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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继续道:“现在又来这儿当冤大头,你爸辛辛苦苦刷单卖假货赚回来的家底都得败在你手里。”
沈秒面色发红,隐有怒气。
“你有病?”
“哟,恼羞成怒,骂人了?”
两人的声音都不小,气氛紧绷到已经不可能忽略。
姜司意知道沈秒,预展上两人就见过面。
虽然没有直白地说过,但姜司意能从她的言语细节里判断她对这寿山石很中意,这场拍卖就是特意为了寿山石来的。
那中年男很明显在故意激怒沈秒,是在赶客。
如果沈秒一气之下离开,今天最重要的拍品很有可能流拍。
二楼包厢内拍卖行的高层们都安静了,注视着场内。
吴经理想起身,被顾总拉了回来。
顾总:“这点小事都要你去摆平,小姜可没法成长。”
吴经理犹豫着,又坐了回来。
一直兴致阑珊的燕总,此刻目光里倒是多了些兴味,目光焦点再次汇聚在年轻的拍卖师身上。
那中年男继续说着“暴发户”的笑话,场内安保在往这里走。
沈秒看上去焦躁羞愤,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就在沈秒要起身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女声通过麦克风从场内四面的音响传来。
“刘先生看上去像行家。”
姜司意忽然说出了对方的姓氏。
中年男注意力转向她,似有一点惊讶。
姜司意双手撑在主拍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不妨请您说一说,这个明代寿山石在您眼中价值多少?”
中年男的确没想到姜司意敢突然指向他,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出这样的问题。
当众戏弄暴发户的女儿,把她气走,从而搅黄这场拍卖会。
这种事只要给点钱,他就能干。
毕竟沈秒家乍富不过五年,还是刷单带货起家,J城自诩老钱的富豪们很多都觉得沈家不够体面,并不愿意与沈家多来往。得罪也就得罪了。
但寿山石的委托人王太太不一样。
王太太是J城颇有人脉的寡妇,家底在那儿,无论操持哪个行当的都得给她三分薄面。
平日里唯一认真的消遣就是倒腾古玩。
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的藏品评头论足,恐怕不出一周时间,他就要抱头鼠窜滚出J城。
经常被嘲笑“过季高定”,不过这个圈层里的事多少还会过姜司意的耳朵。
此刻轻易拿捏到中年男最难受的点,让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姜司意重新站直,垂下眼睑。
“看来刘先生更擅长鉴赏赝品。”
中年男:“你……”
沈秒“噗呲”笑出声,表情恢复了愉悦,重新坐了回来。
姜司意:“再提醒您一件事,根据拍卖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扰乱拍卖秩序者将被强制收取至少为成交价10%的罚款。以现在的价格来看,您的罚款数额为160万起。现场、电话委托以及网络平台的各位收藏家,还有要为刘先生加价的吗?”
就在中年男脸色大变的时候,二楼包厢里一片低笑声。
连燕总万年冰封的嘴角都往上动了动。
吴经理捂着嘴乐不可支。
姜司意你可真行。
的确有这条款,但是针对恶意串通竞拍者的罚款。
这人虽可恶,却也罚不了这么多。
这么说,明显是在吓唬对方。
作为资深法盲,中年男还真被姜司意唬住,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此刻拍卖会的安保人员已经站到他身边,作势要拉他。
“别碰我!”中年男指着对方,“我自己会走。”
中年男被“请”出了拍卖会,姜司意紧绷的情绪也慢慢恢复。
暗暗舒缓了一下攥得发紧的手,掌心里都是汗。
没人发现看上去应对自如的姜司意,其实在强撑。
缓一口气。
幸好,撑过去了。
拍卖会继续。
刚才的事网络上全程直播了出去,有了这个小插曲,竞拍的气氛被炒得更高。
最后寿山石以两千四百万的价格成交,买方自然是势在必得的沈秒。
这个价格,会让王太太满意。
拍卖会结束,姜司意到休息室,段凝立刻给她递上一杯冷饮。
“刚才我都吓死了,生怕会被那个神经病搅局。司意你可真行,要是我指不定当场和他对骂起来。”
一口冷饮*入喉,夏日的热与燥消减不少。
姜司意给自己扇风,“其实我也特慌。但这种人不能惯着,能捣一次乱,以后次次都会来捣乱。”
“你认识那人?”
姜司意缓缓点头,“嗯”了一声。
说起来也不算真的认识,只记得他的姓氏。
记得曾经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宋缇的某个聚会上,当时他是周彦林的司机。
恐怕他也未必能料到姜司意能记着他。
这次跑到嘉仕比捣乱,恐怕是周彦林这些宋缇的跟班想为她出气,趁机讨好宋缇,甚至是宋缇亲自授意的。
双唇缓缓抿住吸管。
无论是宋缇本人,还是一贯想讨好她的人趁机兴风作浪,恐怕不会只有这一次。
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人虎视眈眈。
比如,不甘心的姜骆。
这回是应对下来了,以后呢?
姜司意陷入沉思。
……
吴经理到休息室的时候,姜司意已经走了。
“走得这么快?我还想带她一起去和顾总她们吃宵夜呢。”
段凝:“这都十点了吴总。”
吴经理可太遗憾了,本来打算好好带姜司意到老板们那儿接受褒奖,敬几杯酒,回头往上晋升的路也会更好走。
刚才都发消息暗示过了,这孩子倒好,完全没解读出她的言下之意,根本没这方面的意识。
姜司意的确没往那方面想。
她饿得很,想念柳姨的馄饨,只想快点下班。
到家后给雪球套上牵引绳,带着它一起去夜市。
宵夜吃完狗也算遛好了,回家洗个澡就能睡觉。
入夏后这条小夜市热闹许多,柳姨和余叔的生意也忙活不少。
姜司意来的时候都没位置坐,柳姨特意去隔壁摊借了桌椅过来,给姜司意单开小灶。
“还吃馄饨?”
柳姨笑起来眼尾有深深的皱纹,但她就是爱笑。
“还吃。”
“也吃不腻。雪球呢,能吃外面的东西不?”
“您不用管它,出门前就给它吃过了。”
雪球到人多的地方就很乖,偶尔东张西望,但不会离开姜司意的脚边,尽显妈宝狗本色。
为了保持工作时的状态,拍卖会之前姜司意吃东西很少,避免晕碳。
拍卖会大多数在晚上,一整晚只吃了一根香蕉,这会儿嗅到夜市里这种食物的烟火味,很快饥肠辘辘。
依旧是加了鸡腿和青菜的独家豪华版馄饨。
姜司意将雪球的牵引绳在桌角绕一圈,握在手里,一边吃馄饨一边刷刷手机。
有个人过来问路,姜司意指了方向。
对方还是不太清楚怎么走,姜司意站起身跟他说得更详细了一些。
“谢谢啊。”
对方走的时候留下一个怪异的眼神。
那眼神让姜司意说不上的不舒服。
对方走了,姜司意坐下来,环在手上的牵引绳感觉空空的。
低头看,脚边空空。
脑中轰然一炸。
姜司意豁然起身,柳姨路过她发现她神情不对,过来问:
“怎么啦?”
姜司意脸色惨白。
“雪球不见了。”
雪球不见了。
纷杂的人群,愈发焦躁的心。
姜司意在拥挤的夜市里到处找,找得浑身燥热,气喘吁吁,头发和后背被汗水浸湿。
柳姨担心她,让余叔自己看着摊子,跟姜司意一起找雪球。
看姜司意被撞了好几下,胳膊都红了,根本不顾上,还猫着腰在人群里穿梭,不顾旁人目光大喊雪球的名字,柳姨擦着汗拉住她说:
“小姜,别急,别着急啊。雪球那么聪明,说不定它自己挣开牵引绳,玩一会儿自己回家去了。”
姜司意摇头,鬓角的黑发被汗水沾湿成一绺,两颊通红。
“它不会的,是有人解开了牵引绳。那个问路的就是在引开我的注意力,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带走雪球,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拍卖会上发生那种事,我应该提高警惕的……”
看似冷静应答渐渐转向恐慌的自言自语,姜司意脑子里混乱不堪。
柳姨当然知道雪球对于独居的姜司意而言有多重要,眉心拧成一团,继续出主意。
“这样,咱们去问问附近的这些店的老板和客人,可能他们有看到雪球的去向。你得当心自己,着急只会越来越乱。”
姜司意深呼吸,用手背抹掉眼眶欲出的眼泪。
对,现在不能慌。
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冷静来思考。
她要是手足无措,雪球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热闹的夜市人来人往,是找雪球的障碍,也是一双双有可能目睹到了真相的眼睛。
这条街是步行街,车开不进来,所以无论是谁带走了雪球,不可能不被目睹。
姜司意拿着手机里雪球的照片,和柳姨一条条街,一个个摊位问过去。
终于有个卖奶茶的店员说大概十分钟前,她看到两个男人抱着一只狗路过,那只狗和她们描述的很像。
当时店员就觉得狗狗那么可爱,那两个粗糙的男人就不像是会养这种狗的,多看了两眼。
姜司意抓住店员的手急切地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店员说出两个让她心脏猛跳的字。
“河边。”
不安的预感和某种可怕的结果不断涌上心头。
河边灯光很暗,黑魆魆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不息的流水声。
看到雪球草莓图案的背带出现在河边时,姜司意浑身的血液一霎冻结。
快步往下走的步伐被柳姨拽住。
“你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柳姨怕她出事,用力拽着她。
姜司意用努力克制住的颤抖声音说:“别担心,我下去看一看。”
嘴上在逞强,其实她不敢想。
无法想象雪球的遭遇,有可能受的苦。
无法想象没有雪球的日子。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和雪球相处的画面,全世界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无论什么结果要冷静,姜司意告诉自己,你要冷静。
凌乱的脚步在看到某个人人影时一顿。
姜司意整个人怔住。
她看见黑暗中走来一个人。
一个高挑的女人。
灯光从远处铺陈,随着那人的靠近,勉强照亮她半边身子。
以及她怀里抱着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狗。
雪球浑身湿透,平日里被姜司意细致梳理,精心保养的蓬松毛发,此刻完全贴在身上,整只狗看上去小了两圈。
但姜司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活生生的雪球。
林棘比雪球还湿,从头发到袖口全都在淌水。
她看到姜司意双眼中的难以置信,看到那双漂亮眼睛泫然欲泣。
姜司意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林棘眼中有多可怜,多支离破碎,需要被人用力抱入怀中。
“它没事。”
林棘只说了这三个字。
换来姜司意泪如雨下。
紧绷多时的理智瓦解,庆幸和后怕纷涌而至。
再也不需要冷静。
不知是谁先抱住了谁,在许久没有感受到的紧密中,姜司意压抑的无声哭泣和眼泪,一层层染热毫不嫌弃她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十一步,老婆珍视的一切,要好好守护[抱抱]
24
第24章
◎成熟的韵味◎
柳姨的声音让姜司意从发泄的情绪中清醒。
双臂和额头柔软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正紧紧环着林棘的腰,埋在她怀中。
而林棘一只手掌压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还牢牢抱着雪球。
这份突破社交距离的拥抱,让姜司意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
雪球夹在她们中间,被挤出了眼白,一脸生无可恋。
看到雪球没事,又看到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柳姨心里“哟”了声,停下脚步没再靠近,露出满脸的姨母笑。
河岸边人来人往,姜司意不太好意思,放开了林棘。
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把雪球接到怀里,仔仔细细检查它身上有没有伤口。
林棘缓缓收回了抚着姜司意后背的手。
“我检查过了,没有受伤,应该只是受了点惊吓。”
这时候雪球的神也缓过来了,回到主人熟悉的怀抱,委屈地“呜呜”叫,脑袋往姜司意的怀里顶,可怜兮兮的样子连一旁柳姨都心疼地“哎哟”一声。
林棘看到柳姨是跟着姜司意来的,对柳姨礼貌地点了点头。
柳姨一边回以微笑,一边心里琢磨着,呀,这是谁呀,抱得那么紧,松开手时依依不舍的。
最重要的是,长得可真好看啊,跟电影明星似的,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还懂礼貌。
樊青跟着林棘从河堤上来,也是浑身湿透。
刚才是她和林棘合力把已经飘到河里的雪球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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