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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薄叶渚只是喃喃。
他直起身,马上被身体各处的细微疼痛刺激的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没在意,只是抓着真人,月光落在脸上,他漂亮的眼睛亮的吓人。
真人看着他,来自于灵魂的心跳又响起来,一跳一跳,鼓噪的节奏似乎没有频率。
但是很快,他呼吸屏住,对上薄叶渚亮的过分的眸子。
咒灵不敢置信的感受着。
灵魂的跳动,在这一刻,和怀中的人类,完全同频。
躁动的灵魂,不安的灵魂,似乎想要冲破桎梏的灵魂,在心跳同频的一瞬间,马上就安顺的匍匐下来,再也没有异动。
真人的喉结滚了滚,低头看着薄叶渚,声音干涩:“阿渚做了什么?”
这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
“是术式。”薄叶渚小声说道,“他和我说了,术式只能发动一次,之后的身体是没办法发动第二次的了。”
他离开了真人的怀抱,看着自己被包裹着的那个掌心,然后又看了看另一个,但是周遭太暗,他看不出什么。
身体上残存的痛楚让他拉下嘴角,朝着真人说道:“我走不动了。”
咒灵默默的蹲下身,将他背起。
黑暗对咒灵的视野造不成太多的障碍,薄叶渚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术式,将薄叶渚和真人的灵魂彻底勾连在一起,带来的副作用也相当强烈。
他的血液被抽离走了大部分。
薄叶渚摸了摸右耳上的耳坠,说:“好神奇的手段,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被拿走的血液就储存在耳坠里,可是那么小的一颗呢。”
他絮絮叨叨,和之前一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还以为只要把真真画在伞上就行了呢,没想到还要这一道工序,还好还好,真真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真人思考了一下,回答他:“大概六七年?”
“你真的很幸运啊,真真。”
清澈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薄叶渚给他算:“真真是外来者的话,那么在两三年的时候,就会被杀死了,但是我看到了真真。”
“不对……好像是第三年的时候,那会差不多第三年了吧?”
“嗯,是的。”
“我给真真画伞,所以就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是第二个三年,也就是现在,唯一一个特级咒灵实在是显眼,真人的处境其实相当危险。
杀死咒灵的方式也很简单,当咒力的补给消失,人类的负面情绪不再转换,那么咒灵早晚会死去。
展开领域后的真人,剩下的咒力也仅仅能维持一个多月而已。
这个时候,第二个薄叶渚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像是梦一样。
他就像是为了让真人留下而出现的。
“真真知道为什么普通的笔没办法写下你的名字吗?”
“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吗?”
“不止噢,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人,也没有咒灵,属于薄叶渚的人生里也不会有真人。”薄叶渚说道,他的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现在格外的兴奋。
他搂着咒灵的脖子,路程不长,咒灵也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耳听着他说话。
薄叶渚:“上一个外来者已经死掉了,但是薄叶家族欠他们一个人情,所以又出现了一线生机。”
上一个外来者?
真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天音的预言——那个外来者,一定是预言中的那个!
薄叶渚还在说话:“现在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第二次世界了,第一次世界……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渚,第二次世界的人,会记得第一次世界的事情吗?”真人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不就是他前世很流行的重生题材吗?
“族长还记得,因为是他欠的人情啦,所以他不能失去记忆,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族长就是他们下午看到的那个老人,看着精神头很不错,薄叶渚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了。
到了山下,只看见一群人提着灯,个个都严阵以待的样子,看见趴在真人背上的薄叶渚俱是神色一紧。
那个眼镜男人看起来是一直守候着,看到人后马上小跑过来,迅速打量了一下薄叶渚,真人连半个眼神都没分到,男人似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少爷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提着灯的下人在前面引路,这边离薄叶渚的房间不远,马上他们就被带入一个小院子。
薄叶渚在真人耳边说悄悄话:“刚才那个是我的爸爸。”
真人:?!
刚才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阿渚的父亲吗?
“他之前还写信骂你来着,那次我把信给偷偷烧了。”薄叶渚还在小声嘟囔。
薄叶渚对于亲人实在是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到了房间里,下人们上前给他处理伤口,止痛的药也被拿过来,真人喂他吃下。
“这种药真的有用吗?”薄叶渚看着那些药片质疑道。
“图个安慰而已。”慢吞吞走进来的薄叶族长说道。
搀扶他的年轻人搬来椅子让他坐下。
老族长拄着拐杖看躺在床上的薄叶渚,好半晌,又慢吞吞的点头:“好孩子啊。”
“您说的我好像没长大一样。”薄叶渚笑了笑。
老人摇了摇头,他貌似只是单纯来确认薄叶渚状态的,坐下没一会又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他回过身,这次说话倒是流畅许多了:“不着急走的话,可以办完剩下的仪式,最近被盯得紧,委屈你不能大办了。”
薄叶家族现在低调做事,在当地有任职的人实在不多,也都是一些小官角色。
室内很快就剩下薄叶渚和真人。
咒灵担忧的看着自己恋人,薄叶渚倒是笑了笑,伸手去碰真人的脸,小声说道:“真真还是那么好看。”
他的话语直白热烈:“怎么看都很喜欢的类型呢。”
真人抓住了他的手,拧着眉头放下:“别弄到伤口了。”
薄叶渚缩回被子里,抿着唇笑,银色的头发又长了一些,落在脸颊上,然后垂落枕边,他俊秀的眉眼一览无余,柔和的眸光里好似藏着一片海。
温吞的波浪,邀请爱人和他沉沦。
“不要自责,真真。”他说。
“如果你出事的话,那我该怎么办?”他笑意收敛了一下,认真说道。
真人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几乎呼吸不过来,从躯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是装着对方,完全不会考虑到自己会怎么样。
他敢肯定,当薄叶渚决心回薄叶家族的时候,就无视了这样做的后果。
薄叶渚的脸颊还是苍白的,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院,只是他的眉眼长开了一些,表情更鲜活了一些。
他说,这是他们的胜利。
他说,他从神的手上将真人抢了回来。
“其实最差的结果,是我断手断脚什么的,结果只是抽了血而已,还有好处呢。”
“……阿渚的术式是怎么样的?”
“应该是交换一类吧?我的血液很厉害不是吗,毕竟是可以隔代传承的祝福,我就拿这个交换出去了,以后我这一脉就没有继承神赐的可能性了。”
薄叶渚掰着手指:“但是我这一系是单开一表的,就我一个光棍呢,四舍五入不就是血赚嘛!还少了被鬼追杀的风险。”
最后,他认真看着真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真人没有吭声,只是摸了摸他被汗浸湿又被风干的额发,低声说:“再也不会有下次了,阿渚。”
那样的疼痛,他再也不会让薄叶渚经历第二次。
灵魂的共振,让本就精通灵魂构造的咒灵顿悟了新的技能。
感受着身体各处细微如同蚁噬的疼痛,真人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懊恼自己没有快点学会这个技能,让薄叶渚承受疼痛那么久。
这一夜不算平静,祭坛的残局被收拾干净,重新被装在匣子里的红伞被拿到族长面前。
老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把伞,眼神复杂。
年轻人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薄叶族长才叹气:“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他那么疯呢?”
“真是的,应该相处个十年八年才下定决心的,遇到人渣可怎么办?”老人嘟囔着。
他抬手打开那个匣子。
红伞被满是皱纹的手拿出来,老人抓着伞柄,一改平时顺着的方向,反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转动着。
灯光下,暗纹浮现,他浑浊的眼珠盯着伞面,嘴上还让年轻人拿灯凑近点,他看不清了。
不知道转了多久,他才停下手,觑着上面的纹路,画师记忆精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惟妙惟肖的人面。
举着灯的年轻人低头看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
简笔画似的画像一般来说是很难辨别的,只能靠一些特征去判断画像是谁。
伞面上,暗纹被灯光照射得反光着,真人俊美的脸庞含笑,画师恨不得把一身的技艺表达在这胸像中,精致的程度完全不是前面那些画像可以比拟的。
老人看了好久,抬起头,似是愤愤不平:“早知道当初把他书房那些爱情小说全烧了!”
他指着那张俊美的脸,线条赤裸裸的表明画师热烈的喜爱,跟年轻人说:“我家那么大的下任神官,就被这小子拐走了!”
第29章 当狗就当狗
其实薄叶渚是第一次来京都家。
飘荡的记忆片段并没有抹去他的好奇, 只是京都这边的口味吃的不太习惯。
那个红耳坠就留在了他的右耳,银发散落间,那抹红色本应该十分显眼, 然而任谁第一眼也不会看到那个晃眼的耳坠。
薄叶家族时隔百年才诞生的神子, 继承了神赐血脉的青年, 眉眼出挑,嘴角总是含着浅浅的笑, 走在路上马上收获了不少视线。
虽然他身边那个高挑一些的人也不错, 但是那个银发青年更吸引人啊!
他们出去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边虽然比不上东京的一些街市繁华, 但依旧是一等一的热闹。
薄叶渚的脸上还残存一些苍白,所以两个人走的慢,真人牵着他,避开热闹的人流, 刚才因为折返回去买了个小玩具,现在他们要去餐馆。
“他们说前面那家寿司店很好吃。”薄叶渚和真人指了指前面那家店, 店面不大, 现在刚过饭点, 店里的人少了一些,可以看见店员正在收拾桌子。
他手上抓着刚才买的小玩具,是个小口琴, 造型花纹很是漂亮,薄叶渚看了一眼, 原本想着自己已经有很多口琴了,没必要再买。
但是走出去没几步,还是拉住了真人。
真人当然不会有意见,折返回去买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
有人也看上了那个小口琴。
穿着洋装的小姐看见薄叶渚后就睁大眼, 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小玩具让了出去。
成功买到口琴后,薄叶渚和那位小姐道过谢,又和真人手拉手继续朝前走去了。
走入那家据说很好吃的寿司店,他们挑了个空位坐下,比起东京的寿司店,京都这边风格更明显,墙壁上挂着浮世绘的画像,来往的人多是穿着和服。
菜单上的样式也是常见的大众款,薄叶渚纠结了一下,点了个看起来自己还算吃的习惯的套餐。
真人不挑食,问了店员哪个更受欢迎后,随便挑了个热门的拼盘。
等待的间隙,薄叶渚和真人说话:“话说好像京都这边是没有鬼的。”
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点点头,说道:“大概是因为无惨在东京那边吧,不过以前这边也是有鬼的,无惨是平安京人。”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明天是最终选拔结束的时间了。”真人眸色闪了闪,“虽然不知道……但是还是先回去吧。”
他让遍杀即灵体把无限城摸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知道无惨还会不会出现在浅草。
店员端来托盘,把寿司放在桌子上。
薄叶渚马上就夹了一个送入口中,真人无奈道:“你别噎着了。”
他唔唔说了几个音节,脸颊鼓起来,寿司其实不算大,他很快就开口说话了:“味道不错呢!”
吃了几个后,他又盯向真人的盘子,还礼貌的问了一句:“我可以吃你的吗?”
只是话还没说完,筷子就已经伸到了真人的盘子上。
真人看着他夹走好几个寿司放进自己盘子上,说道:“这个口味阿渚可能不是很喜欢。”
“怎么会呢?”薄叶渚直接塞了一个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都要皱成一团。
不过他还是坚持把那个寿司吃掉了。
真人:“我可劝过你了。”
银发青年撇着嘴,把刚才夹来的寿司又夹回真人的盘子里,闻言皱着鼻尖,舔了舔唇边:“这个口味太辛辣了吧。”
“店员刚才送了一小瓶清酒,你要喝吗?”真人指了指他手边的那个小瓶子。
薄叶渚不太能吃辛辣口味,那个寿司其实调味放的不重,但是落入他口舌间就马上放大了十倍不止,现在他感觉嘴巴有点发烫。
咽下冰凉的酒液后,薄叶渚长出一口气,嘟囔:“明明我这个挺好吃的,怎么你的这么辣。”
真人欲言又止,他看了眼薄叶渚手上那小瓶装的清酒……不知道京都这边是怎么样的,应该不至于醉吧?
薄叶渚还是有一点酒量的。
等两个人吃完离开寿司店,外头依旧热闹,薄叶渚抓着真人的手,他的那个小口琴已经被他顺手塞到真人的口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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