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烨凛平淡的语气，在萩原研二耳中听起来，就像早就将这个理由烂熟于心。
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呢？
自己第一次和远烨凛摊牌之前，他就计划好了，并且和自己保证后，他也没有放弃这一计划。
——是这样吗？
萩原研二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是我呢？如果我有一天妨碍了你的计划，你也会顺便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萩原研二就和那双惊愕的双眼对视上了。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再信任远烨凛。
自己说这句话有些冲动了，他现在情绪起伏大，不适合继续停留在这里，和远烨凛对话。
他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萩原研二后退一步，错开了那双眼睛投过来的视线。
他转身离开，趁着这个公寓里还没有任何人经过。
“等一下，hagi。”
远烨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萩原研二的步伐不受控制地顿了顿。
一条毛巾从背后递过来，远烨凛低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研二，再给我点时间，我给你个答复可以吗？”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远烨凛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指颤了颤。
但最终萩原研二还是没有回头。
萩原研二离开后，远烨凛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从楼梯口经过，他才如梦初醒。
他回到自己房间，下意识开始构思起下一步计划。
只要能坐实黑手身份，自己在公安和警视厅的信誉就彻底拉黑了。
研二威胁我……
毫无疑问，自己将以真实身份进入组织卧底，这一步将让自己更加安全。
研二不信任我……
即使之后组织反应过来，来查证自己这段经历，也毫无破绽，甚至朗姆本人如果意识到原本的卧底已经被自己顶替，也完全不会怀疑，自己其实是公安卧底。
研二不想再跟自己说话了……
完全没办法冷静思考，哈哈。
远烨凛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他以为从自己得到功德圆满系统的那一天起，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达成因公牺牲成就，早点死回自己的豪门世家。
但实际上，当他真的开始想象，就连自己友人也举枪指着自己的画面时，内心的波澜比想象中更大。
大概，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回家享受吧？他一路走来的目的，难道不是利用系统，减少其他人受到的伤害，牺牲和流血都让自己代劳吗？
路是自己选的，你在这内耗什么！
远烨凛在心里大声骂自己。
既然回不了头，那就继续走下去嘛。
hagi身上，因公牺牲的阴影还没散去，最近自己尤其不能松懈，必须要盯紧他。
“最近你俩和好了？”这是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随口说的话，“之前你俩气氛还很别扭，像吵架了一样，但最近他几乎到哪都跟着你。”
两人正在下班路上。
松田阵平的无心之言，让萩原研二露出苦笑。
哪里是吵架又和好了，远烨凛在盯着自己啊。
因为，自己威胁了小凛，说要告诉黑田长官他的秘密。
于是远烨凛就开始频繁跟在萩原研二身边，即使萩原研二想拿手机打个电话，也会被远烨凛想方设法打断。
萩原研二自己呢，他明明有无数方法告诉黑田长官，但因为自己状态消极，再加上远烨凛的干扰，他就更加没有机会说出去。
小凛……你说让我给你点时间，你会给我个答复。
这就是你的答复吗？
“小阵平。”萩原研二犹豫地开口，“这段时间，我打算回爆爆炸物处理班一趟。”
那边的工作堆积太久，也是时候去处理一下了。
幕前行动专案组的工作最近趋于保守，因为除了上次警视厅内富川健仁事件，黑手又一次很销声匿迹了。
一部分行动人员怀疑，黑手就在警视厅内部，于是行事更加谨慎。
而萩原研二因为知道黑手的身份，意识到目前为止专案组的工作完全被黑手掌控，继续下去的意义不大了。
松田阵平还是有点意外：“这么突然？你最近有点累了吗？”
“或许吧。”萩原研二按了按太阳穴。
他犹豫了一会儿，对松田阵平低声道：“小阵平……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说话怎么开始磨磨唧唧了？”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直接讲。”
萩原研二：“如果，你发现某天你的朋友变得很奇怪，像被控制了一样，你会怎么看待那个朋友？”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那还用问吗？这和我朋友有什么关系，肯定要把控制他的东西或者人找出来狠狠揍一顿！”
“可是……”如果已经无法挽回了呢？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松田阵平对着远处打了声招呼：“远烨？”
萩原研二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抬头看去，远烨凛正从马路的一侧转角走出来，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他们后，那张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微笑，快步走来：“等你们下班好久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hagi又在说他交际圈了。”松田阵平吐槽一下，转头看向研二：“所以你刚刚说的朋友是谁？”
第61章
远烨凛就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萩原研二才真正确定。
远烨凛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萩原研二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威胁,准备就此收手。
但事实上,远烨凛给的答复是，阻止自己告密。
松田阵平的问题,萩原研二敷衍一下,就跳过这个话题了。
松田阵平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没刨根问底,而是跟远烨凛聊起来。
不过远烨凛和松田阵平两人都不是平时健谈的人,于是萩原研二的沉默显得更加突兀。
“研二？研二？”
萩原听见远烨凛在叫自己，他抬起头,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怎么了？”
“我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远烨凛笑了笑，“等黑手的工作结束后，我请你们吃饭，多贵都可以。”
“哇哦。”萩原研二听见自己强打精神说,“那银座顶楼的法餐也可以吗？”
“你们是不是想太早了！怎么看这个工作近期都结束不了的样子。”松田阵平狠狠吐槽，“要是几年都解决不了,这顿饭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应该不会太久。”远烨凛看起来也不怎么有信心，“这样吧,等下一次取得阶段性进展，我就请你们吃银座顶楼的法餐。”
“那你要大出血了。”松田阵平非常感兴趣,“这可是你说的啊？”
萩原研二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什么法餐上，他只想知道,关于黑手的工作真的还有下一次进展吗？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除非自己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而远烨凛最近盯自己这么紧，不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上报吗？
对远烨凛来说,这的确是他要表现出的理由。
但还有一个理由是，远烨凛在警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萩原研二头上的命运。
最近萩原研二回爆爆炸物处理班了，远烨凛猜测，研二可能会在某次爆炸中牺牲——身为排爆警，这是他工作本身最大的危险之处。
但是爆炸的时间、地点、主谋，远烨凛都一概不知。
系统本体不在身边，远烨凛甚至不能用枚举法，来找到潜藏的罪犯。
所以远烨凛最后考虑的结果就是——既然不能控制主谋，那自己就来成为主谋。
当然，他肯定不会丧心病狂到真的埋个炸弹把研二炸死，他不会对研二这么做，而且也不会给主谋背锅。
他会在研二真正出事那天，先找个理由，让系统把萩原研二用来假死的尸体做出来。
然后让尸体在爆炸中“牺牲”。
这样既实现了功德圆满系统口中的命运，又把真正的萩原研二转移走，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研二醒来，应该就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就会把系统本体还给自己。
自己就能通过系统把真正的主谋找出来，非常完美。
只不过对研二的心脏可能不太好，等他醒来，自己少不了要挨揍。
远烨凛想着想着就笑了。
反正自己没少挨过揍，就让他出气吧。
隔日，山本组被抓获的川田干部，死在看守所中。
现场的情况同样极其诡异。监控显示，川田因为口渴倒了杯水，结果边喝水边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玻璃杯和脸一起朝下。
然后玻璃杯碎了，玻璃块扎进川田的口腔、喉咙、眼睛中，割开了他的颈动脉。
然后他就这样躺在地上抽搐，逐渐没了声息。
自此，在黑手相关案件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罪犯，已全部遇害。
远烨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意外。虽然现在系统本体在研二那儿，但川田身上的罪恶锚点是早就打上去的，目前还在持续起效，随着系统功能更新，干脆就把他一并带走了。
切实体会过一次痛苦死亡的川田，实际上已经恢复了呼吸，并且精神失常地出现在了九州岛的某间监狱中。
但是除了远烨凛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尤其是，本就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萩原研二。
看到监控的那一幕，萩原研二再想骗自己，也找不到借口了。
他将远烨凛看重的那台手机寄出去，而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他一整晚没睡，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给黑田兵卫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有重要的事需要当面汇报，询问长官能不能单独安排时间。
短信迟迟没有回复，这也正常，现在才凌晨四点，黑田长官应该还在休息。
萩原研二却准备提前去警视厅了。
然而，他以为这么早的时间，远烨凛应该也还在休息。
——却在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坐在自己房门外走廊里的远烨凛，那双眼睛中清淩的目光移过来。
残存的月光在银灰色的眸子里熠熠生辉，萩原研二却只觉得遍体发寒。
现在是凌晨四点，难道远烨凛在自己房门口，蹲守了一整晚吗？
……
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在门口？
还是每天晚上，远烨凛都在自己门口，监视自己一整晚，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萩原研二浑身僵硬，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迟迟无法走出房门。
远烨凛看到他以后，目光闪了闪，在沉重的寒气和露水中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研二？”远烨凛露出疑惑的神色，“你这么早就去警视厅吗？”
“……”
萩原研二听到了自己艰涩的声音：“小凛，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担心研二的安全，所以干脆守在门口了。”远烨凛眸光微动。
“我能有什么危险……”萩原研二想露出个轻松的笑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最大的危险，黑手，就站在自己面前。
自己当时脱口而出“你也会顺便杀了我吗”，没想到真的快要一语成谶了。
远烨凛最大的秘密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自己前几天刚威胁过他，现在看来，自己的确就是他最大的障碍了。
远烨凛想杀自己，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总之不会太久。
真正到了这一刻，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居然比想象中平静，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我没有告诉小阵平和班长这件事。”
这是第二句话，让他不要追究另外两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远烨凛点点头，“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吗？我真的很需要它。”
“已经藏起来了。”萩原研二甚至还有心情俏皮地眨眨眼：“别找了，和我一起去警视厅上班吧。”
“我在你这里的信任值已经变成零了唉。”远烨凛有些惆怅地叹气。
萩原研二心生警惕，然而远烨凛却突然上前一步，蜻蜓点水地拥抱了他一下。
然后他很快就放开了，只在耳边留下转瞬即逝的一句“对不起”。
萩原研二愣了愣。
对不起吗……一个坚信自己杀人正常的人，会感到愧疚吗？
“走吧，去警视厅上班。”远烨凛恢复如常，站在萩原研二几步远之外，“正好我们都睡不着。”
远烨凛看出来了萩原研二的警惕和僵硬。
可能在他眼里，自己是来杀他的吧？
会这么想也没办法，抛开系统的存在，自己的举动的确和犯罪无异。
所以，远烨凛想让研二知道，自己对此感到抱歉，如果研二还能因此再给自己一点信任，那么自己会把真相告诉他，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研二会这么早出门，应该是想去找黑田兵卫说些什么吧？
但是远烨凛也有预感，萩原研二的命运就将在今天降临。
到时候看一步走一步吧，反正研二已经在功德圆满系统那里挂上名字了，还有系统给自己托底。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警视厅后也再也没有交流，一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上班。
中午的时候，警视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
“有人在两处人员密集的地方放置了炸弹，威胁警视厅给他们十亿赎金！”接线员紧急联络上级，给爆爆炸物处理班下达指令，“现在爆爆炸物处理班的人立刻出动，如果人员不足，就通知休假人员立刻原地赶往现场！”
46/259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