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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乌丸……倒也没错，只不过另一个属于叛徒的名字更适合他！”乌丸莲耶咳嗽起来，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阿玛瑞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只乌鸦离开了巢穴。
拔下自己的羽毛，披上了家禽的皮。
他诡异的能力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瞒过自己这个最高掌权人的眼睛，变成了另一个身份，而自己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这只格格不入的乌鸦，曾经两次逃往国外，但实际上，他第二次在国外活动的记录根本找不到，他一直藏在日本。
给自己伪造了一个孤儿的身份，接近组织派往公安警察厅的资深卧底，进入警校，就职于警视厅，最后取而代之某个意外身亡的组织底层卧底。
再回到他曾经出身的组织。
——他是回来报复的。
这就是全部真相。乌丸莲耶根本不相信他是矫情地被什么条子、老鼠感化了，所以才反抗自己，他宁愿相信，乌丸凛就是冷血、心机深沉到了一定境地，所以苦心谋划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回来报复组织。
他就应该更像自己，更像乌丸的人。
一想到自己只是被小老鼠更狡猾的心机耍了，乌丸莲耶才好受不少。
“走吧。”他咳嗽一声，一个下属走上来，给他披上外套。
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药物必须尽快完成最后阶段的实验。
护卫在他身边的人将他引向另一条路，要从这条通道离开，他们才能坐上交通工具，走地下河离开。
但是才刚往前走两步，他们突然听见身后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咳……你不能离开。”
远烨凛的声音响起，虽然气息不稳，但是在乌丸莲耶耳中如敲下一记重锤。
“！！！”老人猛地扭头。
为什么他还能动？！
远烨凛一只手上全都是血，上面有一个尖锐的刀片——血不知道是属于他自己，还是属于他手上那个被他割断喉咙的人，远远看去，仿佛他整个右臂被从血水中浸泡过一样。
他的手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看不清了。
这是他用来保持清醒的方法。即使他已经提前屏住呼吸，又提前注射过解毒剂，也很难完全不受影响
也正因为他意识有过些许不清醒，才能骗过这些人，最后偷袭成功。
刚刚只差一点，他就没办法割开这三个人的脖子。
“快走！”其中一个黑衣人对同伴大喊一声。
他们完全没打算跟远烨凛起冲突，他们知道把乌丸莲耶送出去才是唯一的目的，留下来跟他起冲突意义不大，地下水马上要涨潮，把这里完全淹没。
就算没有地下水，刚刚那条通道也早就设置了定时炸弹，只要把这里完全炸毁，通道塌陷，警察也追踪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是远烨凛不能放乌丸莲耶离开，他必须要被审判，他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甚至死都只是便宜他。
“你不能走！乌丸莲耶！你给我站住！”
远烨凛暴怒：“你凭什么逃走！你作恶多端，害了多少人！你凭什么能活这么久！”
“你给我去接受死刑！”
他从三具尸体身上摸出枪，一边开枪一边朝他们追过去，其中一个人停下来，和他扭打在一起，阻止他的脚步。
把这个人解决完之后，远烨凛踉跄着爬起来，举起手枪。
他的手在发抖，因为失血过多，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扶住，才能瞄准。
“砰——”
他打中了乌丸莲耶身边最后一个保镖，看着那个人倒了下去。
乌丸莲耶也腿软了，本来就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体力不占优势，只留下这么几个保镖在身边也是为了方便隐藏，以免被警察注意到。
却没想到根本没拦住暴怒的远烨凛。
远烨凛踉跄着走过来，直接一拳打在乌丸莲耶脸上，百岁老人当场昏迷。
他刚刚已经腿软了，根本走不动路，否则也不会停在原地被远烨凛打晕。
远烨凛畅快地大笑了一声。
终于——抓住了。
乌丸莲耶，叔叔，害我吃亏那么多次。
终于把你抓住了。
地下河和交通工具就在这条半透明通道的外面，远烨凛提起乌丸莲耶，把他往出口拖行。
“我唯一需要感谢你的地方，就是你很信任我的同伴。”远烨凛抓着他缓慢拖行，自言自语般开口，“甚至最后关头，你都看不出他是来帮我的。”
“而不是你的走狗。”他冷笑一声。
当然，老东西老眼昏花是一方面，降谷小零本身也很厉害。
可惜乌丸莲耶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否则知道这个消息，他会不会再气死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突然出现。
方才中了远烨凛一枪的黑衣男颤抖地爬起来，爬到其中一个角落旁，按下了紧急封闭开关。
地下通道的最后出口猛地关上大门。
远烨凛只差几步路就可以冲出去了，他扔下乌丸莲耶冲过去，试图操作面板打开大门，遭到系统拒绝后，他又试图去拉紧急制动器。
但是，他也失败了。
大门被彻底封死，远烨凛眼睁睁看着半透明的玻璃外，地下河突然涨水，逐渐淹没了原本可以行走的过道。
他退了回去。
……被关在地下了。
方才按下关门的黑衣人已经被远烨凛补枪，乌丸莲耶也持续昏厥。
远烨凛将这条才几百米不到的通道搜查了一遍，发现四处都已经埋满了炸弹。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几分钟，以他的水平，根本无法全部拆完。
这些炸弹的数量几乎可以把他和乌丸莲耶一起埋葬在这里。
他又试图回到方才从基地下来的密道中，但是密道大门也已经被封死，除非用炸弹炸开。
材料倒是遍地都有，但只要引爆第一个，剩下的都会一起爆炸，毫无意义。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他有点迷茫。
这次可没有第二条生命了。
啊，不过之前自己为了让松田他们点头，把系统的事坦白出来了，声称它还能再次保住自己的命。
不过系统也很悲伤地表示，这次远烨凛再死，他就没有身体可以用了。
只能跟自己去当无实体生命流浪了，然后跟世界意识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再给他分个身体什么的。
不过那样，他就会失去远烨凛的全部记忆——彻底失去。
到时候他还算他本人吗？真的不好说。
远烨凛依旧在试图打开密道。
殊不知，上层的实验室内，远烨凛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有一个人急得团团转。
降谷零带着防毒面具，到处翻找，但就是找不到远烨凛存在的痕迹。
小凛，你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他就遇到了贝尔摩德，虽然自己没有拦她，她也没有动手，但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提示自己，远烨凛被带进了地下一层的实验室内，自己才找到方向。
但是这儿依旧没有人。
而这时，另一个同样带着防毒面具的人在门口出现，降谷零条件反射似的抬起枪，就看到对方做了个手势。
“hiro？！”
降谷零早就和诸伏景光汇合了。其实之前基地表面上爆炸的时候，还有其他支援部队也进入了基地，只不过他们要地毯式搜查每一个角落，进度慢了一步。
诸伏景光担心他和远烨凛的安危，就先一步进入最深处。
刚刚在路上，他负责引开基地剩余组织成员的追杀，降谷零则去找远烨凛的位置。现在他已经将人甩开，于是回到了这里。
远烨凛最后消失的地方。
“小凛在地下！地下还有暗道！”他语气急促，说出自己刚刚从其中一个白大褂那里逼问出的消息。
“暗道……”降谷零四下看了一眼整个实验室，只有这么大的空间，那么入口究竟藏在哪里？
也许是两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们听见了从某块地砖下，传来隐约的动静。
咚咚——
咚——
第339章
密道被从上面堵住了,远烨凛试图打开，但是纹丝不动。
他有些失望地后退。
自己很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基地最深处,即使小降谷他们等到了支援,恐怕也很难找到自己……光是实验室的位置非常隐蔽，再加上自己在更隐蔽的密道里,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自己走不出去了……
远烨凛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走不出去,至少可以把乌丸莲耶一并带走,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到，自己离开前明明跟朋友们发誓,自己一定会平安回去，这次绝对不会食言。
意外总归是躲不掉。
就在他差点放弃的时候，突然听见刚刚自己用力敲打的密道入口，传来同样沉重有力的敲击声。
一声,两声。
远烨凛愣住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生锈绳梯上方的入口。
这个声音……是暗号。
远烨凛又爬了上去，耳朵贴在门上,似乎能隐隐约约听见门后的声音。
“远……烨……！是你吗……！”
“是我！！”远烨凛悬着的心突然放下去，仿佛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恢复温度,“我在这里！！”
“能听见吗？”诸伏景光问蹲在地上的降谷零。
“可以！”降谷零猛地站起来，眼睛发亮,“我听见小凛的声音了，他没事！”
“他被困在了下面，好像密道的门被封死了。”
“找到他了就好。”诸伏景光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去。
地下远烨凛听见了入口被重物撞击的声音,自觉后退了几步，然后眼睁睁看着两声巨响过后，合金铁门变形了。
浓浓的黑烟从缝隙中冒出，随后一双手伸进来，抓住变形的合金门边缘，一用力，将其拉开一条可勉强供人通过的出口。
远烨凛看见了两个人出现在视野里。
将生路拉开的诸伏景光，和对他伸出手的降谷零，站在出口的位置，让他快点过去。
“远烨！把手给我！”
他们来接自己回家了。
远烨凛往前走了几步，明明已经拉住了降谷零的手，却又突然松开，折返回去。
降谷零只感觉自己手心突然空了，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还以为远烨出了什么事。
他正准备跳下去，远烨凛又去而复返，再次重新抓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握紧手，用了非常大的力气。
仿佛再也不会松开。
……但是等等，怎么突然这么沉？远烨小凛有这么重吗？
诸伏景光也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将远烨凛拉上来。
远烨凛借力抓住了出口边缘，好不容易爬了出来，但另一只手还在底下，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降谷零看到他用力拉上来的人后，大惊失色：“小凛你把什么脏东西带上来了？”
“他就是乌丸莲耶。”远烨凛把一个昏迷的老人拖上来一半，让他趴在边缘，自己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旁。
“下面埋了炸弹，还有七分五十七秒爆炸。”
“如果把他留在下面他就死了，我不会让他死的这么轻易。”
炸弹？两人严肃起来，相互对视一眼。
“先离开这里。”诸伏景光说，二话不说抓着远烨凛的手站起来。
远烨凛一时不察松开另一只手，被带上来一半的乌丸莲耶又开始往下滑。
“等一下！景光，让我把他带上去！”远烨凛语气急促，“我要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审判！”
“你们两人先离开，他交给我。”降谷零拦住他，把两人往门口推。
“交给我，他这次绝对逃不掉了。”降谷零安抚地对远烨凛笑笑。
远烨凛不自觉选择相信他。
“那好吧，交给你了。”他深吸一口气，“时间不多了，你快点跟上来。”
“zero。”诸伏景光突然出声，却只叫了他一声后，再也没说其他话。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十几天前，降谷零还没有被组织的时候，他和诸伏景光有过这样一次对话。
“hiro，如果我们抓住了乌丸莲耶。”降谷零严肃道，“不管他什么状态，我都有一个想法。”
作为最了解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一下子看清了他眼底的认真，于是态度也认真起来：“你想说什么？”
“他不能活着离开他的藏身之处。”降谷零深吸一口气，“hiro，你应该懂我在顾虑什么。”
两人虽然都是卧底，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了解一些高层的黑暗。
黑衣组织和这么多人勾结，其中不乏有一些政客和权贵，如果让乌丸莲耶公开接受法律的审判，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他会被利益相关方保住。
他携带的财富暂且不提，他本身居然能够活超过一百五十岁，而且掌握了部分逆转生命的技术，一定有很多人会为之疯狂。
“如果我们把他抓住，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依旧活得很好，甚至勾结更多人继续犯罪……”
那么多卧底和警察，还有，小凛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小型好不容易把乌丸莲耶掘地三尺找出来，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所有亲人反目，就是为了阻止犯罪继续滋生。
如果一切结束后，小凛看到乌丸莲耶依旧好好活着，被多方担保，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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