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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今年没见到茜茜, 很是失落, 她找上温缜,“二叔, 茜茜今年一个人过年,她会很失落的。”
温缜揉了揉安安的脑袋,安安过了年十三了,她的眉眼渐渐长开,仿佛如白天鹅般的蜕变, 一年比一年好看, 用其他人的话就是, 越来越有倾国之姿。
她站在温缜面前, 身姿纤细挺拔, 脖颈修长, 像是一株初绽的白玉兰。温缜恍惚间想起她小时候怯生生的模样,如今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皆是落落大方。
“茜茜在她娘亲身边,没人管得了她, 不知道要怎么疯呢。倒是安安, 是不是没看见茜茜, 很是失落?”
安安点了点头,“嗯,我一个人读书有些无聊, 要是茜茜来一起背就好了。”
温缜没忍住笑出声,那丫头估计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不必背书了。
还真是,远在无锡的茜茜这年过得老舒服了,她娘亲觉得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宝宝,每天就是逛吃逛吃,还亲自下厨给她做。每次在她娘身边,她都得长胖,不过好在她在长身体,本来是给她请西席的,一听她的学习进度,都觉得她在被虐待,哪有小孩八岁不学论语学春秋的?
但时间久了也无聊,主要是她怕她久不学忘了,她爹抽查的时候,进度没有还罢了,要是还退步了,那多说不过去。
温缜在重庆的上半年收尾交接很忙,春耕忙完后,初夏的时候,温缜就收拾收拾带着大哥一家准备先去接茜茜,再去广州巡抚衙门上任。
一忙就是三年,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候,下一次说不准得是什么时候了。
茜茜已经服了,她觉得她爹就是故意的,不想养她了,不然怎么一拖再拖,这事搞得南乔也慌,直到接到他马上出发的信才放心下来。
温缜到达无锡的的时候,茜茜把房门一关,不肯见他,她生气了!她超生气,已经哄不好了!
温缜站在茜茜房门外,抬手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茜茜,开门。”
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不开!”
温缜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的南乔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丫头气性大着呢,你这么久不来接她,她心里委屈。”
温缜又敲了敲门,声音放软了些:“茜茜,爹错了,不该拖这么久,你先开门,好不好?”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茜茜从门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错哪儿了?”
温缜一愣,随即失笑:“错在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不该说话不算话。”
茜茜哼了一声,把门又拉开了一点,露出整张小脸。一年多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圆润的脸蛋很是灵动,只是此刻眉头紧皱,嘴角下撇。
温缜伸手想揉她的脑袋,茜茜一偏头躲开,嘟囔道:“别碰我,还没原谅你呢!”
温缜哄女儿都哄出经验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递到她面前:“路上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茜茜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对精致蝴蝶发钗,蝴蝶翅膀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便颤巍巍地抖动,栩栩如生。
她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强行压下去,故作冷淡道:“……还行吧。”
温缜眼底笑意更深,“那现在能原谅爹了吗?”
茜茜把木匣往怀里一揣,扬起下巴:“看你表现!”
一旁的温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行了,你这丫头比安安还难哄。”
南乔也笑着摇头,上前拉住茜茜的手:“走吧,先去吃饭,你爹这一路赶过来,还没好好休息呢。”
茜茜这才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临走前还回头瞪了温缜一眼,“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一起吃完饭,温缜带着茜茜去落榻的客栈,安安看她被接回来,忙跑过去,可茜茜看到安安的样子却怔愣住了。如今安安长开,一年一个样,与以前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了,却变成她上辈子嫉恨的模样。
茜茜不明白,为什么安安突然变成了,上辈子楚诩的青梅,江湖第一美人,寒江阁主的养女。
偏偏她还没法问,安安看她神色不对,抱住了她,“茜茜,你怎么了?”
茜茜摇了摇头,将困惑藏在心底,“没什么,安安,我想你了。”
“我也是,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一个人也不想出门。”
她们一言一语的邀着上了楼,进了上房,温缜摇着折扇,初夏也有点热,他都不敢想这个时候到广州,他如何面对这个时代的广州毒虫与蟑螂。
他将想的说出来,狄越一个北方人,不能理解,“虫子与蟑螂,这有什么可怕的?”
温缜觉得他太年轻了,“一看你就没去过广东,不知道他们的特产。”
“说的好像你去过似的。”
温缜看了看,温立不在,“我当然去过,我从小就在那长大的。”
“?”
“上辈子的事了,不说也罢。”
狄越看了看他的神色,拉着他手,“这辈子有我呢。”
温缜想了想,点点头,“我其实更喜欢现在的日子,有你有茜茜,还有大哥一家,很好。”
他这辈子,事业,爱情,亲情,运势都很不错,他们是互相拯救的。
房里的茜茜撑着下巴看着安安,她其实只是太震惊了,上辈的爱恨情仇仿佛都成了泡影,她的假想敌变成了安安时,她只觉得特别可笑,她上辈子阴差阳错错过了什么,又为什么将她们变成那样。
人心的感情很奇怪,如果情敌是陌生人时,敌意是拉满的。当情敌变成亲姐姐,就会开始觉得姐姐瞎了眼,你都江湖第一美人了,那个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拯救这个美人,心疼那个美人,红颜知己就没断过,你还嫁他?!!
安安与茜茜正分享抢到的新品首饰,结果茜茜心不在焉,她摇了摇她,“茜茜,你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茜茜抬头看她,“安安,你喜不喜欢楚诩?”
安安怔了怔,扒拉半天从记忆里扒出这个人是谁,“啊,楚叔叔的儿子啊,我没有太多印象,为什么要喜欢他啊?我记得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还比我矮,好像应该比我小吧?”
茜茜其实也想不起他来了,因为爱她的人很多,这世界她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无论有多珍贵。她爹还非望子成龙,想让她闯荡出一番事业,她嘴上说不想,但行动是很诚实的。
那人那点浅薄的爱上辈子她像抓救命稻草,如今想来觉得格外可笑。
于是茜茜又不纠结了,她变得坦然,她不想留心结,于是把话摊开来说,“安安,我看了一个话本,江湖上的绝色美人,与一个少侠是青梅竹马,她很温柔善良,是名门大派的阁主养女,那个竹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其他红颜知己,为什么那个美人还不离开他?”
安安有点懵,“茜茜,不要看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本,一看就是男人写的。”
茜茜抿了抿唇,“可我已经看了,你说说嘛,那美人为什么非他不可?”
安安想了想,“那个美人定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好的身世,她是个养女,却与一个少侠青梅竹马,只能证明养她的人,就是为了想与少侠结关系。她的温柔美丽都是绕着那个男人的,她都没有灵魂,没有自己,她怎么会在乎那个男人有什么红颜知己呢?她是个附属品。”
安安觉得茜茜还小,才十岁呢,怎么看这种情情爱爱的,“茜茜,我们可以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开心了还可以去欺负大哥与二哥,他们敢怒不敢言。还不解气可以去买漂亮衣裳,精巧首饰,你看我的这个翡翠玉镯,我一眼就看中了,却要二百两银子,家里富裕了,我爹就给我买了,我娘最多就说说,撒撒娇就好了,我们就是轻巧的得到了。遇到危险也可以躲大人后面,二叔能耐着呢,他又不会不管我,因为血缘关系是牢固的,不怕斩断的。”
“如果那个绝色美人过着我们的生活,怎么可能温柔善良,那般大度呢?她所吸引的爱,都是冲着她的皮囊来的,她的定位就是以色侍人,对于她来说,抓住那一个人,也比游走在一群人里好。她对于那人来说,是温柔没有自我的,需要被保护的女人,那人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稳定的买主,她只是选择了卖给一个人。”
“茜茜,那不是爱,爱是无条件的,是不允许出现任何旁人的,是情绪不稳定会发疯,会争吵的,绝对不是温柔小意的。”
茜茜听着她说的话,眼泪却掉了下来,把安安吓了一跳,在她印象里,茜茜一直是肆意张扬的,还爱欺负她的妹妹,怎么听个故事不同的意见就要哭了呢?
茜茜只是在为上一辈子的她们流泪,她有些克制不住,看着想哄她的安安,她抱着她,上辈子安安因为扶风县的灾,逃难路上肯定出了什么事,被人拐走,中间定有很多波折,她出落得这般好,定是想尽办法自救,最后才心甘情愿当了英雄身后的美人,沉默着当了一个背景板。
世道逼着她们,在一个无望的世界里,偏偏给出了那根救命稻草,又逼得她们不得不为那根稻草撕杀。
第124章 广东巡抚(五)
还有一点安安没说, 她越长越美,并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危险的,肖想的目光开始如蛇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流转, 当她看过去, 那些目光又隐藏起来, 她如梗在喉,若与他们闹开还正中这些脏东西下怀。
所以她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了, 有些厌恶是天生的,有的喜欢也是。自从她与茜茜被人贩子拐,她就对陌生人应激,女孩子们又都在闺阁,所以母亲与大哥二哥对她多有照顾。她不是练武那块料, 对于茜茜来说轻而易举的锻炼, 她都难坚持。
安安喜欢诗书乐器, 她小小年纪, 弹得一手好琴, 因着她的敏感, 天赋更高。
安安虽才十三岁,她看到二叔与狄越那般关系,也隐隐知道自己的取向,她的眼里看不见男人, 却极易观察到女人。
可她却不敢说, 她娘一直念叨让她找一个如意郎君, 最好能文能武,长得还好,要是有家世就更好了。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些条件混在一起,她的脑子里便合成一个茜茜,她们还血脉相连。
可奈何,她们血脉相连。
安安抱着茜茜,茜茜哭完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有些抽噎,过了一会也好了,她洗了把脸。“安安,你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不与你玩了。”
安安忙摇摇头,“我才不会说出去,这是我与茜茜的秘密。”
景泰四年夏,岭南的晨雾尚未散尽,广州城外十里长亭已站满了身着官服的文武官员。新任广东巡抚温缜的仪仗自北而来,旌旗招展间,一队精悍亲兵护卫着青呢大轿缓缓行近。
“来了来了!”广州知府赵汝明急忙整理冠带,低声提醒身后众官。布政使眯眼望着渐近的轿帘,手不仅捏紧了几分,他年龄都可以当温缜爹了,这人却比他官大一级。
“下官恭迎抚台大人!”
随着一声长喝,数十名官员齐刷刷揖礼。轿帘掀起,温缜一袭正三品绯红官袍,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个鬓发斑白的老臣身上略作停留。
“诸位不必多礼,”温缜虚扶一把,声音清朗,“本官初到岭南,日后还需仰仗各位同僚。”
按察使张岱偷眼打量这位传奇巡抚,不过二十有八,面容比想象中更显文秀,一双桃花眼却透着锐利。想起重庆府那些令人咋舌的政绩,张岱后背渗出细汗。
接风宴设在巡抚衙门。
温缜是知府时,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当他这么快成为巡抚时,拍马屁的,想抱大腿,简直多不胜数。
他们觉得温缜这么年轻就官运亨通,以后还不知道有多显贵,这时候不抱大腿,以后哪挤得进去,赵汝明就舔得特别明显,让一众官员都为之侧目,这人也太不要脸了,比不过比不过。
酒过三巡,赵汝明已是满脸堆笑,亲自为温缜斟上一杯岭南特产的荔枝酒:“抚台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特意命人准备了珠江鲥鱼,这鱼离水即死,最是鲜美...”
他话音未落,布政使看不过去他一路狗腿的样子,轻咳一声:“赵知府倒是殷勤,不过抚台大人在重庆时,连玻璃这样的稀罕物都能量产,想必看不上这等小玩意儿。”
温缜举杯与人相敬,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嗡鸣。他抬眼看向布政使,唇角微扬:“周大人说笑了。岭南物产丰饶,本官早有耳闻。就说这鲥鱼,本官也甚是喜爱,赵大人是个贴心人。”
赵汝明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他早就把温缜一路的资料翻出花,知道长官的大小事,上官是个干实事的,所以他献媚也没有挑什么贵重物,不耗民生。
这场接风宴在各有心思下结束,狄越也很是开心,温缜回房洗漱,看他今天有些不一样,“你咋了?”
狄越拿出了他的官印,往上抛了抛,“我去卫所述职时,被通知升千户了,现在请我叫狄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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