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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得找个既能远远观望,又不会被知世的摄影机捕捉到的角落, 着实有些麻烦。
可怜了他的电动轮椅,总是陪着他这般来回折腾。
郑清春眯起那双杏仁眼,浅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之意,望向不远处坐在橱窗边的木之本桃矢和月城雪兔。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哥哥的行程似乎也没那么好奇了。
他伸手熟练地操作着轮椅,调转方向,朝别的地方缓缓驶去。
本来今天的他应该像前几日一样,在学校里做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
然而,昨天夜里不知从哪儿吹来了冷风,他本就脆弱的身体遭受了猛烈的反噬, 病得严重, 无奈之下只能请假在家休息。
他来到了公园,伸手理了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
呼出一口带着滚烫温度的气体, 在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随后慢慢飘散。
他心里不禁琢磨, 这热气会不会烫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小生物呢?
尽管还未步入秋天, 但郑清春能感受到的只能有吹进骨头缝里的寒冷。
不过, 对于这次被迫“摸鱼”的一天, 郑清春心里竟有些窃喜。
在这几天仔细摸清楚了上学的流程和知识后, 郑清春觉得凭借自己这个半吊子大学生的水平, 应付学校的功课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大部分剧情都发生在学校, 要是能避开学校, 他或许会更自在些。
体验归体验, 可要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学, 他还真不太愿意。
这般想着,郑清春浅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公园里的人工池塘。
平静的水面宛如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周围的一切。
冬日的暖阳温柔地洒下,给四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池塘边的柳枝已然光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轻轻触碰一下水面,便泛起细微的涟漪。
水底的青苔和石头清晰可见,几条红金鱼在水中自在地游弋着。对岸的草坪上覆盖着一层银白的寒霜,草叶上的冰珠闪烁着微光。
远处,一座古朴的亭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的松柏苍劲挺拔,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它们的影子倒映在池塘里,与周边的景致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
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份寂静,可没过多久,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今天是工作日,又正值上学上班的时间,公园里没什么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郑清春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个戴着帽子的人的身影,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不适合出门。
“有什么事吗?”郑清春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什么事,不是听说你出院回学校了吗?”来人的声音充满了少年的朝气,他头上的棒球帽被反戴着,更显得活力满满。
“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才对吧,逃学的木之本和也。”
郑清春皱了皱眉,心里不太想搭理眼前这个人,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忍住了那些不太好听的话。
“这是我的事,目加田诚。”
目加田诚笑了笑,金色的头发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像极了小狗的耳朵。
“别这样啊,我俩起码之前可是一间病房的战友。”
目加田诚是郑清春住院时同病房的少年,比他大一岁。
他患的病不过是小毛病,只是因为家里有钱,再加上父母的要求,才被安排在医院住了一晚。
对于郑清春来说,目加田诚不过是一个连过客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他的病房平日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只有在医院特别忙的时候才会被征用,而且一般也只是用一天,所以他向来觉得无所谓。
但目加田诚却在那一天,对有着一头深灰色头发的郑清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朋友。
此刻,见郑清春一言不发,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目加田诚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生气,“木之本和也,你这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郑清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被遮盖住的浅绿色眼眸里满是懊恼。
他现在真是后悔出门,后悔没去打扰木之本桃矢的约会。比起做个不懂情调和氛围的小屁孩,被目加田诚这样的人缠上显然更糟糕。
回想起目加田诚临时入住自己病房的那天,郑清春就觉得头疼。
那时的他一整天都不得安宁。
目加田诚就像一只八哥,从入住开始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说了些什么,郑清春已经记不太清,但他还能清楚地记得护士来送药时,他向护士打听目加田诚的情况,护士说的那些话。
“目加田诚啊……”护士将手里的药瓶扭紧,听到郑清春这么问,眼神装作思考般地望向天花板。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护士左右看了看,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便低下头,轻声说道,“听护士长说,这位大少爷脑子有点问题。家里不管,和别人打了一架,把对方打骨折了,才被家人送到医院里避避风头。”
就这几句话,郑清春便大致了解了目加田诚的为人。
毕竟就隔着一道帘子,进出病房时,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目加田诚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回忆到这儿,郑清春感觉脑袋被一根手指非常不礼貌地戳了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操控着轮椅往后退了退,一句话也不想说,打算朝其他地方滑去。
可郑清春刚操控轮椅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轮椅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住。
他回头一看,只见目加田诚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木之本和也,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冷淡?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总是爱搭不理的!”目加田诚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不断回荡。
此时,木之本桃矢和月城雪兔正愉快地交谈着,不经意间抬眼,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郑清春那熟悉的身影。
公园人工湖的位置离木之本桃矢所在的小店并不远,公园里目加田诚的吼叫声很轻易地传进了正在聊天的两人耳中。
木之本桃矢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和也不是应该在家养病吗?
想到这儿,木之本桃矢跟月城雪兔打了声招呼,便起身朝郑清春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郑清春还在努力摆脱目加田诚的纠缠。目加田诚依旧不依不饶,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郑清春的去路彻底挡住,脸上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
“木之本和也,你别躲了,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好好聊聊,我就一直跟着你。”目加田诚语气中满是倔强。
“我说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和也,发生什么事了?”
郑清春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木之本桃矢,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要是木之本桃矢不来,他想要不引起异常就脱离目加田诚的纠缠,还真得费不少时间。
“哥……”郑清春轻声唤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木之本桃矢走到轮椅旁,不着痕迹地将郑清春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目加田诚,礼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问道:“你好,请问你是?为什么要缠着和也?”
目加田诚被桃矢的突然出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气质沉稳的青年,心中竟涌起一丝紧张。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挺了挺胸膛说道:“我叫目加田诚,和木之本和也是朋友,只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朋友?”桃矢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我怎么没听清春提起过你。
而且,和也现在还不舒服,如果你真的是他朋友,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目加田诚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木之本桃矢那看似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拳头捏了又捏,心里清楚自己肯定打不过眼前的人,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好吧,那我下次再找他。”说完,便有些不甘地转身离开。
看着目加田诚远去的背影,木之本桃矢这才转过身,蹲下身子,与郑清春平视,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询问:“和也,不是和爸爸保证吃完药就老实待在家里吗?”
郑清春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挑了一些说出来肯定不会有错的说:“我……我在家待闷了,就出来转转。那个目加田诚是我住院时同病房的。”
木之本桃矢盯着郑清春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摸了摸郑清春的头,轻声说道:“下次出门记得多穿点,别再着凉了。这件事我替你转告小樱,毕竟小樱可是怪兽。”
她总是有办法处理这类事情。
但其真正的目的只有木之本桃矢自己知道。
郑清春被这种有趣的换算逗笑了,在木之本桃矢嘴里,小樱是怪兽,而自己是草履虫。
木之本桃矢希望木之本和也能像草履虫一样,有水就能顽强地活下去。
尽管这听起来有点像在骂人是单细胞生物,但他叫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种不轻易表露于面上的虔诚。
私下里,郑清春和木之本樱也给木之本桃矢取了个外号叫蝙蝠。虽然迫于木之本桃矢的威严,他俩从来没敢当着他的面叫过。
木之本樱自己也给郑清春取了一个外号,叫小灯盏。尽管她从来没这么叫过,但她心里也希望二哥能够每天都轻松快乐地活着。
这是独属于他们兄妹三人的默契,每个外号里都藏着对对方的美好祝福。
郑清春曾经也想给小樱取个外号,可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好像没有一个词能够准确形容小樱的好。也许是他才疏学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
因为这件事,郑清春被木之本桃矢和月城雪兔一起“押送”回了家。回去的路上,月城雪兔在听木之本桃矢叙述了郑清春刚刚的遭遇后,脸上满是担忧。
“和也还好吧?”
郑清春点了点头,轻声对月城雪兔说,“我没事的,雪兔哥。”
月城雪兔揉了揉郑清春的头发,轻声安抚他,“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小孩子就应该找大人帮忙解决问题。”
木之本桃矢扶着郑清春走进家门,月城雪兔跟在身后轻轻关上了门。一进屋,郑清春便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清晨的丝丝寒意。
“你们先坐,我去切点水果。”木之本桃矢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厨房。
郑清春和月城雪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郑清春的心情仍有些复杂,早上的遭遇让他既疲惫又无奈。
不一会儿,木之本桃矢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了出来,里面摆满了切成小块的各种水果,色彩斑斓,十分诱人。
“来,吃点水果,补充□□力。”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月城雪兔拿起一块西瓜递给郑清春,微笑着说:“和也,吃点西瓜,心情会好一些哦。”
郑清春接过西瓜,轻声说了句“谢谢”,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散开,心情也似乎真的舒缓了不少。
第84章
郑清春坐在窗前, 惬意地吃着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令他原本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但今天发生的事, 仍像一团乌云,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本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安安静静地“摸鱼”一天,没想到却被目加田诚那个麻烦精搅乱了计划。
木之本桃矢瞧着郑清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和也,那个目加田诚在医院的时候,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郑清春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他就是话痨一个,在病房里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连好好休息都成了奢望。”
月城雪兔在一旁补充道:“看他今天那架势, 似乎对你格外执着, 和也,往后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郑清春叹了口气, 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雪兔哥。”
月城雪兔抬眼望了望墙上的闹钟, 对木之本桃矢说:“桃矢, 我们该走了。”
木之本桃矢这才想起下午还有事, 赶忙起身对郑清春嘱咐道:“和也, 你在家好好休息, 要是出了什么事, 记得给我打电话。”
郑清春轻声应下,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心中陡然涌起一阵孤独。他操控着轮椅来到窗边, 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他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吗?
郑清春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原来的世界,那个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却满是他熟悉事物的地方。
没用多久,郑清春就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开始淡去这种感觉。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了这里,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随着他的想法,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郑清春操控着轮椅,慢悠悠地朝厨房驶去。
刚进厨房,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咀嚼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嘴角微微上扬,佯装若无其事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小可正捧着一块超大的草莓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小可?”郑清春故意拉长了声音喊道,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可听到声音,动作瞬间僵住,嘴里还塞着一大口蛋糕,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心虚,含糊不清地说,“呃……和也,你怎么来厨房啦?”
突然,小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朵猛地一竖,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变得呆滞,下一秒,它以极快的速度“咚”地一声落在旁边的桌子上,摆出一副玩偶的标准姿势,一动不动,连脸上的奶油都凝固成了滑稽的模样。
郑清春挑了挑眉,心里明白小可这是被发现后在慌忙伪装。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在橱柜里翻找食物,嘴里还故意自言自语:“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难道是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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