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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问了小六,他支支吾吾,被我戳穿,最后道明真相。族长?”
萧长泽霎时想起他们游湖那日,雪溪和长瑜单独相处了一会,明悟道:“是那天,是你让他去的?”
宿雪溪:“……”长瑜倒是真学精了,知道把他供出来最能把事情圆过去。
不得已,宿雪溪只好承认:“确实是我,我略懂一些命理预言之术,预见了危险,但恐怕贸然直言弄巧成拙,才借着六殿下的信任拜托于他。”
萧长晋已经猜到,但听他说出来还是眼眶发热,再拜。
那本来是府中有些绕远的路,平日没什么人会走,潮湿的阶上滑腻的青苔没有及时清理,偏生那日直行最近的水榭长廊被虫蛀空了一块,木板断裂,无法通行,燕柳就走的绕行的路。
他后来去看过,燕柳脚下打滑摔下来的那个石阶下面还有整整六阶,若是摔下来摔实了,别说小产了,会不会一尸两命都不好说。
他是真的后怕。
萧长泽愣愣地看着宿雪溪。
他知道宿雪溪确实会一些预言之术,但是上辈子的雪溪没有预见这个,为什么这辈子会不一样。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萧长泽其实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但他真的不敢去确认。
萧长晋看他反应,“怎么?不是族长告诉你的?”
他们两个都出手,他还以为他们互相知道,竟是不知道吗?
萧长晋好奇起来:“那长泽你是怎么忽然想到要派人去东宫的?”
心乱如麻的萧长泽没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对太子殿下,没什么不方便说的,说吧。”宿雪溪云淡风轻地开口,替他答了,“他是在我们入朝暮双塔时有感,许是神明有意吧。他告诉过我,但我并未告诉他我也预见过,所以他有些惊讶。”
宿雪溪拉住萧长泽的胳膊:“别生气,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跟我说完,我怕你虚惊一场,就用预言术预见了一番,发现是真的,又担心你确认之后会日日不安,所以才没说的。”
萧长晋朗然:“原来这样。长泽你也别怪族长,族长说得对。”
萧长晋指着他对宿雪溪道:“我这弟弟,虽然表面看上去放纵不羁,实际心思细腻,若是他确认了,还真有可能想族长担心的这样。”
萧长泽已经缓过神来,“兄长夸我了。回去我要让府上门客写上十篇文章记下来,贴书房里,美上一番。”
萧长晋忍俊不禁:“要什么门客,兄长给你写,你想要多少篇都行。”
萧长泽看他的架势像是真要写,忙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写,太没脸了,你要写了,明天我就得在府里挖个洞进去藏上十年八载再出来见人。”
告别了太子殿下,萧长泽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宿雪溪径直走向马车。
萧长泽只得跟在宿雪溪身后上了马车。
宿雪溪已经坐在一旁,撑着额头闭眼假寐,一副不愿交流的样子。
萧长泽沉默片刻,喊他道:“雪溪。”
宿雪溪睁开眼睛,带上了点善解人意的温柔之色:“方才见殿下不愿说出实情,所以自作主张帮殿下搪塞过去,殿下不会生气吧?”
萧长泽心头涩滞,雪溪何等聪慧敏锐,不可能猜不出来。
“你知道的,对吗?”
第29章
“嗯?”宿雪溪道:“殿下在说什么?知道什么?”
萧长泽:“我为什么会派人去东宫。”
宿雪溪闲散靠在车厢内, 神情堪称完美,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我不想问, 殿下不想我知道, 我就不知道。”
可他越是这样毫无破绽,萧长泽就越能肯定他知道。
是什么时候?他究竟忽略了多少?
是从玄天塔出来,到通天塔之前, 在马车里失控地抱着他哭。
是在他半夜去退婚的时候当面斥责。
是说不是第一次跟他去游湖,是句句和前世不同的回答,是安慰他“没事了”。
是在大婚前夜, 带着他重合了上辈子的轨迹。
是醉酒后那一声“善变”的埋怨。
他的雪溪……怎么能这么心软。
萧长泽抓住他的手腕, 几乎字不成句:“我说与你听好不好,你现在听。”
宿雪溪掰开他的手,萧长泽拽的很紧, 但这一回, 他的手指被一点一点坚定地掰开了。
“不必勉强,我不是很想知道。”
就像他即使冲动也不肯真的开口问一样,他现在也的确不想知道。
萧长泽声音微哑:“可我想说——”
宿雪溪的手指压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噤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想。”
“长泽。”
简简单单的一声,萧长泽失声一般, 雪溪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他就是看到了掩藏在坚决的态度之下一丝脆弱与难过。
“嗯。”他轻声应, 生怕惊扰到什么。
他该早些意识到的。
他无能的逃避,最终还是伤到了雪溪。
宿雪溪撕下了那层薄薄的伪装,还是抱了抱难掩哀伤的萧长泽, 侧脸贴着他:“你没想好,我也并不急着知道什么,等你真正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说:“我只想听一次。”只听一次,一次听完。
“今天天气挺好的,新婚呢,待会陪我出去走走。”
他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一句重生并不足以弥补他心中漏风的缺口。
他想知道萧长泽在他死后是如何说服天下人,在中洲风雨飘摇之际让懵懵懂懂的六皇子继承大统。
想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登上危险重重的通天塔,如何让已经陨落的天命星重新亮起。
万物之主超脱于时间与空间之外,他们的重生尚且影响不了通天塔,灵魂归于塔内的萧长泽又是怎么和他们一同回到了过去。又为什么会觉得退婚能解决一切。
萧长泽额头埋在他颈窝,汲取片刻的温暖,哑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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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晋说晚些时候送,东宫速度快,他们回府刚下马车时,送礼的人还没走。
管家张伯翻了翻册子,无一不是贵重珍稀的宝贝,询问萧长泽的意见。
萧长泽把册子拿了过来,给宿雪溪看,回头吩咐张伯交代下去,“以后雪溪就是府里的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事以他为先,府上一切都由他做主。”
张伯估摸着问:“是皇子妃管家的意思吗?”
萧长泽看了眼低头看册子的雪溪,他们虽然没有说破,但心照不宣。
“所有产业账目以后都报到雪溪那里。”
“是。”
萧长泽吩咐完,宿雪溪才略抬了眸往这边瞧了眼,淡声道:“不必,我不管账。”
萧长泽:“管吧。”
宿雪溪只回了他一个字:“累。”萧长泽有多少账目他自己清楚。
“好好,送我那里,我过目,钱都送你那里。”萧长泽哪舍得让他累,在底下人面前说这么一番话好让他们知道一下雪溪的分量,算作敲打。
萧长泽有多富,过手的管家最清楚,简单一句吩咐背后份量有多重足以见得。不过就算没有这句吩咐,皇子妃的身份有多贵重底下人也都清楚,就算萧长泽不敲打,他们也不敢冒犯。
敲打完管家,萧长泽凑过来跟雪溪一同看礼单,略扫了眼,除了兄长说的,还有好些。
“要么?”萧长泽问。
他还没完了。
宿雪溪将礼单塞他手里,转身回房间:“你看着办。”
萧长泽委屈:“又不是给我的。”
管家小心询问:“那……”
兄长和皇嫂的心意,萧长泽也没跟他们客气,大手一挥,“收,收,先前不是专门整理了书房,古籍放书架,文房四宝摆主院屋里雪溪桌上,不对,放书房,把我书房里给雪溪备的文房四宝放主院,烟玉放静室,他用得上,其他摆件看着摆摆,没地方就收库房。”
管家应下,去整理了。
萧长泽追上雪溪回房,他正盯着桌上的花瓶在看。
“怎么了?”
宿雪溪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没事。”
萧长泽手一勾把他拉回怀里,“别说这两个字了,求你了。”
游湖时给他机会解释却没有听到真相,他怎么会觉得当时安慰他“没事了”的雪溪是真的没事。
“别憋在心里,真的怕了你了。”
明明上辈子已经努力到让雪溪肯信任他,肯同他说心里话,开心不开心都愿意告诉他,结果一重生又快被他作回原点。
宿雪溪叹了口气。
“没有看到二月兰,是不新鲜所以拿走了吗。”
昨夜酒醉,他没有印象,今早起来这里的瓶子就是现在这枝火红热烈的凤凰花。
萧长泽抱着他,下巴压在他肩膀,“好看吗?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凤凰花寓意也很美好。”
宿雪溪扭头就走,被他牢牢箍住:“别走,没有不给你说,你现在好没有耐心。”他小声抱怨一句。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二月兰了,你那个时候,”他语序颠倒,避开不想说的话,像是不会表达了,“我赶过去,你就躺在花海里,是我太慢了。”
宿雪溪指尖颤了下。
是通天塔北一片紫色花海,那时候也是五月,漫山遍野的二月兰。
萧长泽后来过去了吗?在他失去意识之后。
“别想了。”带着温度的手扣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下,“换件衣服,我先给你眼睛上药,晚些带你去看烟花,昨天没见到呢。”
眼睛问题不大,宿雪溪本想算了,萧长泽坚持把他按在椅子上,“一会,闭眼睛,马上就好。”
宿雪溪只好闭上眼睛。
“我不是不发酒疯吗?”他从来没有听萧长泽说过。
“真的不发酒疯。”萧长泽用干净的棉布沾了熬好的药剂,轻轻擦到他眼睑和眼皮上,眼睫随着他抹药的动作微微颤动,萧长泽分了点心,好玩地点了两下。
“你还记得你第一回喝醉的时候吗?”
宿雪溪回想了一下。
似乎是成婚那一萧长泽的生辰,下面的酒庄送来一车品质极好的醇香佳酿。
萧长泽是好饮酒的,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他登高饮酒,但是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萧长泽吩咐人收起来,雪溪问他:“不尝尝吗?你不爱喝酒?”
感觉不像,如果不爱喝底下人也不会送这么多过来。
萧长泽以为仙族禁酒的意思是滴酒不沾,“你不能喝,我喝了会熏到你。”
宿雪溪没想到是因为自己,想了想道:“我没喝过,但可以尝尝。”
萧长泽诧异:“仙族不是禁酒?我不小心泼你酒那次,你不是还去静室禁闭三日?”
“没有。”宿雪溪解释:“是忌酒,忌酗酒嗜酒,我去静室是为了静心找的借口,而且我当时还是族长,对自己要求比较……苛刻。”
他这么说,萧长泽就不客气了,拉着他晚上陪他喝酒。
最初他没发现什么异常,还挺惊讶宿雪溪酒量不错,没有半点要醉的意思,神思清明,一直跟他正常说话。
直到要睡觉时,萧长泽躺在旁边看他安静的睡颜,起坏心思捏他脸,捏完脸又摸耳垂,摸摸眼睛,点点鼻尖,结果没一会,有泪珠从闭着的眼睛里突兀落下来。
把萧长泽吓坏了,还以为被自己弄的,手足无措地道歉。
雪溪没醒,也听不到,半天没理他,他这才发现雪溪确实真的睡着了。
萧长泽把人叫醒,雪溪睁开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潸然落下水珠来,很动人,但萧长泽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思,他替他擦掉眼泪,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
“我没有啊。”雪溪露出一点懵懂的神色,摇了摇头,又是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锦被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洇湿开来。
雪溪有点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摸到一片水痕。
“我怎么了?”
萧长泽要疯了:“你别、别吓我。”
他拉着雪溪的手,“是不是惹你难过了,你别哭,是我不对,我都改。”
宿雪溪听不懂,鼻子带点嗡声:“你在说什么啊?”
萧长泽又想:“难道仙族喝酒就是这样的?所以才会忌酒?你们其他族人也会喝了酒哭吗?”
宿雪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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