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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
周唯实皱眉under了半天,也没想起“非规律载荷”该怎么说。
……刚才ArchiCore要是直接失败,那也不失为一种体面的离开方式。
他和玛丽亚大眼瞪大眼的尴尬之际,有人悄悄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Irregular loading."
周唯实恍然大悟,“Yeah……under irregular loading!”
“Hi Mr. Lin. Your work on Range’s high-performance computing capabilities is quite forward-thinking.” 玛丽亚微笑着朝他背后的人伸出手。
(你好林先生, Range的高性能超算能力非常有前瞻性。)
林越峙同她握手,“Thank you, Professor de Weill. It’s an honor to meet you in person.”
(谢谢您,维德尔教授。很荣幸能当面见到您。)
……
两人的small talk不再是桥梁专业术语,吞音流利还带着地道的英式表达,周唯实只能根据几个关键词猜测林越峙在和自己的偶像说些什么。
想要和世界顶尖学者对话的强烈渴望,同自己蹩脚的英语水平之间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周唯实有点头晕目眩。
早就跟不上他们的聊天内容,但周唯实感到林越峙和玛丽亚的调侃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越峙把茫然的周唯实搂近了些,对玛丽亚说,“他有点害羞,总是这样。”
玛丽亚带点调侃地朝周唯实眨了下眼,“是的,在他这样的Alpha面前,每一个男孩都会害羞的。”
“或许我有这个荣幸,能为你们传话?”
“哦!你真是太贴心了。”
感觉到他在玛丽亚和自己之间转的艳羡眼神,林越峙低沉地笑了一声。提过周唯实手里可怜的小矿泉水瓶,替他拧开瓶盖,示意他先喝一口。
他轻轻抚着周唯实的背,“急什么,慢慢说。”
这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和玛丽亚交流的中途又有好几位学者加入进来,最后还让周唯实和林越峙在侧厅又打开ArchiCore和Range一点点解释,简直让人喉咙冒烟。
虽然疲劳,周唯实的脸颊却因为兴奋而透出红润的光泽,即使彻夜不眠也不在话下。
今天的交流让他受益匪浅,撇开受到的鼓励不提,好几位专家都提出了他从前没想过的缺陷和优化点,然后大家又一起讨论出了解决思路。
等周唯实比比划划地送走同样英文很差的日本学者,冷餐会都结束了。林越峙早就让项目组的人都去吃饭,只剩他俩整理电子设备。
这种活小林总当然是不干的,于是周唯实双膝跪地,探进下方的设备柜中。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翘曲效应、弯矩分配法这么专业的名词都会说……”
周唯实一直夸他夸个不停,林越峙哼了一声,“小儿科。”
第一次给人当同声传译,他也累得够呛,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斜睨在地上满脸欣喜整理数据线的人。
“平时让你干点什么都温吞吞的,今天这么能讲。”
有几根线缠在了机箱后面,周唯实顾不上听林越峙说话,他举着手电筒,一直往里面探照。
为了解线他又往里爬了一步,西装臀线天真地紧绷,收在某人眼底。
林越峙松了领带。
“笨死了。”
“出来。”
掀开红幕,林越峙弯下腰,正对上周唯实的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光似乎被一刹那点亮,好像城堡外的灰姑娘,在等待接他通往城堡舞会的南瓜马车。
林越峙心中微动,空调风吹颤了他的衣摆。
周唯实勉强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问今天的大功臣,“怎么呢。”
“叫你出来。”
林越峙半拳微握,给周唯实借力。
明明也曾经无数次扯住他的手指,徒劳地想让他动的慢一点,但在林越峙真正会帮忙的时刻,周唯实只是轻轻握住了林越峙的手臂。
刚在狭窄的箱中蜷了太久,周唯实衣服山还沾着一点未拂尽的灰,位置调转,林越峙把他圈在演讲台上。
话筒被碰倒,发出巨大的杂音。
偌大的会场中只剩头顶一点聚光,投射在林越峙微微低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额前的碎发落下来,一缕遮住了眉骨,英俊的五官,又被暖光衬得有些不真实。
在尖锐杂音之后的鸦雀无声中,周唯实觉得自己也不该先开口,他自小善于打扰一切美好氛围,不知为何,他竟然希望这个时刻可以停留得更久。
会场外种满了凤凰木,枝头火红的花一簇簇炸开,在碧蓝天色下燃得炽烈。
偶尔一阵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赤色花瓣,像是夕阳洒落的余火。
“你猜给你做翻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周唯实的手掌还搭在林越峙的胸膛上,Alpha心脏有力地跳动,贴着西服传到他的脉搏,连带他耳后的腺体也与之同频共振。
“嗯……想什么呢。”
林越峙探过身,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唯实闭上了眼睛。
“想干死你。”
“在这儿。”
林越峙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然后从他的肩头探过一只手,将话筒扶正。
第36章 四颗(已修)
从IABSE回来之后,周唯实就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六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是以海科大教授能撬动的资源来说,只要别追讨太急,也不算遥不可及。
IABSE组委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他与林越峙共同展示ArchiCore与Range运行成果的照片,并设成了封面图。那张照片在业内迅速传开,也把周唯实的声望推到了新高度,各路合作邀约与学术交流纷至沓来。
其实周唯实每个月都不怎么花钱,在食堂吃,住学校的教师公寓,上下班都走路,他也没有花钱的爱好,只是偶尔和喻星他们去吃个晚饭。周唯实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看论文,教课,搞研究,日复一日。
每次一结账,周唯实就直接转到林越峙的账户上,陆陆续续也还了不少。
但他还是多留了点儿,总归还得跟林越峙周旋,手上有点钱更心安。
————————
傍晚下了最后一节课,天边还挂着余光,校园门口陆续有人骑车离开。周唯实从教学楼走出来,低头看手机,还没回完系群消息,就被一束车灯扫过脚尖。
那辆黑车停得安静,轮毂闪着似弦的银光,悄无声息地停在疏影梧桐下,一眼看过去跟紫红的夕阳背景融为一体。周唯实虽然不懂车,但是那一辆太高太宽了,看着就和其他老师开得很不一样。
——车窗缓缓落下,林越峙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懒懒地歪着头。
“上车。”
周唯实愣了两秒,下意识往四周看看,才快步跑过去。
“来开会么。”
Alpha摘了墨镜,挑了下眉,“蹭课。”
不远处几个学生正背着包往外走,有人无意间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人。
“喂喂喂,那不是周老师吗?”
“真的假的?那男的谁啊……这车够野的,迈巴赫S680,豪门啊我去!”
“好帅的Alpha,比电影明星还帅欸!”
“你别说,我刚刚看到他冲周老师笑了,那一下……啧啧啧……”
“周老师平时看起来多冷淡,课上连个笑话都不讲,居然被人接送,哇哇哇……好像还脸红了!”
“快拍快拍,不发群里我今天睡不着觉!”
周唯实原本没注意那边的动静,直到见林越峙忍笑,突然比了个耶。
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楼门口几张兴奋面孔都很熟悉,见他转身作鸟兽散,各自望天,手机还都维持着拍照的角度握在手里。
这帮学生……
周唯实耳根发烧,他跑到副驾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合上,外面的嘈杂一下子被隔绝在厚重玻璃后,周唯实这才舒了口气。
“干嘛跑这么快。”
林越峙还不肯关窗,倚着车门回头看他,慢条斯理地撑着下巴,指了指外面:“都认识你啊周老师,人气真高。”
“打个招呼?”
周唯实装作没听见。坐姿笔直,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敢再往旁边看一眼。
林越峙缓缓启动车子,手握着方向盘,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脸都红了,”他慢悠悠地逗他,“不至于吧,周老师。”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周唯实不得已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走,快走吧。”
林越峙唇角微勾,看了他一眼,单手探过去给他拉上安全带。
然后稳稳驶出校门。
锦瑞真是很久没有来过,但还是和之前一样。
何小诗对于周唯实来说已经算是好朋友。林越峙之后带着远昌的人要去跟原料供应商开会,给何小诗放了假。
两个人从芮塔湾回来居然搭乘了同一架飞机,何助用自己的卡给周唯实升了舱,周唯实腰疼得厉害,也没拒绝。
作为回礼,周唯实请她吃了顿饭。
何小诗说吃什么都行,让周唯实定,挺让他犯难,最后自然去请教了喻星。听说是请女性Beta——此处喻星以为周唯实终于弃暗投明的兴奋暂且按下不提——总之是推荐了一家最近很火的Omakase。
那家主打两人份的套餐,小而精致,还可以近距离看厨师现场料理,互动性强,现场讲解也趣味十足。何小诗和周唯实一餐饭聊得投机,还加了私人联系方式。
看到睡衣和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Alpha专用旁边,周唯实在心里又默默感激了何小诗一回。
林越峙靠在书房,面前摊了很多科技能源方面的专家资料,从MIT的实验室到解码公司的天才计划,往上翻十年的前辈能人或者冉冉新星,他正在从里面寻找合作者,能够挽救他只剩半条命的Range。
他的星持科技是关于高性能计算的研发企业,专门为大型工业、城市基础设施甚至未来空间站,提供高精度智能集成算法。
公司虽然被简宁斯收购,但只是下游应用端被提前公开,在简宁斯入主董事会的前五分钟,林越峙启动半自毁程序,带走了Range能深度学习的主要部分。
就是他优化多年,星持最重要的“意识引擎”——Range Horizon。
但当时为了不被简宁斯察觉,他临时在R-H外套嵌了代码保护模块AES-512。现在的Range不过是戴着镣铐的舞者,只能运行底层部分,林越峙需要寻找合作伙伴,将系统解码。
但在IABSE上大放光彩后,原本石沉大海的橄榄枝都有了回复,他终于能挑挑拣拣。
周唯实发觉林越峙近来烟瘾很大,来的路上点了两支,现在又抽。
走近房间他就开始微微皱眉,林越峙搬了把椅子坐在在床边,低头正忙。他悄无声息地绕过Alpha,打开了房间的落地窗。
身后椅子“咯哒”一声,林越峙动作懒散地往后一仰,打火机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最后砸在床上,跳了两下。
“嫌我办正事?”
“那跟我打一炮。” 林越峙叼着烟,随口抱怨,火星随着他的话音上下跳动。说完侧过头,朝窗外吐出一串冷白的烟雾。
周唯实点头,转过身去要脱睡衣,林越峙举起从周唯实包里翻出的药盒。
“先吃。”
透明小盒中,各种药物分门别类放好,有的治疗骨骼痛,有的治疗腺体,有的止痛消炎。而有种药的颜色比较特殊,也比较大颗,以往来不及时周唯实会事后吃,但现在还早,他和林越峙也都清醒,他决定先吃掉。
林越峙皱眉问:“这是什么药,闻焰新开的吗?”
周唯实倒了两粒在手里,“抑制剂。”
林越峙知道很多Omega为了防止被标记,会提前吃抑制剂。但周唯实的腺体不能打注射抑制,抑制片剂虽然不伤身,却特别昂贵,林越峙知道这人肯定舍不得买。
“你疯了吧,这玩意你给闻焰看过么,哪儿来的便宜药,抑制剂什么时候有这种药片了?跟你其他药冲突吗?”
“血白抽了?针白打了?”林越峙看他还没放下手,又蛇打七寸地补充,“钱白花了?”
“没有白花,我最近好多了。”
林越峙蹬了周唯实大腿一脚,让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药都掉在地上。周唯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捡药又要塞进嘴里。
林越峙迅速翻身过来踩住他的胳膊。
周唯实仰头。
“这个药可以防止信息素纠缠,避免标记,都说很有效果呢……”
林越峙表情阴晴不定,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下了挺大决心似的,蹦出几个字。
“……我戴套。”
周唯实低头,胳膊微微挣扎,“你到后面就会忘。”
“我不能被标记,你知道的吧,”周唯实被他压得倒坐在地毯上,还不忘提醒,“腺体发育得不好。”
周唯实皱眉的时候,眉宇间会有隐隐三道小纹,比别人演得笨一点。
这人的演技越发高超了,让林越峙觉得顺着他演下去也未尝不可。
“谁要标记你了?我说这个药影响你腺体治疗!为了你的腺体,我……闻焰多不容易。”
“闻医生怎么了?”周唯实抬头,眼睛微瞪。
林越峙咬紧后槽牙,“你是他的升职报告。”
周唯实知道,闻焰需要用他的病例做研究,他也读过文献,能够匹配治疗的信息素清很少很珍贵,提取过程很疼,每次又只能取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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