路危险丛生,如何能叫他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们白白丧命。
另一边,树林之中。
一位少年将军口中叼着一根野草,黑红的披风在风中飞舞,银制的铁甲在月光下凛冽非常,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少年一只手拿着一柄长枪,枪头成柳叶状,有一道红缨挂着其上,枪身闪烁着寒光。少年双目紧盯着林子的入口,目光凛冽,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树林之中除了少年之外,还有很多人藏在暗自。或是弯弓搭箭,或是手持长枪。
下一秒,马蹄声震透地面,如晴天霹雳。树枝摇晃不止,森林之中的寂静被突如其来的“客人”打破。
那位少年将军见状,嘴角漏出笑容,将口中叼着的草吐在地上,朝隐藏在其中的弓箭手示意。
下一瞬,无数只箭矢如滂沱大雨般倾泻而来。在夜幕的遮掩之下,箭矢的踪迹根本无法察觉,只有那凌厉的破空之声提醒着危险的到来。
等到踏入林中的士兵察觉到之时,箭矢已经刺入了他们的身体,鲜血染红了银色的铠甲,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壮烈。
有人反应过来,放声大喊:“有埋伏!”下一秒,他就被箭矢刺穿心脏,重重地摔下马,尸体躺在地上。
林冠兄弟二人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林冠大声下达命令:“有埋伏,快退后。”
穆丛昊听见他的命令,十分不满,当即吼道:“不准后退,都给本王往前冲。”
林冠满脸怒意望向穆丛昊,他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把士兵的性命放在心上。他手中青筋暴起,紧握住长剑,仿佛下一秒那把剑就会刺透穆丛昊的胸膛。
第20章
林业连忙握住兄长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可周围的士兵却不知所措,不清楚要听从谁的命令,就在他们犹豫之时,森林里突然传出马蹄声。
抬眼望去一群身披红色披风的士兵手持长枪,向此处冲了过来。远方隐约还能看见一枚血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随后林冠当即反应过来,这不是禁军,而是常年镇守在沿海一带的沈家军。
沈家军威名远扬,江南一带又临近沿海,其名号更是如雷贯耳。可为何沈家军会出现在这里,林冠来不及思考,只能指挥将士们准备反抗。
可他们本就一路奔波,疲惫不堪,而对方以逸待劳。更何况二者之间的实力本身就存在差距,双方碰面不过一炷香时间,穆丛昊等人引以为傲的四万大军就溃不成军。
反观沈家军这边,他们训练有素,沈老将军沈康宁治军极严。再加上平日里抵抗倭寇,战斗经验丰富,根本就不是这些没经历过战斗的士兵可以抗衡的。
为首的那名少年高举手中的长枪,放声道:“现在投降者,本将军可以饶你们不死。”
林冠未曾见过眼前的少年,可出生于沈家,年纪轻轻就能统率众多将领之人,除了沈家嫡长沈泽不做他想。
世人皆传沈泽五岁便开始学习沈家枪法,除此之外还精通兵书。常年被魏国公沈老将军带在身旁教导,是前者认定的衣钵传人。
如今一见,只能说传言不虚。沈泽以逸待劳,又利用地形优势,暗中埋伏,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可林冠也有自己的血性,若是这般便直接投降,那与逃兵何异?
林冠大喊道:“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我们绝不会投降。”
此声一出,江南四万大军算是有了主心骨,大部分士兵迅速拿起自己的武器,可还是有少部分人因为畏惧沈家军的威名,四处逃窜。
林冠见状,拔起手中的佩剑。一瞬间,剑光一闪,鲜血喷撒而出,一名想要逃跑的士兵倒在了地上。
“拿起你们的武器,若再有想逃跑者,此人的下场也会是你们的。”林冠冷声呵斥。
他平日里爱重士兵,可在这样的时刻,逃跑之人必定会拖累整个军队的士气,为了大局考虑,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沈泽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之人,在他的三言两眼之下,原本濒临溃散的军队居然重新整合了起来。
且面对逃兵之时,当即立断,没有半点犹豫。在发现有埋伏以后也能迅速掌控局势,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可惜遇上了自己。
同时沈泽心中又有些疑惑,按理说这样的人行事必定谨慎,见前方地形适合军队埋伏,定会派人前往查看,怎得就直接让大军行进?
虽说沈泽对眼前之人有些欣赏,可现在是在战场之上,他们如今是敌人,沈泽从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于是,只见少年纵马一跃,手持长枪,直直冲着林冠的方向前去。
林冠迅速做出反应,举起佩剑挡住了少年的第一击。可沈家枪法本就以刚猛迅疾特点,以“枪出如龙,势断如虎”闻名。
而沈泽不愧为当今沈家最杰出的后代,他在原本沈家枪法的基础之上,调整了出枪的速度与频率。得以刚柔并济,让林冠无从招架。
不过半柱香时间,林冠就被沈泽挑落马下。沈泽高坐在马背之上,手中长枪抵住了林冠的脖子。
“若你就此投降,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并放这些士兵一条生路。”沈泽试图劝说林冠。
可林冠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技不如人,输给沈小将军在下心服口服。可既然是各为其主,将军又怎可留我性命,若将军执意如此,我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
“可这些士兵都是无辜的,还望将军能饶他们一命。”林冠见战局已定,再无半点转机,心如死灰。如同一剑划过逃兵的脖子那般,也是一剑,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林业见兄长战死,放声大哭。虽说他平日里贪生怕死,小心翼翼,可如今素来敬重的兄长已经离去,他也不会苟活。
他这一生学兄长的样子习字,练武,最后也学习他的样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泽看着地上二人的尸体,心中有些惋惜,对方是值得尊重的对手,他下令吩咐士兵将他们的尸体好生掩埋。
于此同时,穆丛昊正在亲信的掩护下,准备从战场的边缘逃出。他自认为动静十分小,不会引起注意,可殊不知他的动作早就被沈泽尽收眼底。
沈泽跳下马,手持长枪来到穆丛昊的面前,他语气称得上温和,可却吓得穆丛昊一身冷汗:“淮王殿下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少年手中的那把长枪,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显得十分渗人。穆丛昊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身体瑟瑟发抖,颤颤巍巍道:“大…大胆,本王可是先帝亲封的王爷,你不能对我动手我。”
沈泽见对方提及先帝,眼神中闪过寒光,他提起手中的长枪,而后重重插在地上。
穆丛昊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稳不住身形,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旁的亲信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其余人则是拔出剑一脸谨慎地看向沈泽。
沈泽没有理会他们,语气冷冽,让人如坠冰窟:“先帝亲封的王爷又如何?如今先帝早就去了,难不成淮王殿下还能让先帝从皇陵之中爬出来为你做主吗?若真是如此,那末将自当恭候先帝大驾。”
沈泽语气之中满是讽刺与不屑,全然没有对先帝的半分敬畏,反而带着恨意。穆丛昊的亲信见状,大声呵斥道:“大胆,你怎敢对先帝不敬。”
“不敬先帝又当如何,他那样的帝王,千百年之后也会被后人口诛笔伐。”沈泽轻笑道。
这时穆丛昊突然想起为何沈泽会对先帝穆绍祺有这样大的恨意。
沈泽的父亲与他一样,自幼就展现出极佳的军事天赋。若是如今还活着,那必定会是一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可先帝却因为担心沈家功高盖主,在一场宫宴之上让人毒死了沈父。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可无一人敢站出来,最终只能任由先帝将这件事随手扣在敌国奸细的头上。
后来魏国公沈康宁亲自回京接回了儿子的尸骨,他头发斑白,亲手扶着儿子的棺木回到了沈家族地。此时沈泽的母亲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在诞下沈泽之后悲痛欲绝,早早离世。
世人都猜测魏国公会不会因此谋逆,可恰逢倭寇侵犯。沈老将军将儿子草草下葬以后,就披上了铠甲,拿起来沈家一门皆传的长枪,亲自上了前线。
他一生四处征战,清楚百姓苦楚,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所谓的大局,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心中对儿子怀有愧疚,于是这些年来对沈泽格外照顾。沈泽成年后,得知了自己的父母因何而死,可彼时先帝已经驾崩,新帝登基。
这桩旧事与当今陛下并无牵扯,当年此事发生之时,这位六皇子还身处冷宫之中呢。
可穆丛昊却不同,他是先帝最疼爱的子嗣,也合该由他来偿还先帝犯下的罪孽。
至于为何沈泽会突然带兵埋伏在这里,那就要说到穆丛峬的谋划了。
穆丛峬从猜出淮王与韩国公有所勾结的那一刻,就布下了棋局。
他先是人弘亭亮出身份,前往官府报案,穆丛昊定然会沉不住气。而如今的宋吉早已换成了擅长伪装的影龙卫,真正的宋吉已经死了。
当年宋吉想出加重江南税收之时,穆丛峬就容不下他了。再加上他经常流连于各处的青楼之中,这给影龙卫提供了绝佳的行动机会。
穆丛峬登基已满七年,再者影龙卫遍布整个大梁,什么顾及先帝旨意所以江南没有影龙卫,不过是为了迷惑大臣罢了。
还有怎得出去一趟就恰好遇见了满紫菱,他的人早就打探到了当年的事情和满紫菱的藏身之处。就算那日顾时晏没有被琴声吸引,他也会主动提出。
而淮王有私兵和江南之地的守军,若是想从附近调兵,沈家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提前派永昼持密旨前往闽州,让沈老将军派兵埋伏。
沈家在接到密旨的那一刻,沈康宁本想让自己的一名副将领兵前来,可沈泽却是直接跪在了前者面前,硬生生将这件事求了过来。
穆丛昊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做反抗,他十分清楚,在他那位皇兄没有明确的旨意之前,对方不能对他做什么,反而要把好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可他显然是未经世事,殊不知沈泽有无数的手段可以在暗中折磨他。此时的他不过是区区阶下囚罢了,早已不是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了。
“来人,把我们淮王殿下带下去,好生‘伺候’,万万不得怠慢。”沈泽把“伺候”二字咬地极重,他的亲信自然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很快就有两人上前,朝穆丛昊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淮王殿下,请随我们来吧。”
他们的语气之中带着兴奋,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偏偏穆丛昊还觉得这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得见皇亲贵胄,在心里鄙夷,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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