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乎淹没膝盖的雪，舒絮想起爸妈刚走的那年。
那年的雪也下得特别大，十岁的舒霆发育迟缓，才长到她腰际，下了雪，舒霆踩到雪里，整个人都掉进去，连呼救都来不及。
舒絮吓得扑过去找他，就见舒霆被冻的小脸红彤彤的，整个人都在哆嗦，却还是安慰她说：“姐姐，我马上就会长高的，你别担心我，也别不要我。”
舒絮抱着他哭，说绝对不会不要他。
照顾乔弄溪其实是舒絮下意识的行为，前些年照顾舒霆，这种下意识几乎是融进了骨子里。
大概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舒霆长到一米八，高了她一个头，开始为她撑伞。
现在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要轻松了多少倍。
舒絮挺享受现在的生活的，所以在舒霆告诉她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担心自己和弟弟喜欢的姑娘相处不好，会有糟糕的“婆媳”关系。
现在看来乔弄溪和她挺合得来的。
不告诉弟弟乔弄溪在这儿，是舒絮不想掺和到两人的关系里，没有女孩会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撮合。
舒霆很兴奋，说他的论文也写完了，接下来想专心追求乔弄溪。
喜欢了大半年的女孩，他不想这样轻易的放弃。
舒絮低着头，感受到积雪扫过小腿的凉意。
她淡淡回：“我觉得你机会不大。”
第7章 受委屈
舒霆愣住，没想到会被姐姐泼冷水。
“为什么？”
“感觉。”
乔弄溪那天解释的很清楚，她对舒霆没感觉。
没感觉这事，舒絮深有体会。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挺多的，不是对方足够优秀，或者足够深情，就能够让人心动的。
舒霆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还是不打算放弃。
舒絮了解他，并未多劝。
两人走回公寓，舒霆抖了抖身上的雪，对舒絮说：“姐，你去洗个澡吧，外套上都是雪，我帮你清理。”
“嗯。”
舒絮把外套脱给他，踩着棉拖进了房间。
往浴缸里放上热水，舒絮简单的泡了个澡。
肩膀和小腿都隐隐有寒意，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太久了。
等身体暖回来，舒絮套上浴袍。
舒霆敲门，“姐，给你煮了姜汤，放门口了。”
“好。”
舒絮打开门，把姜汤端到房间里喝。
她打开电脑批改了一会儿作业，到深夜，乔弄溪发来消息，问她冰箱里的东西能不能吃。
舒絮有低血糖，在冰箱里放了有些甜食，巧克力之类的。
舒絮：【晚饭没吃饱？】
乔弄溪：【有点。】
配个委屈的表情包。
真不怪她吃不饱，那家寿司店味道一般，吃一点她就没兴趣了。
半夜饿的睡不着，大雪天的又点不到外卖，乔弄溪只能到舒絮的冰箱里找东西。
虽然舒絮冰箱里的东西填不饱肚子，但有总比没有强。
舒絮：【你吃吧。】
乔弄溪笑着回：【谢谢舒老师，明天我会补给舒老师的。】
舒絮：【不用，放着也是过期。】
“那谢谢舒老师了。”
甜甜的回了语音，乔弄溪剥开巧克力的外壳。
放到嘴里一块，更甜了。
乔弄溪吃了两口，突然听到敲门声。
她心里一紧，想到一些校园恐怖新闻。
敲门声只两下，外面是一道女声：“舒老师的学生是吗？她托我送吃的给你，你不用害怕，我挂门把手上了，等会儿你自己拿。”
说完，脚步声就远了。
乔弄溪等了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之后，她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泡面、生姜和红糖。
这个搭配挺少见的，乔弄溪把塑料袋拿进屋，关好门才问舒絮：【你叫人给我的？】
舒絮：【煮个姜茶喝。】
乔弄溪乐得差点蹦起来。
舒絮好关心她。
【不是叫我不要开火吗？】
舒絮：【可以烧水。】
这人总是言简意赅的态度，冷冷的，又很温暖，让人特别想跟她说话。
乔弄溪一边烧水一边抱着手机傻乐。
美滋滋的吃完泡面，乔弄溪又洗漱一通，才心满意足的躺到床上给舒絮发消息：【谢谢舒老师，泡面好香。】
舒絮：【没事，早点睡。】
快凌晨了。
明天是周六，乔弄溪会小熬一会儿。
【舒老师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舒絮：【批作业，备课。】
好忙。
乔弄溪突然觉得自己浪费了舒絮不少时间。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然，舒絮下了课应该是在学校随便吃一顿，然后就回家工作。
现在还要分心照顾她。
舒絮：【没有。】
就这样，没有多的。
隔着手机，乔弄溪根本不知道她的情绪，简短的两个字挺没说服力的，乔弄溪不好意思再打扰她，转而给室友信息轰炸。
【完了完了，感觉打扰到ta了，怎么办？】
室友们也都没睡，一个个跳出来。
【怎么了？】
乔弄溪：【ta很忙啊，ta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呢？】
【如果对你有好感的话，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但如果没有，确实会觉得你烦。】
【下次见面你试探试探呗。】
乔弄溪：【怎么试探？】
【去跟他说点暧昧的话，看他什么反应呗。】
【或者去蹲他下课，故意让他看见，看他会不会经常看你。】
暧昧？
蹲点？
乔弄溪想了想，觉得第二条稍微合适点。
和舒絮说暧昧的话，她未必听得出来是那方面的，毕竟女孩子之间的界限挺不分明的。
但如果去等舒絮下课，她应该会注意到的吧？
她可都有她的课表了。
打定主意，乔弄溪放下手机，裹着被子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乔弄溪伸了个懒腰，一边刷牙一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积雪，瞧着挺深的。
乔弄溪洗漱完穿上衣服，准备出门觅食。
手机突然响了。
她点开看到舒絮的消息——【吃饭了吗？】
乔弄溪赶紧回：【正准备去吃。】
舒絮：【那你等一会儿吧，我在过来的路上。】
乔弄溪笑得眉眼弯弯。
【好。】
大概十来分钟，舒絮就到了。
乔弄溪打开门欢迎她。
舒絮手里提着家用的餐盒，衣裤上都有雪的痕迹。
乔弄溪惊喜：“你怎么来了？”
舒絮斜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这是我家。
乔弄溪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带饭来找我。”
“大雪封路，很多商铺都关门了。”
舒絮没直接说，但乔弄溪听的出来，舒絮是怕她饿着。
心底的小雀跃升腾，乔弄溪把碗筷拿出来。
“舒老师吃了吗？”
舒絮摇头。
今天实验室有事，她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
乔弄溪主动给她拉凳子，跟主人似的。
惊讶于她的适应，舒絮看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房间里桌椅都不大，两人面对面吃饭，比在寿司店要亲密多了。
饭盒里都是家常菜，不像是店里打包的，乔弄溪尝了一口，更确定了。
她快速扒饭，夸赞道：“很好吃，舒老师自己做的吗？”
舒絮慢慢动筷。
“不是，舒霆做的。”
乔弄溪扒饭的动作一顿，眼神有点受伤。
“为什么拿他做的饭菜给我吃？”
是想让她更全面的认识到舒霆的好，给舒霆机会吗？
明明说不撮合她和舒霆的。
嘴上不撮合，行动上撮合吗？
“我很久不做饭了，都是舒霆做给我吃。”
大概从舒霆上初中开始，舒絮就很少做饭了。
给乔弄溪带饭，没别的意思。
乔弄溪住在她这儿，她总是要负责的。
可她好像让小姑娘委屈了？
第8章 牵手
乔弄溪何止委屈。
舒絮把舒霆做的饭给她吃，她甚至都没有理由有怨气。
毕竟舒絮已经很照顾她了。
舒絮没弄懂小姑娘生气的点。
“不好吃？”
乔弄溪摇头，实话实说：“我觉得我吃舒霆做的饭菜……不太好。”
视线一垂，舒絮明白了。
“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他不知道的。”
乔弄溪压低声音：“我不是说这个，我都拒绝他了，你也说不撮合我们的。”
舒絮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
她低抬了下嘴角。
“我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他做饭水平一般，还不至于抓住你的胃吧，我只是不希望你今天又吃泡面。”
不知道为什么，舒絮语气明明很淡，乔弄溪就是觉得她在哄自己。
一下子就高兴了，乔弄溪挠挠头，又拿起筷子。
看她吃了，舒絮微抿嘴角。
小姑娘明明边界感挺重的，连舒霆做的饭都不愿意吃，怎么跟她就那么不客气呢？
对女生和男生两种界限吗？
两人吃完，乔弄溪主动洗碗。
舒絮没和她客气，实验室还带回了一些学生的实验记录，她得在下午论文指导之前看完。
乔弄溪没敢打扰，洗了碗又去收拾被子。
舒絮微微抬眼，目光又收回。
乔弄溪把被单塞进洗衣机。
之后就没事了，乔弄溪左摇右晃，觉得自己该走了，又不想走。
舒絮注意到了，“你要走了吗？”
乔弄溪不自在的往外看一眼。
“雪停了，我该回去了。”
舒絮收起实验记录，“我送你吧。”
外面积雪深，她不放心乔弄溪一个人回去。
就像小时候照顾舒霆那样。
乔弄溪看她指尖还有笔墨，“你不是在忙吗？”
“没事，送完你我直接去实验室。”
舒絮起身，把东西都收进包里。
她今天多带了一把伞来，两人一人一把伞，要比昨晚方便的多。
乔弄溪倒是高兴不起来。
舒絮太安静了，基本不主动说话，两人又不在一把伞下，就跟路人似的。
乔弄溪用力的踩了踩雪。
听到动静，舒絮回头看了她一眼。
乔弄溪陷在雪里，裤腿都弄湿了。
舒絮站的位置高一点，伸手拉她。
看到舒絮伸出来的手，乔弄溪愣了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牵上去。
舒絮的手是冷的，不是被冰天雪地冻冷的那种，像是天生的，摸着没有温度。
被拉到台阶高的位置，乔弄溪还是没有松手。
舒絮的手虽然冷，但牵着软软的，很舒服。
见乔弄溪迟迟没放手，舒絮诧异的抬了下眉。
她也没说什么，女孩子之间牵个手是挺正常的事，她经常看到实验室的女生们手牵着手，应该就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吧。
积雪深，牵着手相互搀扶，似乎也是不错的。
看舒絮没有不满自己的行为，乔弄溪心里窃喜。
她蹭蹭舒絮的肩膀，问：“舒老师你们周末也上课啊？”
“嗯，带了几个研究生。”
舒絮的语气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她好像对全世界都一个样，看似冷漠，但有温度。
乔弄溪能想象到她对学生的模样。
又很想亲自去看看。
“舒老师。”
乔弄溪想起昨晚的忐忑，觉得挺多余的。
“有机会我能去蹭你的课吗？”
但还是想去等她下课。
舒絮侧头看她，“听得懂？”
她的课难度挺高的，很多本专业的学生上课都糊里糊涂的。
乔弄溪诚实摇头：“听不懂。”
她是学文科的。
舒絮压压嘴角，似乎在笑。
但没说好还是不好。
回宿舍的路突然变得很短，明明才刚说两句话，乔弄溪就看到了宿舍楼下敞开的大门。
舒絮也抽出了被她牵着的手。
“到了。”
乔弄溪失落的揉了揉手指。
怎么就到了呢？
看她穿的不算特别厚，舒絮说：“快上去吧。”
乔弄溪依依不舍，“说好了，下次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又是吃饭。
舒絮没拒绝：“等天气暖和点吧。”
她最近挺忙的。
乔弄溪笑着说好。
好期待呢。
她和舒絮挥手告别，然后跑上楼。
到楼梯口的窗户，她停下脚步，偷偷看舒絮离开的背影。
舒絮走路不急不慌的，她踩着两人来时的扫清的路，很慢的消失在乔弄溪的视线里。
她才刚走，乔弄溪就想见她了。
暗暗叹气，乔弄溪回了宿舍。
室友们都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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