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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几滴殷红的血液,在强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如同一朵朵绽放在沙砾中的红梅,散发着刺目的艳丽。
郑清春抬手,下意识地擦了擦鼻子,刹那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
[流鼻血了哦。]
888善意的提醒望着自己手发呆的郑清春。
郑清春听闻 888 的提醒,缓缓回过神,看着掌心那抹刺目的鲜红,眉头微微皱起。
电话早在眩晕感袭来时,被他心虚的挂断。
抬手在鼻子下方胡乱抹了一把,试图止住鼻血,可那温热的液体却依旧断断续续地渗出,洇红了他的袖口。
“真麻烦。”郑清春低声嘟囔着,边在兜里摸索纸巾,边往路边阴影处挪了挪,想避开这炽热得有些恼人的阳光。
他猜测,刚刚在工厂里那番激烈的精神权能交锋,对身体的消耗太大,鼻血怕是身体发出的抗议信号。
[恐怕不是这样吧。]
888像是知道郑清春所想的那样,语气都带上不可信。
“死不了。”郑清春闷声应道,终于在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揉成团塞进鼻孔,仰头靠在树干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可他此刻没心思欣赏,满心都在复盘刚刚那场惊心动魄。
修改意识郑清春是第一次,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上瘾。
这可是精神控制诶。
不过御槌高志为何会出现在工厂?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又是什么来头?还有,他最后为何放任自己离开?
诸多疑问在郑清春脑海中搅成一团乱麻,越想头越疼,眩晕感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别瞎琢磨了,先回‘窝’里再说。]
郑清春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他知道 888 说得在理,只是一想到要面对周防尊和伙伴们探寻的目光,以及刚刚自己莫名其妙就把电话挂断,要把这乱糟糟的一切再复述一遍,就莫名有些发怵。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况且他心里也惦记着大家的安危,万一这个奇怪的御槌高志狗急跳墙,报复到吠舞罗头上……
想到这儿,郑清春咬咬牙,站直身子,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吠舞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行人们匆匆忙忙,各自奔赴目的地,没人留意这个身形略显单薄、鼻尖塞着纸巾的少年。
街边店铺飘出的食物香气,往日会引得郑清春肚子咕咕叫,此刻却勾不起他丝毫食欲。
临近吠舞罗,那扇熟悉的门扉映入眼帘,郑清春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屋内一如既往的暖黄灯光倾泻而出,可众人的欢声笑语却并未如往常一样瞬间将他包裹。
屋内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凝重,草薙出云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吧台,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腾起袅袅烟雾,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冷峻得如同寒夜霜星,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郑清春。
吠舞罗除了周防尊,草薙很少会当着安娜和郑清春的面抽烟。只要一看见他们,即使刚点燃没抽几口,也会按灭。
仅这一照面,郑清春就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安娜抱着小太阳从里屋走出,小猫也像是感知到了气氛不对,乖乖蜷缩在她怀里,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劲儿。
安娜什么也没说,坐到周防尊身边,低着头手里一下一下顺着小太阳的毛。
“你去哪儿了?”第一次当着郑清春黑脸的草薙出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堂待罪啊。
郑清春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犹豫间,十束多多良端着一杯刚调好的酒,从吧台后走出来,往日的笑容隐去,目光中满是担忧与疑惑:“安佑,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这一身的伤……还有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郑清春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凌乱,袖口和领口还残留着血迹,狼狈至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虚着扯了扯嘴角:“没事,天干物燥的,流了点鼻血。”
郑清春的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半分。
“安娜。”坐在沙发中央的周防尊微微抬了抬下巴,什么也不再多说。
安娜像是早就预料般抬起头,将一直握在手心的玻璃球举到眼前,晶莹剔透的红色球体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倒影出被审判人的身影。
“真的。”安娜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话音落下,收起玻璃球。她也不等屋内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便轻轻搂了搂怀中的小太阳,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往里屋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众人的目光随着安娜的身影移动,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草薙出云指尖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郑清春站在原地,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本来他也没指望能躲过安娜,但安娜包庇自己属实不在他的预料中,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周防尊盯着安娜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片刻后霍然起身,高大身形带着压迫感,“好好休息。”
抛下这简短的几个字后,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临出门前,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郑清春,又补充道:“别再乱跑。”
第67章
“别乱跑了。”
门在周防尊身后缓缓关上, 屋内的凝重气氛却并未随之消散。
草薙出云掐灭手中香烟,烟头在烟灰缸里发出微弱的“呲啦”声,他轻叹一口气,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安佑,你也知道大家是担心你……”
话点到为止,想表达的意思溢于言表。
他边说着,边走到吧台后,开始默默擦拭那些已经锃亮的酒杯,动作里透着些无奈。
十束多多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郑清春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安佑,快去洗洗, 换身干净衣服吧, 看你这一身狼狈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郑清春微微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低声应了句:“嗯, 我知道了。”
[真奇怪……]
郑清春忽视掉背后的目光, 走上二楼回房间, 888带着疑惑的语气开口, 随之而来的是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唯一能听见的人没有表现出一点想知道的态度, 静静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
如同傀儡般忽视掉坐在他床上的安娜, 径直走向卫生间, 关上门。
冷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 郑清春双手掬起一捧, 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瓷盆里,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抬起头,镜子里在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容旁,竟悄然多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眸,四目相对,两张面容在镜中交叠。
似他,非他。
额前的头发被水浸湿,凌乱地耷拉着,几缕发丝贴在他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双眸凝视着镜子中的人,眼神里透着无尽的迷茫。
[你咋了?]
从忽视安娜那刻888就意识到郑清春精神上可能出问题了,但数值面板上所有数据都在平稳线上,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总不能玩一次精神方面的超能力,给自己玩脱了吧。
郑清春依旧没有回应,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指触碰到脸颊时,他微微皱眉,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伤口,虽然细微,却在这寂静的卫生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
我是谁……
郑清春努力的眨了眨眼,试图从镜子那人眼里找寻答案,但无济于事。眨眼间的功夫,镜中人似从未出现过般,只留下他现在狼狈的面容。
好像这是他第一次来研究这种问题,但又好像不是第一次。
在刀剑的世界,如同无根浮萍,连独属于自己的身份都没有,依靠着一把从未出现的刀剑生活着。
所有人叫的都是他,又不是他。
唯一有点归属感的反而是他的第一个世界,起码在那里,他是看着重要人物长大,并参与所有节点。
这个世界,郑清春不是一开始就穿越进来,因和安娜是双胞胎的缘故,在婴儿时期的所有事,他都是以旁观者去经历。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说话的年龄,不到两年,又和安娜关进非时院,进行长达三年的“分居”。
从一开始真实感便没有建立起来,就导致郑清春时常会因为某些原因开始对自己产生自我怀疑。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镜子右上角的一处水渍上,那水渍的形状宛如一只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郑清春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他猛地一拳砸向镜子,“砰”的一声巨响,镜子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那只“眼睛”也随之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然而,镜子里破碎的自己,却显得更加狰狞,伤口处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臂缓缓滴落,滴在白色的瓷砖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郑清春,你到底在干什么?]
888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这是他第一次叫出郑清春的名字。
真玩脱了。
888从未打开过的心理评估,此时带着生锈的齿轮声,在虚空的黑暗中不断闪烁着红灯。
郑清春却仿若未闻,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破碎影像,脑海中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缓缓蹲下身子,像做错的孩子般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捡起那些碎片。
手指刚一碰到,尖锐的边角便划破了他的皮肤,更多的血渗了出来,但他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安娜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蹲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的郑清春,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静静地走上前,蹲下身子,握住郑清春正在捡碎片的手。
“会受伤的。”安娜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她的小手暖暖的,与郑清春冰冷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郑清春抬起头,看着安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安娜紧紧握住。
“安娜……我……”他嗫嚅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他该说些什么,郑清春知道,但混乱的大脑让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符合现在的场景。
安娜没有说话,她松开郑清春的手,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擦完后,她又站起身从挂着的毛巾里随意抽出一张看起来是干净的。
再次蹲下身子,捡起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放进垃圾桶里。
“安佑。”
“嗯。”声音不受控制的从郑清春嘴里蹦出。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
简单的话语,让郑清春仿若回到了安娜第一次这么问自己的那一天。
那时的他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的答复,是因为他知道未来谁也说不定,他可以善意许下不明的未来。
但现在的郑清春眼中的迷茫愈发浓重,连“我是谁”都搞不清楚,又拿什么承诺未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安娜像是看穿了他的挣扎,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再次轻声说道:“没关系的,安佑,不管怎样,我都在这儿。”
“我一直都会陪伴安佑。”
“只要安佑一直在就行。”
“……”
他好像连这种肯定都给不了。
第68章
“安娜……”
“嗯?”安娜抬起头, 认真的看着欲言又止的郑清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郑清春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好。”安娜点头应下,拿起包裹着碎片的毛巾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 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郑清春,“安佑要振作起来哦。”
“嗯。”
这好像是他目前能够给安娜的唯一肯定的答复。
“咔嚓。”
关门声响起,却不是近在咫尺的卫生间门,而是会通往这间房间的第一道大门,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好好谈谈。]
安娜一走,888也不再只躲在虚空,在郑清春眼前幻化出实体。和以往的老头不一样,现在的888幻化出来的是身材婀娜多姿的知性大姐姐。
郑清春只是瞥了一眼,便闭上眼睛, 往地上躺下去, “换一个。”
知性大姐姐撇撇嘴,只能听从换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模样, “这下行了吧。”
但郑清春没有睁开眼睛,他用手臂挡在眼睛处, 遮挡从窗户折射进来的阳光, 似乎不愿面对这一切。
888也不打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席地而坐, 盘着腿, 看着眼前的少年, 重复刚刚的话, “我觉得我们必须聊聊。”
“聊什么?”
“聊你的心理健康。”
888的语气里充满了郑清春没听过的严肃, 但他还是笑出声, “我心理健康的很。”
“你看我信吗?”888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同郑清春分析利弊,“你是不是从流鼻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反噬了。”
“……”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888继续分析,“果然如此,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了。你的身体数值告诉我你还不至于莫名其妙的流鼻血,就算真的天干物燥对你有影响,你这身体早就有反应。”
“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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