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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他说。
“长泽,这个世间,真的太不公平。”
萧长泽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轻拍,待雪溪稍微缓过来一些,捧着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扯过床头的衣服来。
“不睡了好不好,带你去个地方。”
萧长泽替他披上衣服,板着脸道:“今晚要听我的。”
雪溪慢慢把衣服穿上,萧长泽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发丝柔软,手感非常好。
雪溪好似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出来,眼神怔怔的,看得萧长泽揪心,只想把人揉进怀里。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话去安慰他。
萧长泽从马棚里牵出一匹上好的马,背上猎弓,装好箭囊。
“我们去哪?”
雪溪裹了裹披风,萧长泽翻身上马把他拉上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一甩缰绳,在吹过耳侧的夜风中回应他道:“去追月亮。”
雪溪没说话,萧长泽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蛮不讲理地掰过他的脸来,在侧脸凶狠地落下一个吻,在心里悄悄地道:“我的月亮。”
长街上这个世间已经没什么人了,萧长泽带着雪溪出城,自官道一路往远郊树林里去。
“这匹马叫乌豆。”萧长泽说。
“乌豆?”这个名字有些奇怪,雪溪下意识问:“为什么叫乌豆?”
萧长泽:“其实它本来应该叫乌骓,是太子……大皇兄赠我马时给起的名字,原本他将名字写在了纸上,但是那纸被打翻的茶盏弄湿,我那时小,不认得乌骓的骓字,誊写给下人时涂涂画画也写不出这个字,又不好意思问皇兄,底下人来问我这个字,我便答乌豆。”
雪溪:“……”
萧长泽:“后来兄长问我,怎么给马改了名字,是不是觉得不合适。我说……”
雪溪凝神细听,萧长泽道:“这个名字更威猛帅气。”
雪溪:“……”
萧长泽越过他肩膀向前探头:“不许偷偷笑话我。”
雪溪抿着唇:“没有。”
萧长泽:“可以光明正大地笑话。”
雪溪:“……”
雪溪压不住的笑意缀在唇角。
“我带了弓,今晚月色好,我们打猎。”他顿了下,想起什么,又补充道“父皇上次说得不对。”
雪溪:“哪次?”
萧长泽搂着他的腰,黏糊糊道:“我带丞相公子出门游玩,就是为了搅黄那门婚事,让丞相公子看不上我,其实我根本没有认真带他打猎,我的打猎技术可不是谁都有机会领教的,可不是谁让我教我都教。”
雪溪:“所以你要带我认真打猎?我领教一下?”
萧长泽想了想,觉得认真打猎也不好:“不,我要用打猎做借口认真欣赏你的美色,占你的便宜,吃你的豆腐。”
雪溪失笑,向后靠在他怀里,“那你不用找借口。”
月色虽好,林间的光亮有限,枝叶婆娑摇晃,分不清影子与影子,雪溪微微侧耳,拿过萧长泽手中猎弓,反手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搭弓射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是箭簇没入皮肉的钝声。
阴影中一头角鹿倒在地上。
京郊特有的雪花银角鹿,其鹿角磨成粉熬煮正好可以给萧长泽的新药做药引。
萧长泽歪了歪头,恍恍然想起来,雪溪蒙眼投壶可是一把好手,带他打猎跟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迟疑道:“要不……你占我个便宜?”
“不要。”
雪溪回头将猎弓塞回他手心,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断然拒绝。
“要你来。”
第80章
萧长泽莫名其妙地收了声。
雪溪在他的沉默中领会到什么, 略显僵硬地转回身去,重新背对着萧长泽。
萧长泽禽兽的心蠢蠢欲动地露了个头又被自己按了下去,还不至于这么禽兽, 但在他逗雪溪这件事情上一向很有兴趣, 牵着缰绳的手心不在焉地摩挲着缰绳表面的纹理,抑扬顿挫地拖着语调道:“你应该说,这里不行。”
雪溪:“……”
萧长泽瞧着雪溪无语的侧脸, 心痒的不行,此刻是夜里,银色的月光流泻而下, 那侧脸看不出多少颜色。
于是他脸颊凑过去蹭蹭雪溪, 不出意外的感受到了热度,紧接着张嘴就咬,在雪溪侧脸上留下一个牙印, 还恶人先告状道:“你为什么不说?莫非……”
雪溪捂住他的嘴, 指着不远处的鹿,“鹿角,药引。”
萧长泽故作遗憾:“哦。”
雪溪催他:“快去。”
萧长泽非常遗憾:“哦……”
即将下马去收猎物时,他又突然被雪溪拉住。
萧长泽动作一顿,那双眸子干净的像水洗过一般, 过于好懂。
他又想起了当年大婚前夜,他拐带雪溪, 骗他上床时雪溪看他的眼神,那么的……干净澄明。
爱意汹涌, 但良心隐痛。
萧长泽亲了亲雪溪的眼睛,半是心虚半是庆幸道:“你幸好是遇到了我。”
这般心软可如何是好,若是换个人来, 怕真的是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虽然上辈子的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雪溪眼睫一颤,道:“我不是。”
萧长泽:“嗯?”
雪溪:“我只是……”
萧长泽:“你别告诉我,你怕我们没有以后,所以想着在那之前多满足我一些。”
没听到反驳,萧长泽磨了磨牙,下马去收猎物,走出去几步,又气势汹汹转回来,撂下狠话道:“都给我欠着!你等我回来的!”
雪溪:“……”
萧长泽:“我说真的!”
雪溪弯弯唇:“听到了。”
夜半出城,萧长泽本打算黎明再回,却被雪溪拒绝,玩了没多久就要回府。
萧长泽自然不愿意。
雪溪去一旁牵马,萧长泽拖着猎物挡在跟前不许他去,“不是说好了听我的吗?”
雪溪还没说话,又被萧长泽一句接一句的话堵了回去,“你还说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不管怎么被打扰都觉得开心,”他酸溜溜地道,“男人,嘴上说得好听,都是骗人的。”
雪溪:“……”
这一样吗。
雪溪让他抬头望月,“你讲道理,现在几时了?”
萧长泽:“天又没亮,你困了?反正睡不着,多玩一会怎么了。”
雪溪嘴唇动了动,想问他,睡不着的到底是谁?
萧长泽打量他的脸色,有一点松动:“你要是真困了,回去也不是不行。”
“是我睡不着还是你睡不着?”
萧长泽想也不想:“当然是你睡不着。”
雪溪刚想说对,就听萧长泽一口气不停接着道:“你睡不着我就睡不着,有什么问题吗?”
雪溪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萧长泽:“什么正事?什么正事比我还重要。”雪溪做事永远游刃有余,哪怕再难的事,给萧长泽的也是稳重可靠的印象,雪溪也会有情绪起落,可萧长泽几乎未曾见过他似今晚一般失态过。
萧长泽自认自私,在他这里,什么都没有雪溪重要。
雪溪揪着他衣领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柔软的温度一触即分,而后绕过他向乌豆的方向去。
“我都明白,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哦,”萧长泽目光游离,跟了上去,“谁说我是这么想的,我就不能是……”
“就不能是……”
他自身后把雪溪抱进怀里,嘴硬道:“难道就不能是我想和你在这里多呆片刻吗?”
雪溪坏心眼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非常不刻意地说着:“你看我这手腕上是不是太素净了,改日我去玄天塔下的神庙里,你说我求个手串好还是求个的红绳好?”
那手腕白净细腻,光滑得没有一丝伤口,却凭空让萧长泽打了个激灵,二话没说推着雪溪就上马,一路气都不带喘的骑马飞奔回了府。
雪溪:“……”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萧长泽熄了卧房里的烛火,准备入睡之际又从床上起来点亮了一盏烛台放在床头。
昏暗的灯光下,雪溪抬起手背遮着眼睛,“怎么了?”
萧长泽神色沉静,不复在城外时没正形的样子,拉过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瞧。
瞧不出什么端倪又换了只手腕。
雪溪先前不肯提,他便不问,既然提了,便是能问。
眼前忽然递过来另一只手腕,是方才他最先看的那个,“这个。”
光滑的手腕上去掉了仙术的遮掩,此时可以清晰看到横亘在手腕上的一条血线。
并非疤痕,而是血线。
这种用灵力锁住的伤口,最方便的就是可以不用反复割伤,但同时伤口恢复起来也会更难。
萧长泽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腕,哑声道:“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事。”
雪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雪溪不屑撒谎,萧长泽气得牙痒,把他翻过来对着脸好一顿揉搓才解气。
雪溪:“……”
雪溪捂着半边脸,抱怨似的委屈道:“疼。”
萧长泽一顿,小心翼翼地拿他的手:“弄疼你了?给我看看。”
雪溪猛地把被子蒙在他头上,一拉一裹,不留情地把萧长泽滚着被子踹下了床。
呵。
“你睡地上。”
萧长泽裹在被子里闷闷地笑,钻出被子了还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翻回床上把雪溪箍到怀里,八爪鱼似的把人严丝合缝地拘着,“偏不。”
雪溪推了推他,他反而抱得更严。
雪溪就不动了。
“烦人。”
“不烦人。”
“烦人。”
“就烦你。”
“萧三岁。”
萧长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温热的吐息混着让人羞臊的话,没几句,那耳垂便热的仿佛滴血。
今天太晚了,不然高低得造个孩子。
萧长泽盯着那耳垂,馋馋的想。
·
那日之后,宿雪溪忙了起来。
人皇要打西海一个措手不及,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征前的准备,留给宿雪溪在朝堂站稳脚跟的时间不多。
哪怕是地位斐然的仙族族长,介入人族朝堂也会遭遇阻碍,甚至因为他的身份,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遭到群臣的抵制。
他几乎是脚不沾地通宵达旦地在熟悉内阁的政务,就算有萧长瑜的辅助和人皇背后的推动,也没有掉以轻心。
萧长泽也忙,政务上他能帮父皇帮雪溪的有限,但三皇子殿下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富商,暗中为战事筹措了相当富足的粮草和军备供给。
上辈子他也提供了,只是上辈子战事虽胜,主将却战死沙场。
数日后,人皇对外称病,由新太子监国,太傅辅政。
除了一些暗中知道内情的重臣,其余人均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从哪里散布开来的流言传起了人皇有意退位,一小波蠢蠢欲动的朝臣打探起了内宫的情况,均被太傅密不透风地挡了回去,谁也没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有见到人皇,朝中又传起了新的流言说宿太傅野心勃勃,有意挟六皇子登基,仙族有统御五族之意。
仙族长老们也听说了流言,据说最为稳重的沉舟长老当场就违反族规骂出了脏话,愣是把散播流言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把其他三位长老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萧长泽,他得到了父皇的首肯,又从雪溪那里拿到了可以通行占星台的玉符,可以自由出入占星台。
占星台上不受白天黑夜的影响,他几乎每天都会去,但只限于白日——晚上他还要去接雪溪回府休息,有时太晚了他也会带着府上小厨房做好的晚饭去内阁寻雪溪一道用膳,再等他一起回家。
雪溪的事情没有他不关心的,这些流言他自然也是知晓的,甚至他还通过一些特别的途径获知有世家在这个时机悄悄前往拜访大皇子,当然,都被萧长晋拒之门外了。
萧长泽其实并不担心皇兄会做什么,但他还是前往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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