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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烬予的手停在原地,用力抿起嘴,也跟着垂下眼,缓缓将手放下,握紧成拳。
但他的手反被人拉住了。
季乐安抬起盛满泪水的眸子,不仅没有离开还靠近过来,一边抽抽嗒嗒,一边替他难过:“那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得写作业,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连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玩游戏的朋友都没有,太过分了吧!”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鼓着脸气恼半天,从小就是冲浪小能手的季乐安憋出一句:“叔叔阿姨怎么能这样,是要让你继承皇位啊?”
裴烬予的手松开,什么情绪都没了,好笑得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皇位倒不至于,不过我是他们的独子,以后的确有公司要继承。”
季乐安可不懂这些,他只知道:“那是你想做的吗?今天老师问我们长大后想做什么,我的同学有想做科学家的,宇航员的,明星的。你想做什么?”
孩子的注意力很好被转移,说着说着,他哭都忘了,只满脸好奇。
裴烬予明显愣了一秒,他没想过,他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只需按部就班走下去,于是随口道:“做我想做的事情吧。”
可季乐安却很认真,认真的听完,认真地鼓励。如果不是手上没道具,说不定还要学老师给他颁小红花。
季乐安踮起脚,费力在他额头上按一下:“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能做到的,一定能的。”
他一脸严肃,裴烬予却不当回事,挑眉反问:“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就能了,万一我像你看得动画片里面坏人一样毁灭世界,怎么办?”
“那不太好吧。”季乐安苦恼看他,“坏人都要被打败的,我不要你死。”
“…………”
这又感动又无语的微妙心情是什么。
裴烬予盯着他,嘴上故意为难:“我就是要做,怎么办?”
小孩苦恼抓抓头发,想了半天,夜晚的风把他柔软黑发吹得蓬松,像炸开的羽毛。
思考半天,小季乐安终于灵光一闪,张开嘴,一本正经说出孩子气的,会被大人取笑的话:“你想做,那就去做呗。你看我今天想找你玩,还不是软磨硬泡了一……二三个小时才让你同意。”
“我想吃糖就吃,想和你玩就和你玩。”小季乐安掰着手指头数:“我今天做了好多我想做的,所以哥哥你也可以的,你比我聪明好多好多。”
笨蛋,果然不太聪明。
前者和后者是能比较的吗?
更何况他对吃糖没兴趣,游乐园更是无聊,他早就不在意,他只是……
裴烬予顿了下,他只是什么?原来,他还是有想要的东西,不是被安排好的那些,但他的父母不会同意。
季乐安数累了,仰起头看他,改了主意:“还是不要毁灭世界了吧,你做主角吧,动画里的主角可威风了,你也会像他们一样,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呼啦啦的风席卷而过,头顶的大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些枯黄的树叶打着旋摇摆而下,正正好好落在季乐安头顶。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珠子瞪得圆溜溜,整个人连跳带跑地去摸头顶是什么,方才的一本正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滑稽动作。
可他是如此鲜明,蛮不讲理闯进他的地盘,死皮赖脸要和他做朋友,说什么都要把他拉出去玩,强行给他塞糖吃。
多管闲事的小孩,没有一刻是闲得下来的,一分钟不说话跟要他命一样。
身上穿得五颜六色,红配绿到底是谁想出来,一点都没有审美。
让人想不记住他都难。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莫名其妙。
季乐安终于发现罪魁祸首,拿下树叶松了口气。他没把树叶扔掉,而是对着月光看了看,说了句什么。
“什么?”裴烬予回神,没听清。
“我说……”小季乐安又捂着偷笑,叉着腰突兀宣布:“如果你觉得世界不重要,那我以后就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
看到裴烬予茫然的表情,他更是得意洋洋,自有属于孩子的逻辑:“就像树叶玩具一样,我只有碰到不喜欢的东西才会想扔掉它们。”
“它吓到我了,我不喜欢它,就要扔掉。但是我喜欢吃冰淇凌,只要世界上有冰淇凌,我就要一直喜欢它。哥哥,如果你什么都不喜欢,都很讨厌,那我就成为你最重要,最喜欢的朋友。”
“我要带你去环游世界,带你去吃我想吃的所有好吃的,每天都给你糖,天天来骚扰你,和你说话,带你出来玩。”
“——只要我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好。”
……
小屁孩得意地抬着张脸,嘴里说着些他自己都不一定懂的话,他一直这样,怪会胡言乱语的。
还迷之自信,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恨不得世界都围着他转。
月光照到他眼里的琥珀色,明亮如星辰。
小裴烬予本应不当回事,他不需要朋友,不用这小孩说,要是他以后真的不喜欢父母的安排,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可他还是抿起嘴,安静地看着季乐安,直到他走神,开始捏着树叶玩,“下周,你还会来吗?”
小季乐安当即惊喜抬头,笑得比花还灿烂:“当然会的!我一定来!你要等我!”
“不仅是下周,以后每周我都来找你,我们要一直玩下去——”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只余遥远的地方轻轻传来一声:“小骗子。”
季乐安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也许是起得太过突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狂跳,眼前也一阵发黑。
但他只在床上缓了一下,很快翻身下床,踩着双穿错的拖鞋就“噔噔蹬”跑向客厅,又停下脚步。
客厅里,裴烬予也只套了件居家服,坐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电脑里的股市。
听到声音他抽空说了句:“再不起来我要去叫你了,来吃早饭。”
季乐安原本极快的步伐慢下来,又仓促往前走了两步,才逐渐归于平稳。他慢吞吞来到餐桌边上,不坐下。
裴烬予挑眉,一下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脚上穿反的拖鞋,立即皱眉:“我好像没催你吧?有鬼追你还是怎么样。”
每次都这样,一旦季乐安做点不太符合健康的事,他的嘴马上对味了。
往常季乐安会回怼他,哼哼两句。
但今天,他只是缓慢眨眼,倒反天罡回去:“都怪你。”
裴烬予真想了下,气笑了:“我干什么了?”
季乐安还是副不在线的语气,神游般开口:“你把我搞得好奇怪。”
他不会是得心脏病了吧,所以三个月后才必须死。
哐当——
比他反应更大的,裴烬予手里的叉子直接重重砸到地上,他眼里浮现愕然,喉结下意识滚动:“你……做什么梦了?”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季乐安一下清醒,不可置信瞧他。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个真实无比的梦是裴烬予给他安排的。
他才是魔法小鸟,给他下咒了都!
闻言,裴烬予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下,深吸口气,默默捡起叉子,手指捏得骨节作响。
他是真没想到。
之前进度不过发展到亲嘴,怎么季乐安都开始想些少儿不宜的了。
还是把他搞得奇怪的少儿不宜。
“你一定想不到我梦到了什么。”季乐安双手撑住桌子,“那个梦简直了,月黑风高,你和我两个人,在荡……”
裴烬予及时捂住他不停的小嘴巴,连太阳穴都跟着跳。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都做这样的梦了,季乐安还没发现他喜欢自己吗?
“唔唔唔唔唔!”被捂住嘴季乐安也不停发出声音,挣扎着想要让他听懂鸟语。
裴烬予不得不松开他。
只听季乐安继续说:“怎么可能!我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裴烬予正在冷静,闻言随口说了句:“你不是我的假男友吗?应该的。”
“你这样说话……”季乐安被转移注意力,扑哧笑了声:“好恋爱脑哦。”
“什么?”裴烬予反问。
季乐安以为他不懂,给他解释恋爱脑的含义:“就是指那些满脑子都恋爱的人,不管干什么都要想到恋人身上,把恋爱放到第一位。”
尽管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关系,裴烬予还是说,“这是不好的形容词吗?”
季乐安认真思考:“是吧,算是不好的形容词。”
“满脑子只有一个人不太好,比如你为了恋爱耽误工作,甚至让公司陷入困难,或者像是我和你看的电影,为了女主付出生命那个,就是被你说脑子有病的反派,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得脑子多有问题才会,裴烬予不置可否。
工作和生活是什么不可兼得的事吗?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开什么公司。
只是裴烬予顿了顿,蓦地开口:“如果真有人为了你口中的恋爱放弃工作,只能说明他能力不足,公司里不仅有他还有员工,这是他的责任。”
“不过后一个……并不重要。他死了不会有什么影响,世界会照常运转,太阳依旧会升起,他做了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闻言,季乐安脑海里又闪过荒唐的梦,两句话仿佛重叠到一起:“……你这不就是,恋爱脑?”
“是吗?我的安排很充裕,公司不会因为我的离去乱掉阵脚。换而言之,这个世界并不重要,也不需要我。”
裴烬予沉黑的眸子盯住他,似是在对他说:“我在意的,想要的,才最重要。”
“…………”
他不会是听了我小时候的胡言乱语走上歧途了吧。
这是季乐安的第一反应。
不对不对,那只是梦啊,他在想什么,就算这些话跟梦里没两样,但他早就知道裴烬予的性格了不是吗?
梦都是没有逻辑的,或许只是他把那些话按到小时候的自己头上。
没错,他小时候可没有那么自信。
可这几个瞬间,季乐安呼吸困难,眼睫毛都开始颤抖。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满溢得像是要涨出来。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好奇怪,就跟表白一样。
他们不是假的吗?没外人在也要假装说情话?
裴烬予,你真的,把我搞得好奇怪。
然而在这种关键时刻。
裴烬予还嫌不够,突然站起身,没有停顿地俯身过来,凑到他唇边,轻声问:“我有点焦虑了,要亲一口吗?”
咚。咚咚——
他们靠得过于近,季乐安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心跳那么响。
但此刻都不重要。
在裴烬予有动作前,季乐安已然像是被蛊惑,生涩地吻了上去。
唇肉相贴。
裴烬予的瞳孔缓慢扩大。
第38章 诡计多端
季乐安亲了一下就跑了。他头也不回, 看似手脚都在该在位置,很自然地溜达回卧室,实则“哐当”一声, 连关门的力道都没控制住。
等再次把门打开, 他头发打理整齐,衣服换了拖鞋也踩对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纯洁无辜。
但和客厅里的裴烬予对上视线, 季乐安瞬间垮掉,仓促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更没注意到, 看似没有情绪的裴烬予几乎和他同步撇过脸。谁都没发现谁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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