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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
或者说的更重一点,因为寒心而放弃了妖族。
萧长泽同意他的说法,但这恰恰也是萧长泽看不明白的地方,“可是他最后还是为解决妖祸为救族人而死。”
宿雪溪“嗯”了一声,轻轻一句反问听起来却格外沉重,“如果他完成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心愿呢?”
若论看人心的,萧长泽确实不如雪溪来的通透,听了这样一句甚至也没能转过弯来。
雪溪继续点他道:“你觉得长生灯灭是意外吗?”
妖族的长生灯每位族长都有,是还未继任,还是少族长的时候就会点亮的,灯芯里掺了血,除非血的主人去世,否则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萧长泽觉得谢灵如应该不是被顶替,这两人的长相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一个人的气场和说话行事的风格和习惯都不是随意就能模仿的,但他对谢灵如不如宿雪溪对谢灵如熟悉,他问:“真的是谢灵如死后谢明栖顶替他吗?”
雪溪摇头。
萧长泽也觉得不像:“既然如此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
“我猜,”雪溪垂眸,他说,“我猜……”
萧长泽:“嗯?”
雪溪:“我猜,当年谢明栖被逐出妖族,离开的人就是谢灵如。”
萧长泽猛地坐直,惊诧难言。
这看起来最不可思议的说法,细推敲下来却是最合理的。
谢明栖被逐出妖族后,谢灵如消沉一段时间,性情有所变化也不会有人觉得有异。
当年妖祸,父皇费尽周章寻找谢明栖,他始终不曾露面,却又在谢灵如性命垂危的关键时刻义无反顾地救人,不等谢灵如醒来就又再度离开,这也说得通了。
所以长生灯也没有出现问题,死的确实是长生灯的主人,但却不是这么多年一直在治理妖族的那位族长。
“薛玄找了谢明栖,他愿意来帮忙画法阵,却不愿意见灵如。”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出,逼他在谢族长面前露面。”已经露面的,就没有必要再躲。
萧长泽顺势想通了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当时他们两个交换身份,应当也是谢明栖自作主张吧,谢族长今日被救才会那么生气。”
雪溪正要接着说下去,说谢明栖当年杀害族长,重伤少族长之事大概率也是假的,却忽然被萧长泽掐住了脸。
雪溪:“?”
雪溪有些懵地看着他,“做什么?”
萧长泽很认真地问:“如果是你,你觉得你能接受谢明栖这种背负吗?”
雪溪眼中还带着茫然,如实地道:“不能。”
萧长泽:“我忽然改主意了。”
雪溪:“什么?”
萧长泽一直相信雪溪,所以他可以不追问,只配合,但是刚刚这个瞬间,他似乎对谢灵如感同身受。
不是所有危机都可以提前预判。
就像他上辈子想象不到雪溪的实力会死在花海里,玄天塔倾覆,鬼族族长师海寻以身镇压塔下怨气,流窜而出的万鬼肆虐人间,雪溪耗一身修为除祟,保一方安宁,留下的最后一分气力也要和挟持长瑜意图打开通天塔的西海人同归于尽。
他的雪溪是个心怀苍生的族长,他真的可以做到随时舍弃生命。
即便他们重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新再来一次,他也不该大意。
他不能也不该全然放手,他必须知道雪溪在做什么,每一桩,每一件。
萧长泽:“从今天开始,你去哪里,你想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雪溪的脸被掐着,这一瞬间,霸道又强势的萧长泽和重生后谨慎隐忍温柔包容的样子彻底脱节,扑面的熟悉感更像是让他回到了上辈子。
是打破虚无缥缈的幻象,从高处不胜寒的云端落回人间的真实感。
第40章
宿雪溪其实有很多种办法拒绝他。
他可以避重就轻混淆重点, 可以顾左右而言他,也可以假意答应而不履行。
但他都没有。
他偏过头,让脸颊脱离了萧长泽的爪子:“好。”
萧长泽:“嗯?”
雪溪很平静, 低头理了理自己已经有些凌乱的衣摆, 看上去似乎是很随意的道:“我知道了。”
萧长泽不确定他是什么态度,他倒不是非要逼雪溪答应他,只是需要告诉雪溪他的态度, 即使雪溪不答应他,他也不会改主意。
但他还是担心雪溪会生气,担心他觉得自己限制他, 思来想去还是解释道:“我不是要——”
雪溪捂住他的嘴, “不用说,我没有不高兴。”
他静了静,忽然偏头笑了下, 笑意很暖, 像冰雪初融时的溪水,清凉清澈。
他移开自己用来捂住萧长泽嘴巴的手,垂首亲了他一下。
喜欢。
他喜欢萧长泽这样,他总能让他感觉到,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肩扛职责的仙族族长, 而是单单宿雪溪这个人。
像丝丝缕缕的甜香塞满了蜜罐,萧长泽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又问起了二哥的情况,“那个人是谁, 他用的力量和中洲五族不同源。”
中洲周边的异邦并不止西海一个,但是上辈子虎视眈眈和中洲发生冲突的也就只有西海。
“是西海人吗?”
宿雪溪:“是。”
萧长泽还记得二哥和薛玄对峙过程中提到的关于是不是“中洲人”的说法,虽然并不清楚实情, 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二哥的亲生父母,不是中洲人?”
宿雪溪眼神闪了闪,“你也不清楚他的身世吗?”
萧长泽摇了摇头,“父皇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都是讳莫如深,连母妃都不知道。”
宿雪溪叹气:“二殿下的生母是中洲人,但生父不是,他是西海领主的幺子。”
当年西海领主撕毁盟约,两国交战出师总归会拟个名目,但这个名目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萧长泽是有些印象的,“当时西海说的是自幼遗失在外幺子在中洲遭人谋害客死异乡,那不就是……二哥的生父?”
宿雪溪:“正是。”
琼林宴之后,他就调查过二皇子的身世,但无论如何查,都也只查到了萧长容的生母。
起初他也以为是因为时间久远,事不可考。
但这其实并不合理,连先皇后这样的身份都能被查出来,就算二皇子的生父是一个普通人,那也该有一星半点的信息。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份其实比“先皇后”这个身份更加隐蔽,更加复杂。
他猜到了,但他查不到。
“还是二殿下说与我的。”
萧长泽不解:“二哥?”
二哥从不开口与人谈入宫前的事,怎么突然想到要跟雪溪说自己的身世?就算是他要解决今日那个西海人,以他的性格,会选择自己解决的可能性更大。
除非,他确切的知道自己解决不了……
“他重生了?”
宿雪溪点头。
萧长泽眉头拧紧,并非是因为二哥重生这件事情,而是今日跳出来的那个西海人,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宿雪溪缓缓同他说起前因。
西海领主年近八十,几个孩子成器的不成器的都在夺位之争中拼杀的你死我活。
这原本是他纵容的结果,但他没料到,他最瞩意的,在夺位之争中胜出的孩子意外殁了,膝下无子又没有了生育能力,他这才想起了年轻时和侍女风流后被抛弃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的幺子也已经死了,但留下了一个孩子,一个被中州人皇收养膝下多年,征战沙场杀伐果断,资质出众的,优秀的孩子。
他欣喜若狂,但因为萧长容的身份,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出手下实力最强的宗师,时时刻刻盯着萧长容的动向,观察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必要时候推他一把。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擅长隐匿,上辈子暗中跟在萧长容身边数年,从未被发现。
后面就是宿雪溪自己的猜测了:“我想西海并不清楚二殿下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萧长泽:“所以你设计让他故意改动了地脉溢口的法阵,和两位族长闹翻,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世,亲眼见过这一番争执后这个一直暗中跟着他的大宗师认定二哥知道自己的身世,认定他有意脱离中洲,所以才会在危急时刻,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保护他,而他也绝对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去防范他所保护的二哥。”
防范了地脉溢口的问题保住薛玄,逼出了一直不肯露面的谢明栖,调和了谢灵如和谢明栖的关系,还解决了二哥身边的隐患。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会为雪溪周全的谋算而折服。
萧长泽:“我有时候真的会……”
宿雪溪以为他这个不带玩笑的语气要说什么很严肃的正事,就听他顿了下,一脸正经道:“我竟然真的没有被家暴。”
宿雪溪:“……”他真的很想撬开萧长泽的脑壳看一看,里面都是什么样子的九曲十八弯,话题到底怎么拐到家暴上去的。
“这个跟家暴有什么关系?”
“你看,如果你不满意我,直接揍我一顿,就像薛族长和谢族长还有二哥,演戏下手都那么狠,或者你想让我悄无声息的死上个十回八回好像都不是问题。”
“……”
雪溪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萧长泽笑了笑,他想说的确实不是这个:“我真的会觉得我很幸运。”
宿雪溪:“怎么说?”
萧长泽把下巴压在宿雪溪肩膀:“如果当时你铁了心要拒婚,大概也会有数不清的办法吧。”
宿雪溪有些散漫的神色敛了敛,半开玩笑道:“焉知不是我处心积虑要嫁给你呢。”
萧长泽心说真是这样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小毛病又犯了,点点雪溪的眼睫:“你最会哄我开心。”
他握着雪溪的手,手心贴着胸口之下的心脏,砰砰跳动。
宿雪溪掀起眼,不知道他又想哪出:“做什么?”
“你摸,没撒谎。“萧长泽真诚道,“真的,你没有拒婚我已经很知足了。”
“青天白日的,现在就哄着我做美梦不太好。”
宿雪溪:“如果是真的呢。”
萧长泽美滋滋道:“好好,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了。”俨然是没有相信。
宿雪溪:“……”
算了,以后再说吧。
第41章
为保周全, 回府之后,宿雪溪还给师海寻传了信,询问他近况。
师海寻的信回得很快, 午后传的信, 当天下午就收到了回信,彼时雪溪和萧长泽都在府中。
雪溪展开师海寻给的回信,师海寻信中言他近日还在闭关, 诸事安好,让他不必挂心。
萧长泽在旁边瞧见,道:“他不是在闭关, 怎么收到你的信的?”
宿雪溪却不觉得惊奇, 大多数时候,师海寻闭关都不是为了增进修为,而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躲起来, 倒也不是为了躲清闲逃避族中事务, 主要还是不想同人说话太多。
天气有些沉闷,但还算凉爽,已是六月,这个时节里,帝京的天好像随时都能下得雨来。
敞开的房门里, 宿雪溪收好师海寻给的信,坐在那里翻阅诗文杂记, 三教九流传着的,市井摊子上三个铜板一本, 算不得什么特别高雅的文作,读来别有一番风味。
萧长泽好不容易清闲两天,管家把这个月的账本整理齐了给他送了来, 他硬生生翻了一个时辰的账本,翻得头疼,犯了懒,搁下笔,丝毫不顾形象地“哼哼唧唧”跟雪溪诉苦,“头疼,眼睛疼,肩膀疼,手腕疼……”
宿雪溪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指尖带着一点仙力点点萧长泽太阳穴。
从头至脚的清明消去了他一身的困乏。
萧长泽控诉道:“你敷衍我。”
宿雪溪头也没抬,甚至不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回了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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