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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帝王的面色有些不悦,胡先先是低头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都捡了起来,而后便站在一旁等待着帝王的吩咐。
“顾时晏今日怎么没来?”穆丛峬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可胡先却十分清楚隐藏在这平静之下的波涛,穆丛峬将自己心中急躁的情绪压抑着。
胡先有些试探地说:“陛下,英国公府今日替顾公子办宴会接风洗尘,今日顾公子便告假了,英国公大人的折子上应当有写才对。”
随后胡先将顾承的折子单独挑了出来,那是一道穆丛峬此前没有翻阅过的奏折。
穆丛峬将奏折打开,胡先不知道折子上写了什么,可他却能感觉到这殿中不断降低的温度,明明是燥热的夏日,可他却感受到一股寒意,甚至是打了一个寒颤。
穆丛峬一边冷眼扫过上面的字,握着奏折的手越来越紧,手上的青筋也有些暴起了,胡先将头低地更深,这似乎是这些年来帝王第一次如此生气。
他在心中哀嚎,英国公您说您老人家,马上儿子就要当皇后了,何必做出惹帝王生气的事情呢?
穆丛峬将手中的奏折看完,冷笑一声,面上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是疯狗,直到遇到了顾时晏,他才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枷锁,并将绳子交到了顾时晏的手中。
他将那道奏折狠狠地甩在了地上,随后转身离开,胡先哪里还顾得上去管那些奏折,连忙跟在穆丛峬的身后追了出去。
而那道被扔在角落里的奏折正摊开这,上面满是黑色的清晰字迹,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上面写了什么。
第78章
“臣妻今日于府中设宴替犬子接风, 同时择妻,今日犬子不能侍奉在陛下身边,特此陈情, 还望陛下恕罪。恰如陛下当日所言, 若能替犬子寻得一位良妻, 还望陛下能下旨赐婚。”
得亏胡先没有看到这份奏折,要不然他有些年迈的身体估计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这奏折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剑, 刺向穆丛峬那颗满是顾时晏的心。
穆丛峬看见这道奏折后,便只注意到了择妻二字,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刃贯穿在他的心脏,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心中莫名升起的强烈的占有欲, 顾时晏只能属于他,只能有他一个妻子。
穆丛峬此刻发疯似地想见到顾时晏,只有他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主人才能安抚狂躁的小狗。
可当他走出承明殿后,此时外面的太阳正居于天空的中央, 有些毒辣的阳光刺着他的眼睛, 他心中忍不住想, 这件事顾时晏知道吗?他自己愿意吗?
他自然清楚以顾时晏的性子根本就做不成这样的事情,可顾时晏在他心中的地位实在是太过重要,他不能接受顾时晏和别人在一起,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他心中都嫉妒地发疯了。
他又怕自己的情绪会吓到顾时晏,便只能压抑着, 可今日的奏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先他以为自己和顾时晏在一起之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可今日的折子无疑是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和顾时晏的关系, 总有一天要昭告于天下的。
此后世人提起顾时晏便会想到他穆丛峬,反之,提起穆丛峬便会想到顾时晏。他要和他的阿衍一起留名于青史,供后人敬仰。
他原先准备直接去国公府瞧瞧这所谓的宴会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此时他光明正大地前往国公府,无疑是将顾时晏放到烈火焦油的境地,思虑一番后,他还是冷静下来。
炎热的刺眼的太阳刺激着他的神经,此时恰好胡先追了出来,见穆丛峬呆滞在阳光下,烈日炎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陛下,这外面实在是燥热难耐,还是快些进殿去吧。”
穆丛峬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快步走了出去,临走时甚至不忘给胡先一个让他留在原地的眼神。
胡先看着今日情绪多变的帝王,有些不解,在心中疑惑到,陛下这样子怎么像极了先帝宫中的那些妃子,像是要去争宠的样子。
要不说胡先在宫中伺候多年,自是十分熟悉穆丛峬的性格,虽说帝王此前从未如此喜怒浮于面色,可穆丛峬今日这样子还是让他有所怀疑。
穆丛峬今日下朝后特地换了一身青蓝色的袍子,看起来温润而雅,像是稳重的读书人,可他现在的脚步有些急促,丝毫看不出半分稳重的样子。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他像是下定主意了一般,继续朝着宫门走去,这整座皇宫都是他的,他若是想不让自己的行踪被别人知晓,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自然有的是办法。
不出一会儿,穆丛峬和胡先的身影便悄然摸索到了国公府的院墙处。
而此时的顾时晏则是被梁丘岚派来的嬷嬷看着换衣服呢。那嬷嬷一遍指挥着侍女上前替顾时晏更衣,一边向顾时晏解释道:“公子,这是夫人前几日特地命人定制的袍子。”
说罢,她示意那些侍女将这袍子敞开给顾时晏看。宽大的白色长袍在屋子中展开,上面绣满了云纹和月牙纹饰,银白色的丝线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嬷嬷奉承道:“夫人当时就说,您穿这袍子定会十分好看。”
顾时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闻昨日穆丛峬回京的消息,虽然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可今日还是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准备进宫,他也有些想穆丛峬了。虽说对方有些黏人,可几日不见倒也思念地厉害。
只是今日顾承却突然派人来传话,让他今日只待在府中即可,他会替自己向穆丛峬告假。
“父亲可曾说所为何事?”顾时晏有些疑惑地看着来人。
那人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国公大人说世子您在府中待着便是,至于为何,您后面就知道了。”
顾时晏只得摆手让对方退了下去,转眼看向一旁有些心虚的华灵,清冷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他们在瞒着我什么吗?”
华灵自然知道,要不然她怎么会如此心虚,以至于她不敢看顾时晏的眼睛,双脚还在地上不停地磨蹭。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时晏,眼神十分坚定,像是在说,无论如何我今日都不会说的。
顾时晏瞧她这副样子,便不再继续追问,而是安静地坐在桌子上,手中捧起一杯茶,心中忍不住地想,此时的穆丛峬又在做些什么呢?
华灵则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瞧着顾时晏的神色,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顾时晏一只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连带着眉毛都舒展开来,细长的睫毛来回摆动。
只可惜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梁丘岚派来的嬷嬷便来了,随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顾时晏盯着这件算得上是华贵的衣物,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地问:“母亲怎么今日好端端地派您来送衣物了?”
说到这里,那嬷嬷的神色飞舞起来,有些兴奋地说:“公子您还不知道呢?今日夫人在府中为您设宴,请了许多世家大族的公子和小姐呢,您身为这场宴会的焦点自然应当穿得光彩夺目些。”
宴会?什么宴会?顾时晏对此事并不知情,他试探地看向华灵。
果不其然,对方在接受到他打量的目光后,很快便心虚地将头低了下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时晏一想到这是梁丘岚特地准备的,也不好扫了对方的兴致,便配合地张开双手,方便侍女的的动作。
片刻之后,一身洁白的袍子严丝合缝地穿在了顾时晏的身上,上面银白色的云纹和月牙图案衬地顾时晏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在那张巧夺天工的容颜面前,这华贵的袍子也像极了衬托的绿叶。
那嬷嬷满意地在顾时晏的四周环视了一圈,发自内心的夸赞道:“夫人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这袍子穿在公子您身子实在是太合适了。”
顾时晏只是客气地笑道,并没有说话,他心中还在思考宴会的事情,他向来不喜欢这样人多嘈杂的场景,可这又是梁丘岚的一番心意,他便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前往宴会了。
那嬷嬷是受了梁丘岚的命令,一定要亲自将顾时晏带到前院的宴会,好好惊艳一番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她梁丘岚的儿子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顾时晏跟在嬷嬷的身后,朝着前院走去,而华灵则是有些心虚地走在一旁。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她,昨夜夫人特地派人来问过顾时晏是否会喜欢这样的场合,她当即就否定了,只是梁丘岚想,她都已经跟那些夫人约好了,再者她也想让顾时晏早日成家。
所以她特地叮嘱了华灵一番,先不要让顾时晏知道这件事,华灵想到这里,便挺直了腰杆,这本就不是她的过错。
三人就这样行走在院落中,交错纵横的檐廊弄得顾时晏有些晕头转向,他似乎还未曾在这府中好好逛过。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有些嘈杂热闹的声音也逐渐传来。
有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一个乡下养大的人,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称兄道弟,简直是拉低了我们的档次。”
这声音虽然有些青涩,可其中的话却半分情面都没有留,跟在顾时晏身边的嬷嬷听到这话,有些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和他们理论。可顾时晏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而一旁的华灵此时也有些义愤填膺,若这不是在顾府,而是在云梁千尺,那男子恐怕不能完整地走出去,只是顾念着这是京城,华灵才收敛了些,并没有立刻动手。
院中高大的树木映照出片片绿阴,隔着一道院墙,那院中的人也不知道这外面的动静。
顾时晏示意二人不要发出声响,随后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这也算是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了。
一旁的人用着挑衅的语气:“呦,小侯爷还有这样的想法呢,还是多关系关系自己吧,别到时候闹了笑话。”
顾时晏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感慨合着这两个人还不是一个阵营的。
华灵侧着身子透过院门看了进去,只见花厅中正坐着许多人,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青年正与一位一身大红色长袍的男子对持,瞧那样子似乎要打起来一样。
看了一小会儿,华灵连忙走到顾时晏的身边,压低着声音说:“公子,方才说你的那个是永安侯府的小侯爷,他爹永安侯是世家的人,向来瞧不起那些平民,这小侯爷在京中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顾时晏眸光一闪,倒是有些意思。
随后华灵继续说道:“出言讽刺他的那人是丞相大人的孙子,虽说丞相中立,可他的孙子与这小侯爷之间可是有不少恩怨,据传二人每次见面都要吵上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顾时晏撇过头来瞧着华灵,眼睛半眯着,闪过一抹算计,而后有些疑惑地问。
第79章
华灵仰头瞧着顾时晏, 像极了雄赳赳的公鸡,骄傲地开口说道:“我这些日子在京中可不只是在瞎转悠。”
顾时晏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倒是极为认真的样子,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来, 唇边勾起一抹笑容。
花厅中争执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小侯爷似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范明旭,你就这么着急替那个乡巴佬说话?堂堂丞相大人的孙子,如今竟也做这样趋炎附势的事情。”
墙后的顾时晏面上闪过一丝讽刺的笑,他可不会相信这位范公子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替他说话, 他心中隐约有所猜测,这范明旭只是想和小侯爷对着来罢了。
果不其然,面对傅丰羽的讽刺,范明旭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一身红衣显得整个人邪魅无比, 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书香人家出来的, 反而像极了勾栏之地的小倌。
众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这京中各处青楼的花魁的容颜也比不上这位范公子啊。
“比不上小侯爷,若是小侯爷能多读些书,想必说这些话会更有底气些。”范明旭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这样戏谑的语气,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 傅丰羽的顺势站起身来,朝着范明旭的所在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好在周围那些看戏的人将他们拉住,这才没有打起来。
听着墙那侧的动静愈发大声,顾时晏也不准备看戏了, 他先是对着嬷嬷说道:“幸苦嬷嬷了,嬷嬷先去母亲那里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那嬷嬷的眼神有些犹豫,有些怀疑地看向顾时晏,对他好像不是很信任。也不怪她会这么像,在她眼里顾时晏应当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不紧张出错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是处理这样的纠纷呢?
转念她心中一想,此刻只有顾时晏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且不说她只是一个下人,再加上梁丘岚是女子,此刻出现在这里于礼不合,顾时晏是堂堂正正的世子爷,是这府中的主人,由他出面自然相当合适。
况且说起来,这还是顾时晏第一次在京城中正式露面,若是将这件事处理好了,那京中那些质疑的谣言自然就立不起来了。这简直是一个替顾时晏准备的立威的机会,想到这里,那嬷嬷恭敬地应了声是。
可她心中还是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道:“奴婢还是等世子爷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回去找夫人复命吧。”
顾时晏知晓这是对方不放心自己,再加上若是事情还没有解决便去告知梁丘岚,只会平白无故让后者忧心,顾时晏点头以示同意。
那嬷嬷就这样站在墙后瞧着顾时晏的身影穿过了一旁的院门,踏入了满是纷争的花厅。
“来迟片刻,还望各位恕罪。”顾时晏温润的声音打乱了众人原本的动作,交缠打闹在一起的两人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目光齐聚在院门处,只见一位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走了过来,少年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略显歉意的微笑,脚步轻盈,银白色的丝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光彩夺目。
随着顾时晏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们的眼神也逐渐从错愕收了回来,只是仍有些懵。
这人就是传闻中在乡下养大的国公府世子?众人的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怀疑,他们甚至觉得在乡下养大的人应当是他们自己。他们眼前的少年人不说身姿多么挺拔,就单是这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差错。
更别说这来人的容貌,若是说范明旭是此前京中容貌最为上乘者,那将他与眼前的顾时晏相比就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
顾时晏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可他们总觉得有些不真切,就仿佛这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世间,哪怕他们之前吵得再怎么厉害,如今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想法。
就连方才气势汹汹,像是要和范明旭决一死战的傅丰羽此刻也变得乖巧起来,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顾时晏的眼睛,似乎是在忧心对方是否听到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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