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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些都对。”阮夜笙被她发现了内心深处的情绪,反倒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了她好几眼,这才坐在床沿。
目光最后落到了她按压的手上:“不过我最担心的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这回换奚墨怔住了。
难怪进来以后,阮夜笙一直盯着她,甚至还去看她脖子。她海鲜过敏以后,肌肤上有时候会出现红痕,阮夜笙这是在确认她的症状是否已经消退了。
“我没事的。”奚墨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将手上止血的小绷带撕掉,扔进垃圾桶里,说:“我的过敏虽然严重,却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仿佛是为了让阮夜笙安心,她特地将病服衣袖往上撩了几圈,露出段小臂,展示在阮夜笙眼前:“你看,我现在基本上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的小臂线条修长,匀称,肤色更是白如皓玉。
阮夜笙像是犯了痴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小臂。
奚墨低咳一声,将衣袖往下落,藏起了那片白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寂静。
阮夜笙脸颊有些发热,没话找话地问她:“你什么时候醒的?”
奚墨反问:“你呢?”
阮夜笙说:“我刚醒不久。”
“我也刚醒。”
阮夜笙重新站起来,给奚墨倒了一杯温水,说:“醒了以后,本来要给你打电话,又怕你还在睡觉,会吵到你。我听顾栖松说了,你是过敏性休克,需要休息,就想着等你醒来以后再联系我。”
她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实际上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醒来以后的惊慌失措。
她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仿佛做了一个漫长且痛苦的梦,像是被人丢到油锅里煎熬,疼得死去活来。
等睁开眼的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已经换回来了,以为自己还在过敏。
她在以奚墨的身份生活的前几个月里,饮食合理,护肤精心,吃穿用度全都是最顶奢的,每一刻都活出了精致与讲究。倒也不是她与奚墨换了人生以后,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奚墨的一切,退圈的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了忍耐与低调,对享受这个词并没有任何想法。
她会这样考究生活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她知道奚墨从小养尊处优,什么都是最好的,她当然要给奚墨这副身子最好的一切。
她不但将奚墨这副皮相保持得神采奕奕,别的细节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哪里。
如今她知道奚墨居然过敏了,这意味着这副身子正在遭受折磨,这叫她怎么能不慌。而等她察觉到自己回归了本来的模样,非但没有放心,反倒更焦急了,生怕奚墨换回去后,还得继续受罪,更害怕如果过敏严重,会不会危及到奚墨的性命。
昏迷之前,虽然意识模糊,她却也感觉到奚墨这副身体正在垂危。
所以她清醒以后,有些可能她根本不敢去想象,只希望能尽快确认奚墨的情况。
当时她完全是哆哆嗦嗦地要去找手机。
如果不是顾栖松在边上告诉她,奚墨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安睡,她恐怕真的要疯了。
“你……”奚墨斟酌了片刻,还是低声说:“你接我电话之前,哭过吗?”
阮夜笙:“……”
“没有。”阮夜笙看着地面,难得表现得有些局促:“换回来可是大喜事,我干嘛要哭,我有病吗?”
“你的眼睛看上去有点红。”奚墨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而且我拨通电话以后,你等了一会才接通电话,语气有点抖,说你之前是去洗脸了,所以没来得及接电话。”
阮夜笙低着头。
奚墨问她:“你是因为哭了,才去洗脸的吗?”
阮夜笙没有吭声。
双肩却微颤了起来。
仿佛醒来以后的牵肠挂肚,惶惶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被发酵到最浓的那一度。
等阮夜笙抬起脸的时候,双眼已经噙满了眼泪,泪水将掉未掉地在眼眶里打转,更将那一片长睫毛濡了个透湿。
她这张脸,笑得时候有多勾人,哭的时候就有多让人疼。
奚墨看着她,面上骤然一紧。
阮夜笙又哭又笑,半嗔半怪地抱怨起来:“你这个死木头,讨厌死了,这种时候还搞你的逻辑推理。行,我承认我就是哭了,你逻辑好,还擅长观察,推理出我之前哭了,还跑去洗脸,你觉得自己挺能的?你这么能,你怎么不去坐火箭登月,顺便慰问太空宇航员?”
奚墨:“……”
她好久都没遭到阮夜笙这连珠炮的一顿怼,仿佛身上插了好几把阮夜笙放出来的箭,心尖疼,小心着问道:“你……觉得我讨厌吗?”
阮夜笙听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木头,自己朝她撒娇都听不出,还在那纠结讨厌这个词。
现在就气死她得了。
阮夜笙抬手擦了下眼泪,心想她喜欢谁不好,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木头,可是下一秒却又觉得,还是木头最好。
她就喜欢木头。
就算木头不喜欢她,她有时候会难过。
但她还是要喜欢木头一辈子。
奚墨看着阮夜笙眼睫上的泪花,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沿,低下了头。
阮夜笙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头来,不明白她的意图,只觉得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让她心头那悸动的血液瞬间滚烫:“……干什么?”
“上次你说你想你妈妈,结果哭了。”奚墨神色认真地说:“当时我抱了你,你就不哭了。”
阮夜笙终于知道她要说什么,惊讶之余,心底的鼓都快被敲打得失了节奏。
奚墨的双臂垂着,手微微一动,问她:“你现在也哭了,需要我抱着哄一哄你吗?”
阮夜笙:“……”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等仔细一咂摸,确定奚墨说的是抱和哄的字眼,内心既荡又气。她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品类的木头,居然会直接问她,要不要抱,要不要哄,还问得这么端正。
更无奈的是,她被这样问了,一颗心却跟随着这木头怦然乱跳,快要压抑不住节奏。
“要。”阮夜笙回她,嘴里要得理直气壮。
奚墨走到她面前,伸出双臂,环住了她,将她温柔地揽到自己身前。
并且和上次一样,不忘和着安慰的节拍,在阮夜笙的背上轻拍起来。
阮夜笙坐在床边,抱着奚墨纤细的腰身,双眼笑得弯了,却又涩然起来,眼圈更红。
分不清楚是之前担忧奚墨的焦急落泪,又或者是换回来的喜极而泣,还是因为奚墨的这个拥抱感动,只觉得情绪被积压到一个顶点,又在奚墨这怀抱的港湾里毫无顾忌地倾泻出来。
她忍不住往奚墨怀里缩。
“不哭。”奚墨感觉到了,拍她的背,低声说。
“我没哭。”阮夜笙这回笑起来,将眼泪蹭到奚墨的病服上,说:“那我可不可以要抱久一点?”
“你想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
反正阮夜笙就这么抱着不松手,大概是这样的拥抱让她觉得舒服和安心,说:“之前换回来,还不适应,现在好像适应一些了。上次你抱着哄我,是用我的形象,或多或少有种自己抱自己的错觉,现在不一样了,还真的是你在抱我。”
奚墨含糊回她一句:“我也觉得现在比刚醒来时,要适应多了。”
阮夜笙也学着奚墨语气,分析起来:“应该是这个拥抱的原因。用各自的身体拥抱对方,可以提升个人适应感,更好地习惯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体,渐渐的,就适应了。”
“有这个可能。”奚墨唇边有了一丝笑。
“那为了加快适应,以后多抱抱吧?”
奚墨:“……”
阮夜笙抱着她,眉开眼笑。
特别好。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她好喜欢换回来。
她好喜欢,木头。
第121章 痒痒
第一百二十一章——痒痒
阮夜笙并没有明说这个拥抱想要持续多久,她没有松手,奚墨也就一直抱着她。
病房里温暖,明亮,一片安宁与惬意,感觉与阮夜笙刚苏醒时全然不同了。
阮夜笙双手环紧,扒拉着奚墨的腰,脸颊也贴着奚墨身上的病服衣料,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不管是两人换回来了的事实,还是奚墨此刻抱着她的举动,这种得偿所愿的喜悦总让她有一种恍然失真的幸福感。
不过她并没有被冒泡的幸福冲昏了头脑,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情,说:“我琢磨了下,有几个地方,我总觉得很不对劲。”
“你说。”奚墨其实知道她大概是指什么。
奚墨自己,也有同感。
“首先是过敏的问题。”阮夜笙聪慧机敏,对很多复杂事项也能拎得很清,逐条理顺了开始说:“你和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海鲜过敏,每个人都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平常剧组里也有路清明请来的厨师给你专门做小灶,自己的厨师,知根知底,这个肯定不会有问题。而只要是去外面出席宴会,路清明也会格外仔细地关照厨房,你的饭菜里是不可能出现海鲜的,那为什么这次会海鲜过敏?从发作时间和吃的食物来看,过敏源必定是在我们餐桌上,但这次我们餐桌上并没有海鲜,那么只能是有些菜或者汤里加了海鲜成分。酒店的饭菜调味剂重,不容易察觉,尤其是我们喝的汤,它特别鲜,如果里面加了海鲜成分,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奚墨嗯了一声:“我觉得汤有问题,你喝了两碗。”
“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做汤的厨师不小心往汤里混入了海鲜,但这个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的,路清明很负责,只要是厨房里忙活的厨师,他每个都打过招呼,就连配菜的帮厨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疏忽之下放入海鲜,也太奇怪了。”
阮夜笙说到这,皱了皱眉:“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另外一种可能,对方就是故意的,针对的对象是你。那么这个人肯定知道你对海鲜过敏,但这个可疑范围其实还是有点大,绥廷剧组里就有不少人知道你海鲜过敏。”
毕竟奚墨要在剧组与人朝夕相处,这种重要事项,路清明在进组之初,早已事无巨细地交待过了。他也是怕剧组如果有人出于好心给奚墨拿吃的,一旦不知道她过敏,食物里涉及到海鲜添加,那就危险了。
奚墨没有说话。
剧组人数众多,鱼龙混杂,要找到可疑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对方要故意让你海鲜过敏,毫无疑问,这个人很讨厌你,憎恨你,像是这次过敏尤为严重,还差点有生命危险。”阮夜笙的声音有了几分后怕的颤抖:“所以甚至于,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想要你的命。”
奚墨眸光往下沉,里面是一片冷冽的寒意。
“你回想一下,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对方是否有过什么言辞激烈的威胁?”阮夜笙问她。
奚墨摇头:“我没有得罪过谁,大家平常对我都挺客气。要说厌恶我的,那就是那些黑粉了,什么难听话都能说得出口,问我死了没之类的言论也曾有过。但那都是黑粉们过过嘴瘾,我也没听过哪个黑粉会因为这种讨厌,就去真的对别人下手,这太疯狂了,不太可能。”
阮夜笙沉吟起来。
也是,奚墨为人虽然骄矜,但那也是她内心深处自然而然的傲气,并不会放到表面上来。她情商高,在生活中极有教养,对与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很有礼貌,再加上她的地位,和她父亲奚季的这把保护伞,又怎么会有人真的对她下这种狠手呢?
娱乐圈里嫉妒她的人比比皆是,却也不至于狠到要致她于死地。大家都是体面人,最多抢抢资源,穿穿小鞋,像这种触犯法律的行径,没有人敢去想。
奚墨仔细回想了下:“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准确的怀疑对象。”
“那只能去查了。”阮夜笙说:“你让路清明去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拿到当天杀青宴的监控,重点是厨房和宴席上菜的部分,仔细排查,下手的人肯定在里面出现过。你每个人都过一遍,看有没有疑点。”
“好,路清明已经去办了。”
阮夜笙双臂微松,坐在床沿,仰着头看着站在她眼前的奚墨,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对方要针对你,就得确保你吃下含有海鲜的食物,那对方怎么知道你会吃哪几道菜,喝哪一种汤?就算对方调查过你,知道你用餐的喜好,但是之前是我代替你参加杀青宴,我的饮食偏好与你有所不同,难道真的是对方误打误撞,刚好巧合到添加在我喜欢喝的那一份汤里面?”
奚墨将原本揽在阮夜笙背部的手,轻轻搁在了她肩上,与她四目相接,低声道:“从犯罪心理上来看,在这种大型宴会上,如果一个人并不是要报复社会,而是要毒杀另外一个明确的目标,就得尽可能精准投放。否则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吃到了掺毒的食物,也会死亡,一旦殃及池鱼的死亡人数过多,凶手会很麻烦,所以就得想尽办法保证受害人一个人接触到毒药。”
“但这不是毒药。”阮夜笙很快就理解了奚墨的意思:“这是借用让对方过敏的手段,达成类似目的。”
“对。”奚墨点点头:“过敏有个和毒药的本质区别,就是它很容易精准锁定,而不会祸及他人。就像是那一桌子人,只有我一个人对海鲜过敏,那么对方只要在每一样菜或者汤里都添加海鲜成分,我总有机会接触到过敏源,只需要一点点,就足以引发我的过敏症状,更何况当时不可能只吃一种菜,那么浓度还可以多次叠加。而同桌的人即使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神不知鬼不觉。”
“那得对我们当时桌上的每一道菜和汤都进行检测,不过桌子被酒店收拾干净了,残羹剩饭也都会混入厨余垃圾桶里,没有准确的样本,要怎么检测?”
“情况紧急,我当时慌慌张张的,根本就没想那么多,都忘记让路清明保留桌子上的部分剩菜了。”奚墨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没有证据进行佐证,我刚才说的那些,只能是我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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