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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这样,你再喂我一下,然后你就能再吃一小口。”
周唯实妥协了。
本来周唯实吃饭就细嚼慢咽,加上林越峙在他身边腻腻歪歪,两个人吃得更加磨蹭,不知不觉,太阳西沉,天色已晚。
路灯一瞬间点亮了城市愈w宴的天际线。
锦瑞酒店的落地窗景是海市旅游业排名第一,林越峙的套房更是位于最好的视野层,俯瞰整座城市,凌渡江自北向南穿流而过,平静的海面偶尔被船只划开细碎的光纹。
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交错闪烁,把整座城点缀得灯火辉煌。
突然,落地窗外的凌渡江被一阵蓝白光照亮。
就是在这样一片看似安宁繁盛的景色中,锦瑞对面那栋高楼的巨型LED屏亮了起来,刺破了所有人习以为常的光影。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上面的LED大屏竟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各位海市的市民,大家好。我是杨荣杰。”
周唯实神色发愣,意识到这是谁之后,他的手腕握紧了蛋糕叉,因为用力而发抖,带得整个桌子都跟着颤动。,脸色刷地惨白,他的牙关紧咬,喉咙里咯咯作响。
林越峙马上搂住他,把蛋糕叉抢过来,然后迅速跑着要去拉窗帘。
“不用关。”
在凌渡江冷冷的江涛声里,周唯实抬起眼眸,灯光映在他的眼底,林越峙恍然间看到他的眼中在燃烧,燃烧着炙热的魂灵。
“他就是要让我们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周唯实挺直了脊背,转身直面害死周致的罪魁祸首。
“小林总,别辜负人家的好心。”
杨荣杰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开口,声音被晚风扩散出去,传到每条街巷。
“……我知道,有许多人猜测,最近被重启调查的违禁药案件和本人有关。作为扬元药业的负责人,我同样对此事保持高度关注——这不仅仅关乎我们的公司,更关乎每一个病患与他们背后的家庭。”
“……自扬元药业成立之初,我们就以始终把病人的需求放在首位。我们就设立了‘扬元慈善基金’——这是专门面向Omega群体的援助项目。到今天为止,基金已经累计救助了超过两千七百名Omega,帮助他们重获健康、重返社会、回到家人的怀抱。”
杨荣杰顿了顿,眉宇紧皱,语调缓缓转向沉痛:“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把这个当成宣传的资本,因为帮助每一个生命本就是扬元存在的初衷。可如今,这份善意却被人歪曲,成为刺向我们的利刃,被扬元药业帮助过的O竟是绑架案的帮凶,甚至成为扬元药业参与其中的证据,这才是最荒谬、最令人痛心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特意留给人们一个凝神思考的空隙。
“我们不会纵容谣言,更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谁想把善意扭曲成罪证,扬元药业一定会全力配合缉查署的调查,把正义还给我们所有人。”
他最后抬起头,视线似乎透过屏幕看向每一个人,唇角扬起一个悲悯却坚定的弧度:“我相信,善良不该被背叛,正义终会到来。”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霓虹闪烁的街道下,行人驻足,光影扭曲,人们仰头,看着那张“救世主”般的脸,有人嘲笑着资本家的伪善,有人因为这激动人心的演讲而热泪盈眶。
长久的寂静,大风又起,凌渡江奔腾入海,波涛汹涌。
“呵。”
林越峙神色紧张,他看到周唯实肩膀微微耸动,然后大笑出声。他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漆黑如墨,蓄满刀锋。
周唯实想,他这么多年谨小慎微真是过得一塌糊涂,因为害怕做O割掉腺体,因为改过腺体系统,自学了那么久的代码又不敢选敏感专业去学了桥梁,因为害怕被家人抛弃,没想什么就去做了男人的床伴。
现在他一事无成,他竟然想着要死了,就这么懦弱,这么想要一了百了。
周唯实都眼睛中水光阑珊,但只是轻轻合眼,摇了摇头。
在林越峙担忧的目光中,周唯实拿起叉子,用背面照亮自己的眼睛。
Alpha身上肌肉紧绷,紧盯着周唯实,防备他下一步会把蛋糕叉上自己的手腕,或者动脉。
“周唯实——检,检测……我是谁?”
周唯实奇怪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仿佛刚刚的情绪波动只是一场幻觉。
“林越峙,你站着做什么。”
“蛋糕我吃不完,不要浪费了。”
那天之后,周唯实不再想着寻死。他抛却了蛋糕也抛却了烂俗电视剧,这都没关系了。
卧室遮墙的纱帘被周唯实扯下,重新写满了各种涂鸦。他每天都对着它们自言自语,偶尔会突然情绪激动地拿起笔疯狂图画连线,然后又安静下来,周而复始。
药物在扰乱周唯实的思考,而周唯实每时每刻都在和这些作斗争。
“怎么样,是不是能修复之前的犯罪现场监控?”
林越峙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安慰道,“嗯,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韩队的人已经在排查,名单也在做。你提供了这么多证据,我绝对不会让你白忙的。”
“太好了……太好了……”周唯实激动地喃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违禁药案可以凭借这个定罪,现在就是差那些被绑架的O,他们的白骨才是最关键的证据,他们会被带去哪儿呢……”
林越峙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一串给“韩默川”拨过去的乱码。
默默点了Delete。
半夜睡着睡着,周唯实又突然惊醒。他快速跑下床,跑到他晚上整理思路的白板旁,他记得这个白板上应该有他之前总结的线索,刚刚给韩默川打了的电话还有些遗漏。
他翻转了白板,撤掉那层盖布。
那块白板表面已经不算光滑,写完字后就算用力擦拭,也总是会留下一块块浅浅的红色痕迹,看起来一条条印子糊在上面,没法彻底抹干净。
擦过的地方还会掉下一层细碎的粉屑,落在白板下沿和地面上,手一碰就会沾得到处都是。
他能想到林越峙擦这些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他走远,是自己的字体,根本没有他记忆里的线索,杂乱无章。
巨大的字体只剩局部。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我。
—————
虽然周唯实现在完全不会自残自伤,但宋途和林越峙一致认为这是更糟。
看着周唯实一天天憔悴下去,在林越峙的强烈要求下,宋途对周唯实进行了催眠。
“催眠结果显示,他潜意识层面现在持续循环的情绪是悔恨与仇恨,且全部与其母亲死亡事件还有相关的案情线索重合。”
“那如果他解决了这件事呢?比如,把杨荣杰绳之以法,是不是……他就会好起来?”
宋途谨慎地摇头,“我不觉得他复仇后精神会变好,这一点你恐怕也心里有数。”
“根据我的判断,现在他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这件事上,可以说,周唯实现在就是靠着‘要给妈妈报仇’这一件事活下去,我试了其他的关键词,比如粤海大桥,比如Archicore,还有你的名字。他全部没有反应。”
林越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他为妈妈报仇成功之后,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医学无法战胜执念。如果你不想他这样消耗下去,我可以加大药量,甚至一直让他沉睡,到案子结束。”
但那样的话,林越峙想,周唯实也不是周唯实了。
“不必了,宋医生。我说过,我就喜欢他的天资聪慧,也觉得他为了一件事全力以赴的样子,还不赖。”
“他就该是这样。如果这是他现在的梦想,我支持他。”
“人不能说‘我喜欢他’,就剥夺他作为人的……”
林越峙闭上眼,想起了周唯实在IABSE演讲的样子,摇头,轻笑,他终于想到了那个词。
“自由。”
或许他们都被困住太久了,他忘了给周唯实自由。
“你爱他吗。”宋途突然问。
“……干嘛说得那么沉重,好像我要圈住他一辈子了,”林越峙托着下巴认真思索,“我应该只是比较喜欢他。”
他咬重了“比较”的重音,向宋途证明,其实周唯实也没有什么特别。
“我这种A,一辈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个O。没准他走了,我遇到更称心的也不一定。”
林越峙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不够爱吧,所以我愿意给他自由。”
“所有的结果,我们都可以承受。”
望着林越峙放弃下个周期的药,干脆离开的背影,宋途想。
原来林越峙这么爱他。
——————
既然周唯实对这件事的执念已经超过了其他,林越峙干脆放弃了宋途“不再提及、不再刺激”的建议,他直接了当地停了治疗精神的药,为周唯实的思考让路。
他不再隐瞒,把电脑还给周唯实,还搭载了最新的计算系统,又把现在的调查进展全部摊开,详细讲给周唯实听。
“最后一批药出发的时间拿到了。就在下个月10号。”
周唯实点头,“我们还有二十天。”
根据褚啸臣的消息,金三角那边的假药链马上要运一批新的违禁药进来,量比之前大得多。估计他们是想趁最后一波,把能捞的钱都带走,但现在韩默川他们就是卡在最后一点,运送港口上。
周唯实抬起头,看向林越峙:“如果拿不到具体的港口信息,韩默川就只能靠盯人——把那几个关键的港口看死了,才有可能截下来,要是货船进港卸货,那更不可能找到了。”
“——但我之前说过,我能进杨连溪的系统,所有相关港口的轮船进港监控,我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周唯实从前帮杨连溪优化过扬原药业的入海港口分布,他借此拿到了扬元药业所有未登记货船的航线。
最早杨荣杰发家的时候,都是一伙人流窜买卖,走私渠道分散,之前用得最多的是东岚港、白屿码头和金川旧货运站,偶尔也会绕到南滩渔港或泊海东堤那边,都是临时租用的集装箱,用得也是正经渠道,要不是被码头管理人员举报他们的手下有的在码头分销,调查组连这些线索都找不到。
而现在,扬元药业是亚联盟的医药龙头,合作的港口更多,光是韩默川排查出来的,就还有珩湾、老港集散点、落潮堤坝……至少七八个点,每个港口还有几万个集装箱,这些违禁药总是先被存在隐秘的集装箱,等过风头过了货船都开走几个月,这才开始分销,所以才让让调查组一直抓不住把柄。
所以,周唯实设计了一个程序,能精准抓取监控中一段时间内的集装箱内来往人数、卸货数量、卸货时长,他们根据这个程序找出和登记的货量有大差异的货船,然后再让韩队去查。
靠着这个方法,已经超出了不少有猫腻的港口。
但海市每的港口太多,每日进港集装箱更是数以万计,纵使暗地里从尘域调了不少人去排查,他们的任务量还是很重。
这时,林越峙提出,杨荣杰既然能够在公开演讲中直接对稽查署、对林家、对京望实业宣战,这么高调的人,那么他肯定会在某些交易中露面。
既然如此,他们就再做一个程序,能够从监控中抓取人脸,识别,和杨荣杰、杨连溪还有他们的手下对比,看能不能直接找到扬元药业相关的人出现在港口。
林越峙走到他身边,弯腰帮他把散落的几张监控截图整理好,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揉揉周唯实的头,眼底还带着疲惫的红血丝,递给他手边的眼药水。
Alpha笑道,“今晚又是一场硬仗,你别偷懒,让这老狐狸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周唯实抿了抿唇,嘴角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林越峙,跟上我。”
—————
周唯实依旧每月要进行腺体治疗,今天他的注射结束的快,等他走出来,何小诗正在家属等候室门口站岗。
甫一走近,他就听见林越峙在里面和人交谈,隐约提到了“时间”、“收网”、“谁去”之类的话。
他对何小诗比了个“嘘”,站在门口,何小诗自觉地退下去,跟几个保镖一起站在远处。
“他们手上还有引诱进入易感期的药,普通AO不能去。”林越峙说,“就按之前的计划,我们几个S级Alpha分守那几个码头。”
“你?你算什么东西。“是褚啸臣的声音。
一向波澜不惊的褚总突然冷笑一声,“怎么,你现在还真以为你是叱咤风云的S级,尘域的教训你这就忘了?”
闻焰咳了一声,他插话进来,竟然也是在阻止林越峙。
”……臣说得没错,新的评级你都不一定能达到A。别去了林仲,我知道你跟杨连溪有仇,他几次三番要置你置周唯实于死地,这梁子结得是大,但你身体真不一定能扛过他,上次对那个杀手,你连他都要压不住了……”
“而且,你上次留的信息素清也要不够了,如果他一直不好,你还要抽。”
房间里一阵安静,过了得有半分钟,林越峙才重新开了口,“这事我们再商量,行了,都走吧,一会儿他要出来了。”
“把嘴都给我闭紧点。”
一路开回家,周唯实都没有和林越峙说话。
林越峙有点心虚,趁着周唯实又坐在电脑旁喊他,Alpha说着来了来了,抓紧在短信里把何小诗大骂了一通。
何小诗也挺委屈,这也是老板吩咐的,平时要是没有生命威危险,一切都以周老师的话为主,谁知道他们一群A在里面谈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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