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没关系。”远烨凛也笑起来，“总之，我们原本说好的，你替我掩饰，但你现在想反悔。”
“我没有反悔的意思。”早濑浦宅彦的声音淡了点，“我只是觉得，你的潜力不止于此。”
“你究竟是看好我的潜力，还是在不爽我拒绝进入井端呢。”
早濑浦宅彦沉默半晌，再次和蔼地笑出声：“当然是——前者，远烨君，你总是担心你的行为被暴露在阳光下，那么，你为什么不尝试从身边人开始杀呢。”
“这样岂不是更刺激？”
黑手此人，享受着伪装成好人的乐趣，他得到的信任和犯下的罪孽越多，他越觉得刺激。
设想一下，黑手伪装成老好人，将昔日朋友一一杀害，但不论是警察还是熟人都没有怀疑他，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难道不吸引人吗？
没有人比犯罪培育师更清楚，一个善恶置换的人会如何满足自己。
而这正是自己需要的实验样本。
而电话对面的人显然被他说动了，半天没有回一句话。
片刻后，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服口服的喟叹：“早濑警视长，果然还是您最了解我需要什么。”
“您觉得……我可以选择松田警官作为目标，对吧？”
早濑浦宅彦成竹在胸，了然一笑：“来吧，我会邀请松田君，来参观我的杀意检测装置。”
“还是在老地方，今晚见。”
远烨凛冷笑着挂断电话。
果然，早濑浦宅彦并没有把装置移动，还在那个地下室。
远烨凛怀疑是那台机器拥有的精神控制能力，掩盖了机器的痕迹。虽然听起来有点神奇，但如果真的可以控制精神意识，那就另说。
早濑警视长太自信了，他坚信自己的眼光没错，也太坚信那台机器检测到的数据。
在他眼里，远烨凛彻头彻尾沦为了连环杀人犯，但事实上，那都是功德圆满系统的伪装而已。
但是最让远烨凛怒火高涨的是，他居然邀请自己，杀了松田。
远烨凛拿出手机，手速极快地给印象中波本的手机号发出短信，告诉他那台朗姆想毁掉的机器在警视厅地下，如果想毁掉它，就准备好炸弹。
波本很迅速地回了他消息，问警视厅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带炸弹潜入进去？？？？
并亲切问候他是不是疯了。
远烨凛回答：【所以让你带上炸弹，等我信号。】
到时候，他闹出的动静应该足够引开大部分巡逻警员。
发完消息后，远烨凛就从床底摸出了一把枪。
这把枪依旧来自组织友情提供，子弹和样式都是黑市上常见的款式，基本上没办法根据型号找到主人。
远烨凛将枪收进袖口，顿了顿，又鬼鬼祟祟地带上墨镜和口罩。
这个墨镜还是从景光脸上夺走的，现在成了他的伪装工具。
等到夜色将近，远烨凛出了门。
他在米花医院到警视厅的必经之路上蹲点，看到了松田阵平和一个陌生人走在一起。
周围还有几个眼神空洞的人跟在身后，松田狐疑地回头看了好几眼，但都被早濑浦宅彦的话题拉回了注意力。
远烨凛缓缓吐出一口气，等待天彻底黑下来。
警视厅各个办公室逐渐熄灯，只有几个值班室还亮着，远烨凛面不改色地从自家监控死角翻入。
这就是在自家放肆的好处，如入无人之境。
远烨凛低头，给波本发消息：【人到了吗？】
第32章
波本简直要气疯了。
他没想到,这个神秘卧底居然要炸警视厅！
虽然理由的确很充分，要毁掉那台精神控制机器，就必须要闹出点动静。
原本波本自己也打算彻底毁掉它,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早濑浦宅彦居然这么神秘，就连警视厅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内部还有一个这样的实验室。
所以神秘卧底居然能打探到这个消息,让波本都不免忌惮。
而他找自己帮忙也很理直气壮。因为波本的确还有朗姆的单独要求。他想不被怀疑，就必须要将这件事完成。
说起来,神秘卧底这一番举动,还是在帮自己。
但是！神秘卧底居然只给自己半天时间准备，让他连联系公安那边配合都不行！
而且听听他威胁自己什么,他说如果自己对任务懈怠，他就要发邮件给朗姆再抄送琴酒，问问他们自己这个代号是不是有水分。
波本气笑了。哪个犯罪分子发邮件还抄送啊，真当自己是公职人员了？？？
所以,波本现在更加确定，神秘卧底就是警视厅的警察之一,而且还是潜伏了很多年，还染上了一部分警察习惯的那种。
严格来算,如今的确是波本有求于他。所以波本只能忍气吞声地准备好一些微型炸弹，试图控制一下破坏范围,不至于真的把警视厅都炸塌。
不过为了堵住神秘卧底的嘴，波本还是准备了一个烈性炸弹。
在对方的催促中,他以私家侦探的身份又出现在警视厅门外。
神秘卧底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把炸弹安装在那里，并设置半个小时后引爆。
波本一看,这人的确对警视厅上上下下都很熟悉。他指的地方正好很难被巡逻警察发现，四周无人，靠近库房，届时只会破坏一些纸质文件。
最重要的是，如果将警察吸引到这边来，这边离警视厅大楼又有一定距离，方便调虎离山。
波本觉得自己猜中神秘人的想法了。
他想先把守在机器附近的人引出来，再让自己下去，设置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能方便自己撤退。
另一边，远烨凛得到波本肯定地回答，也冷哼一声。
自己联系好的公安已经守在附近，届时这边闹出的任何动静，到时候都会成为公安出动的信号。
不知道波本有没有翅膀飞出公安的包围圈呢。
他迈着从容地步伐，越走越快。
早濑浦宅彦催促他的电话响起时，他已经完全装成了一副喘气的姿态。
“长官，我发现有人可能盯上了你！”远烨凛气喘吁吁，语气急促，“我看到了黑衣人潜入警视厅，他安装了一个炸弹！”
早濑浦宅彦原本很轻松，听远烨凛这么一说就严肃起来：“位置在哪？”
远烨凛：“地下室正上方。”
早濑浦宅彦心一沉，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某个跨国犯罪组织。
那个自己曾经合作过的组织，在黑暗中浸润多年，在自己有终止合作意向的时候，就展示出他们的恶意。
这几年，早濑浦宅彦也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那个犯罪组织时不时就会来试探他一下。
看起来他们非常忌惮自己研发的井端，并且一直想毁掉它。
之前酒会上“自己”被狙击，恐怕就是这个犯罪组织派人来灭口自己。
早濑浦宅彦倒不怎么怕死，但是他不想好不容易完成的井端被破坏。
他接电话的动作没有避开旁人，因此两人的对话也被另一个人听到了。
远烨凛听到松田的声音突然挤进来：“你说什么？？警视厅里有炸弹！”
“是的。”远烨凛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实则面上一片冰冷，“我证在追那个黑衣人！但是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过来……”
“那我过去。”松田阵平毫不犹豫，“远烨，你把位置发给我。”
远烨凛答应一声，但早濑浦宅彦还是在另一头觉得不对：“万一是把人调走……”
“所以我去，警视长你留在这里。”松田阵平很强硬，“那什么黑衣人，肯定会往这个方向过来，远烨也在追他，你们俩可以等会儿汇合。”
说完，他挂了电话，朝远烨凛指的方向过去。
早濑浦宅彦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那些黑衣人怎么知道自己实验室的位置？警视厅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
难道……黑衣人在警视厅高层中，也有卧底？
他没想过是远烨凛告密。
一方面，他对远烨凛怎么沦为黑手了如指掌——远烨凛在脑袋开洞前，一定是个有正义感的警察，不可能和黑衣组织有关系。
另一方面，如今远烨凛还需要自己帮他遮掩犯罪行为，他不能缺少自己这个保护伞。
没了自己，有谁会理解他的恶意，鼓励他释放自己的天赋呢？
所以虽然可惜，早濑浦宅彦还是让松田警官去拆弹了，他不缺这一次机会，还是保护自己的井端更重要。
早濑警视长坐在地下实验室，等着黑衣人到来。
他却没想到，先到的人居然是远烨凛自己。
远烨凛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下楼梯，现在，这里终于只剩下自己和早濑浦宅彦了。
松田去拆弹了，时间也很宽裕，半个小时都不用，那些炸弹就会变成哑弹。
波本还在等自己信号，等下就能把人引下来，设下陷阱抓他。
远烨凛的思路逐渐清晰，身形也在黑暗中逐渐走入灯光下。
他的影子出现在早濑浦宅彦的瞳孔中，嘴角含笑，手中举着一把枪。
枪口，对准了早濑浦宅彦。
“惊不惊喜？”
早濑浦宅彦瞳孔一缩。
他仿佛突然意识到，远烨凛今天不会让自己离开这里，于是朝着一旁的机器扑去，似乎要启动什么按钮。
然后被远烨凛一枪打在手上，再一枪打在腿上。
“啊——”他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远烨凛！你、你在干什么！”
他又惊又怒。
“送你上路啊。”远烨凛嘴角含笑，这一刻，他就是黑手本身，“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和你培养的那些连环杀手一样听话吧？”
早濑浦宅彦挣扎着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虚假的慈祥，只剩下怒火。
“你、你怎么敢？你难道不怕别人发现吗！”
“所以我把人引走了啊。”远烨凛脚步声从容，但在早濑浦宅彦耳中，却是死亡的钟声接近，“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喜欢刺激，也不想被人发现我的癖好。”
“——但最刺激的玩法，难道不是杀了警视厅的警视长，再继续在警视厅，当个无辜好警察吗？”
远烨凛的笑声，如恶魔般在他耳边回荡：“我不会对我身边人动手的，他们都是我的保护伞，能伪装至今，全靠他们。”
他的声音刺激着早濑浦宅彦的怒火，也挑动着他的杀意。
远烨凛……完全把自己耍了！
早濑浦宅彦看似恐慌地低下头，实则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下一秒，早濑浦宅彦突然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枪，朝着远烨凛狠狠扣下扳机。
“砰——”
枪，居然炸膛了！
早濑浦宅彦目眦欲裂，这是什么情况？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但现在这什么情况！！？？？
远烨凛毫不留情嘲笑起来：“想偷袭也要买把好点的枪啊。”
笑死，枪炸膛那一刻远烨凛就知道这把稳了，罪恶锚点开始发功，自己只需要站在这里，早濑浦宅彦就能把自己玩半死不活。
早濑浦宅彦扔掉枪，看向远烨凛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点惊悚。
传言黑手可以隔空杀人，早濑浦宅彦以为这只是远烨凛引人注意的把戏，现在看来，传言难道是真的？
早濑浦宅彦死死盯着他，慢慢后退，退到自己的控制终端附近后，拍中一个按钮，
这是让井中世界外溢的一个启动键，本来这项功能并没有完成，但现在早濑浦宅彦顾不得那么多。
他必须要控制远烨凛的精神，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然而，他拍了好几次，周围环境都没有任何变化。
远烨凛困惑道：“早濑警视长，你在模仿DJ吗？”拍什么呢在那。
按钮突然发出电流，电得早濑浦宅彦一激灵抽回手，眼睁睁看着它被烧坏。
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坏了！
早濑浦宅彦终于绷不住了，充血的眼睛看向远烨凛：“你干的？”
远烨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仿佛在告诉他，是或不是又怎样？
早濑浦宅彦突然沉默下来。
采取怀柔策略：“远烨君，今天我非死不可吗？”
“明明之前我们合作很好，为什么你突然改变想法了？总得告诉我一个原因吧。”
“可以让你死的瞑目？”远烨凛挑了挑眉，“那好吧，我告诉……”
话还没说完，远烨凛眼前一花，早濑浦宅彦居然扑到了自己面前。
只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藏在腰间的一把刀，眼神寒光凛冽。
“噗嗤——”
“砰——”
远烨凛不躲反迎，居然直接迎着胸膛靠近，凶狠地将枪抵住他。
子弹打穿了早濑浦宅彦的耳朵，刀从远烨凛身边擦过，没入他身后的墙上。
早濑浦宅彦捂着血肉模糊的侧脸，愤怒至极地破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只有自己从头倒霉到尾！！
黑手是这样杀人的吗？？纯靠运气？？
他看向远烨凛的眼神已经堪称奇异：“我从没见过比你更恐怖的……连环杀人犯。”
能不恐怖吗，这个世界上谁能逃得过运气？
远烨凛见时间差不多了，眼神已经冷下来。
他再一次对着早濑浦宅彦，举起枪。
……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早濑浦宅彦的尸体躺在血泊里，远烨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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