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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沈呈之前，戚晏已经在心里预设了一个强势、严厉、不容质疑的形象。
这印象来源于他跟沈之湛对话的态度，也是戚晏对业内经纪人的刻板印象。
而见到沈呈的第一眼，他就在心里加深了这个刻板印象。
尽管面前的男人看起来风度翩翩，举止得体，招呼他们几个的语气和态度都十分温和，只有银色的眼镜边框偶尔闪过一丝锐利冰冷的光芒。
“请坐。”沈呈微笑着说，“我很少关注偶像组合，你们是为数不多让我感到眼前一亮的年轻艺人，我周围也有不少朋友都很喜欢你们。”
“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上一面，以后出门在外，我也是能炫耀自己亲眼见过1st的人了。”
他一边毫不走心地吹捧着几个年轻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的身材、体态、骨相以及最重要的三庭五眼。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他已经在心里给这几个小偶像打完了分。
受宠若惊的场面话有宋昭这个队长来说，其余几个人依次落座，举止拘谨而不失礼。
一番商业互捧之后，沈呈终于把话题引上正轨：“听沈之湛说，你们已经跟公司划清界限，重新签订了合同，以后就要独立运营了？”
“是，正计划成立我们自己的工作室。”宋昭老老实实地回答。
戚晏立刻补充道：“以后公司只负责拿分成。其余所有的工作规划以及人员安排，我们都有百分百的自主权。”
“工资由我们发放，合同也是跟我们单独签订，一切都跟公司无关。”
沈呈愿意屈尊接触他们这种小偶像，恐怕不受公司干涉的自主权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果然，沈呈面露满意道：“鸿飞娱乐的作风我有所耳闻，管理混乱，杀鸡取卵，走不长远。你们能鼓起勇气反抗，居然还反抗成功了，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接着他又问：“以后的发展，有什么计划？”
宋昭下意识看向了戚晏，示意他来回答。
戚晏想了想，说：“长期的计划上，主要分为团队的发展和成员们的个人发展。”
“作品和舞台是团队发展的基础。没有好作品和好舞台，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团火了，口碑好了，大家都被观众熟知了，接下来才有我们的个人发展可言。”
“我们几个各有各的优势，如果能在不同的领域取得成绩，也能反哺整个组合。”
“但作品和舞台再好，也要让观众们看得见才行。”
“除了营销和宣传，接什么资源、上什么节目、代言什么商务，这些都需要一位优秀的经纪人帮我们把关，替我们筛选。”
他看向沈呈，语气十分真挚：“如果您愿意帮我们的忙，我们感激不尽。至于薪酬和其他要求，您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全力满足。”
沈呈轻声笑起来道：“不瞒你们说，我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带过的艺人也一个比一个出息。就算从此隐退，业内也还是会记得我的名字。”
“贸然接手你们这个小组合，还是我没涉足过的领域，如果带不出成绩来，反而会砸了我自己的招牌。”
众人的心都已经提了起来，又听他拖长了声音道：“不过——”
沈呈看着他们几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心思，笑了一声：“不过越是什么都不缺，就越是想挑战自己。演员带多了，也腻了，换个圈子，从零开始玩一玩也不错。”
他瞥了眼今天一直安静如鹌鹑的沈之湛：“再说，要是被别人知道，我沈呈的堂弟一直是个混不出头的小偶像，那也是丢我的脸。”
“……”沈之湛憋气道，“我们组合很红的。你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瞧不起他们。”
不成想，沈呈立刻就说：“我知道，七颗星星嘛。”
戚晏：“……”
他以为他早已经习惯了，没想到在这么正经严肃的场合被提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乔柯也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沈呈直言不讳道：“这对cp的热度比你们组合的热度高多了，这热度有利，却也有弊。”
“利用好了，整个组合都能受益。利用不好，吃过的流量红利就都是你们炒作的铁证。”
说着，他拉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了一叠纸：“这是我给你们做的规划书，关于以后团队和个人的发展路线。”
“做的时候还没亲自接触过你们，只能根据查到的资料判断，所以有些简略。”
“今天见到本人，跟我了解到的大差不差，所以还算派得上用场，没有白做。”
“你们仔细看看，看双方对于未来的期待、对于彼此的要求是否能达成一致。”
他还记得戚晏刚刚的话，扭头看着戚晏道：“比起感激和薪酬，我更想要的是双方志同道合，能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大家都有些惊喜，也有些感慨。
他们从没有这样平等地跟经纪人交流过，也没想过在双方确定合作之前，居然要进行这么周全的准备。
也不知道是所有靠谱的经纪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沈呈才这样。
五个人围在一起，头挨着头，认真研读这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规划书。
从他们组合的作品应该采用什么样的风格，才能既突出他们自身的优势，巩固自身的市场定位，又不脱离最近一段时间的大众审美，甚至作出了他们能引领观众审美的预设。
到组合里的每一名成员应该树立或强化什么样的人设，将各自独特的魅力和组合里的定位发挥到极致，才能既带动整个组合的人气，又为以后的个人发展打下基础。
谈及个人发展，沈呈也为每个人列出了不同的发展路径。
这样才能在筛选个人资源的时候就有所取舍，避免接下无效资源甚至反向资源。
五个人越看越欣喜。
单是这份专业能力和认真负责，就是他们在鸿飞娱乐从未见识过的。
而这，居然还只是“简略”的版本而已。
沈之湛回头看向沈呈：“哥，这不是你昨天一天就能做出来的吧？你是不是早就决定了要给我们当经纪人，昨天还要故意把我叫来，折磨我那一下？”
沈呈投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在脑补什么我暗中关爱堂弟的剧本？这很难吗？一天就足够了。”
沈之湛：“……”
其他四个人：“……”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太专业了。
除了他们的发展规划，沈呈还写下了一些对于他们的要求，以及自己对于他们的承诺。
“这部分你们也仔细看看。”
五个人依次翻过去，发现沈呈对于他们的要求不多，但是标准很高。
“我不会按照普通小爱豆的标准要求你们。”沈呈抱着胳膊说，“你们出道有几年了，观众也不会再以新人的标准对你们宽容以待。”
“何况，爱豆不能当一辈子，你们迟早是要转型的。”
“没有过硬的本事，你们拿什么去转型和跨界？”
“业务能力、身材管理、表情管理、镜头管理、粉丝营业、公关应对、综艺表现等等，都必须不断精进，总不能被比你们还晚出道的新人比下去。”
“我会给你们安排课程培训，达不到我的要求就一直上课，上到能让我满意为止。”
所有人都一瞬间回忆起了当年被学校考试支配的恐惧。
“对了，说到粉丝营业。”
沈呈从最下面抽出两张纸：“爱豆跟专业歌手和专业舞者相比，除了专业能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脸和营业。”
“我翻了你们的社交媒体，除了邹衡，线上营业频率都太低，还不如一些爱跟粉丝互动的演员。”
邹衡刚要露出骄傲的表情，就又听他道：“线下营业倒是热情，可热情太过，反而保持不好跟粉丝之间的距离感，特别是邹衡。”
众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包括邹衡。
沈呈看他们羞愧，又说：“不怪你们。鸿飞娱乐没有这方面的培训，更没有培养偶像组合的经验。”
“在没有公司支持的情况下，你们能发展成今天这样，从来没有过影响口碑的翻车事件，这已经做得很好了。”
三言两语哄完孩子，他把要求单人营业的那张纸放在桌上，露出了下面那张。
众人一看这道被加黑加粗打印出来的标题，下意识就扭头看向了戚晏和乔柯。
戚晏：“……”
乔柯：“……”
不由自主地对号入座，原来是这种感觉。
沈呈手上，那张单薄无比的纸上，赫然印着一排显眼的大字——
[队内cp营业须知]
第22章
“营业这件事很简单, 粉丝喜欢什么，你们就给她们什么。”
“卖颜值、卖魅力、卖舞台、卖情绪价值, 说白了都是卖。”
“卖cp也一样是这个道理。”
众人：“……”
说得好像他们从事的是什么不正经的职业一样。
沈呈用一种讲解学术知识的语气，平淡而专业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在娱乐圈很常见。”
“别说你们的同行了，就连现在的演员们也不能免俗。”
“在戏里爱恨纠缠还不够，到了戏外还得继续营业售后，这样才有源源不断的话题讨论度。”
“哪怕在片场互相白眼, 讨厌到每天都想掐死对方，到了镜头前也还是要演出互相暗恋的感觉。”
“时不时再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点情侣同款，让粉丝们尽情脑补，浮想联翩。”
“不过，能卖出效果的其实很少。”沈呈微微一笑, “很多人要么用力过猛，把悄然心动演成了油腻痴汉, 炒作媚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最后被观众群嘲。”
“要么就束手束脚扭扭捏捏，想吃cp粉这碗饭，又放不下身段, 最后既为难了自己, 也难为了观众。”
众人：“……”
好高深啊。
沈呈看着戚晏和乔柯道：“你们两个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外形般配, 日常相处也是点到为止的亲昵，给粉丝留下了足够的遐想空间, 又不会太过刻意。”
“能选中你们两个来组cp，简直是鸿飞娱乐给你们组合最正确、最有用的策划了。”
言外之意，除了组cp组对了人，鸿飞娱乐对这个组合的所有策划都是一坨。
乔柯欲言又止, 戚晏止言又欲。
“……鸿飞娱乐没有给我们策划过这个，还时不时给我们降热搜，删帖子。”
他们当初糊得连粉丝站子都没有，是公司其他艺人的站姐在蹲自家正主下班，碰巧撞见他们在雨里撑着同一把伞从面前走过，背影十分有氛围感，就顺手录下了一段视频。
发出去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有了百万点赞，而当时大家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包括那位拍摄视频的站姐。
对嗑糖充满热情的网友们愣是翻遍了公司官网所有的艺人介绍，好不容易从最后一页的一个小角落里翻到他们组合，又拿着显微镜一个一个对比身形，最后才成功锁定了戚晏和乔柯的脸。
正脸被扒出来之后，再经轮番转载，他们俩又成功在爱豆圈的互联网上火了一波，这次连带着整个团都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眼看着组合账号的关注量突然疯涨，团里所有人都被这个神发展惊呆了，没想到这样居然也行。
他们还偷偷摸摸地仔细研究过那个视频，最终也没看出来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粉丝这么上头。
沈呈：“……”
原来是天赋型选手，失敬。
cp感这东西确实是玄学，就跟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一样。
单看脸觉得般配的，站在一起就未必有那种感觉。
一同框就让人觉得应该是一对的，把脸放大了看，也未必还能嗑得下去。
面前这两个人没靠公司营销，自身也毫无解题思路，居然还能一路火到连他都有所耳闻，也是相当有天赋了。
“我看过你们一些视频。”沈呈指点道，“眼神、默契、亲昵，再加上符合粉丝浪漫幻想的两张脸，还有自成一个世界的氛围感，这些任意一点单拎出来，都足够让粉丝想入非非，而你们几乎已经集齐了。”
“除此之外，在面对镜头和粉丝的时候，戚晏擅长花言巧语，乔柯喜欢肢体接触。这两点结合起来，也能给粉丝留下很大的脑补空间。”
戚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乔柯不自觉抿了抿嘴唇。
平时怎么做的是一回事，真把这种事情掰开了放在台面上正经讨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也太令人难为情了吧。
宋昭看他们俩甚至都有点想钻地缝了，连忙出声解围道：“我证明，他们俩平时就是这样的，不是在故意讨好粉丝。”
沈呈一笑：“故意讨好粉丝也没什么不好，当明星不就应该这样？”
“不过你们本身关系就好，不用煞费苦心经营维持，这样就更好了。自己省心省力，也不用担心一朝露馅翻车，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戚晏：“……”
乔柯：“……”
这是夸奖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沈呈把那张《队内cp营业须知》摊开来给他们看：“放心，虽然我很重视你们两个的cp给组合带来的关注度，但我不会强制你们去做自己抵触的事情。”
“你们愿意营业，我就配合宣传，你们要想避嫌，我也不会干涉，全凭你们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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