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失去了质疑的权利。
裴烬予对这份从未产生过的迟疑毫无办法,他做不到去追问季乐安。因此一路开车回到家后,他也只是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不是季乐安的错,是他不敢罢了。
裴烬予洗了个澡,又开着窗吹冷风,直到变回正常的自己。
但他准备睡了时,却听到门外轻轻的叩响。
裴烬予打开门,看到换了身睡衣的季乐安抱着他那个奇形怪状枕头,站在他房间门口。
刚洗完澡的他看上去柔软极了,脸颊热腾腾的,泛着红。一脸狡黠笑意,靠过来小声问:“你猜我来做什么?”
裴烬予配合他,想了想:“猜不到。”
喜喵团早就适应新家,季乐安回来的三个小时“喵喵”叫着冲出来疯狂往他身上蹭。直到吸人吸够了才溜溜达达开始巡视领地。
换而言之,他们没理由睡在一起。
“当然猜不到。”季乐安更加小声,像接头一样鬼祟,一转又图穷匕见,“因为我也猜不到。”
“什么?”裴烬予有些不解。
他听见季乐安小声嘟囔了句:“我都没想好来做什么你怎么猜得到……”
“你看,你猜不到就会问我。”季乐安很快住嘴,严肃下小脸:“心是不会说话的,藏在心里的话也不会让人知道。”
“我们长了嘴,就是要用嘴去替心发问,去表达疑惑。去说出那些不开心的,伤心的事。这样别人才会知道,我才会知道。”
裴烬予愣了下,明白过来他在拐弯抹角惦记自己的烫伤。
眉眼笼罩的沉郁消散,黑黝黝的眸子一点点描摹过季乐安的表情,每一丝细节。他忽然低声开口:“疼。”
他摊开被烟烫伤的手。
季乐安软软的心一下被击中,紧张低头,去研究他的掌心,怎么刚才不疼,现在敷了冰涂了药,眼看红肿都消退了,反而疼了?
难不成。
“怎么办?”季乐安观察半天没观察出什么,灵机一动:“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裴烬予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沉默了下,“不是已经看过了。”
其实他的意思是……
“对啊,所以我觉得,”季乐安说:“你这得看专家号。”
裴烬予:“……”
裴烬予不想说话了,盯了他一会,干脆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季乐安:“!!!”
季乐安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说专家呢,亲他做什么。
“亲你就不疼了。”裴烬予起身解释,嗓音很沉,几乎要靠到他身上,“不是癔症的原因,单纯是接吻很舒服,亲起来想不起别的。”
“…………”
好像还真是,季乐安发现他说得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
“可是,我还是觉得专家……”季乐安没有放弃。
又被亲了口。
季乐安舔了下嘴唇,发现裴烬予真是肆无忌惮。亲他都不先说句话,又亲又抱的,上次就敢边亲边摸他,都不知道下次敢做什么,岂不是要被锁了。
季乐安心跳就有点加速,但他觉得,裴烬予神情格外平静,似乎不觉得这个举动很暧昧。
“我的手……”裴烬予开口,很快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乐安在他眼中看到了本来准备好的很长一段话截然而止,闪过“要不算了”,直接变成。
“今天陪我睡吧?”裴烬予说。
季乐安不放心往他手上瞅两眼,觉得也好。
大半夜要是疼起来能亲……不是,能去医院。
“那你先去床上等我。”季乐安说着往回走,“我去拿手机。”
他怕万一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结果这一去,还真的看到季容给他打电话,开口就问:“干什么?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季乐安心虚了下。
在和裴烬予亲嘴。
“没什么啊,没看到呗。”他可没有说谎,实话实说:“哪有空天天看着手机啊。”
季容没说信没信,直接问他刚才在做什么。季乐安回答不在房间。他又问在哪,干什么,层层剥丝,专业无比。
季乐安被他问得擦了下汗,好不容易用发生在一个小时前的事偷换概念过去,“还问啊?季容你吃毒蘑菇了?”
最后,用理直气壮的声音质疑,夺回胜利。
季容信了,关心了他几句身子怎么样。挂电话前还不放心地说了句,“行,你和你的假男朋友继续过二人世界吧。”
看似大度,实则不动声色提了个假。
季乐安冷汗直流,勉强回了句:“什么二人世界,我要睡觉了。”
没问题,他们家还养了只猫,不能算二人世界。他的确要睡觉了,一句谎话都没有。
和季容道了晚安,回到裴烬予卧室。他发现裴烬予真的半靠在床上等他,安安静静,特别乖。一条长腿撑住,让睡裤因此贴着皮肤,流畅有力的线条若隐若现。
季乐安看了眼,又看了眼,爬上了床。
没等他说话,裴烬予已经把他揽住,抱到怀里。让他的脸能埋在肩窝,还拉过他的手,放在腰上。想了想,又把腿给缠上。
熟悉的味道再次交融,裹住两人。季乐安没产生一点抗拒情绪,就用唇蹭了蹭他锁骨的皮肤,下意识用虎牙叼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立马松开。
但抱着人腰的手更加用力。
季乐安这会其实还有点眼珠子乱转。他刚刚给季容保证过呢,现在好了,睡到一起了都。
不过季容又不知道……
他能理解季容为什么会担心,毕竟不熟悉裴烬予的人,实在很容易被表面吓到。
可是啊。
季乐安感到一个柔软的,克制的吻落到额头,轻轻摩梭着,浅尝辄止地离开,“睡吧,今天你累了。”
只有他知道。
季乐安又自私地想,只能他知道。他轻轻笑了下,“其实还好啦,也不是特别特别累,没那么快睡着,要不你说点什么?”
“嗯,”裴烬予闭上眼想了想,“你之前要我陪你去看音乐剧,可惜最近没什么演出安排。除此之外,还想做点什么吗?”
“还真有。”季乐安也思考了下,“我想做的事情挺多的,你知道吧,我来之前快大学毕业,那会就想搞个什么毕业旅行,查了很多攻略。结果发现这也想去那也想去,都能给我灵感,清单就越来越长。想想真是可惜了,那些攻略花了我好多时间。”
裴烬予过了好一会低声问:“能和我说说吗?”
说说你的世界。
“好呀!”季乐安巴不得有人愿意听他说,当即如数家珍地数起来,一说就滔滔不绝说了好多,到最后都把自己给说困。
季乐安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意识朦胧之际,听到裴烬予似乎靠着他的头顶轻声问:“以后……”
“我们做新的旅游计划,只属于我们的,好吗?”
裴烬予没听到回答,以为他睡着了,搂紧他闭上眼,闻着熟悉的气息,呼吸逐渐平稳。
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一句。
“我也希望……”
等到他彻底沉入睡梦,季乐安却悄无声息睁开眼,被裴烬予一句话搞得心脏直跳,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的手被夹着抬不起来,就用目光去描绘,一点点从眉骨到眼窝,再往下,是鼻尖和唇瓣。看着裴烬予,贪恋地记下每一丝细节。
我也希望。
——会的。
季乐安低下头,轻轻地叼住锁骨那块肉,稍微用力了点,留下小小的牙印,像是标记。又贴上去,吻上那块标记,停留许久许久。
在裴烬予平稳的心跳中,他闭上眼。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定和放松,“……晚安,明天见。”
明天的明天也要见。
看,这是他喜欢的人。
他说,会陪他去看这个世界。那些未来明明没发生,却已经让他开始留念。
他再也不会感到遗憾,回不去的过去繁华热闹,完不成的旅游化为尘埃,却都与他无关了。像是生了根,落了脚,他真正的感到自己的未来,已然站在新的路程上。
季乐安说睡得很好,在晚上又做了个梦。
这个梦跳跃得很快,很长,没有任何逻辑,并且与先前每一个梦都不相同。梦里的一切照旧,裴烬予仍然孤独长大,但在他上高中的时候,有只鸟飞到他窗户边上,“啪唧”一下摔倒,碰.瓷了他。
裴烬予皱眉盯着鸟。
迟疑地把它捡下来养伤。
每次从学校回家都能收获小鸟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蹦迪。
裴烬予想着这鸟伤总该好了吧,打开窗户想放归。结果小鸟又是脖子一歪,“啪唧”一下,像是死了。
如此循环往复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持续了好几个月。
突然,小鸟在人怀里蹦跶的时候冒出一阵烟,变成了一.丝.不.挂.的季乐安……
成功把季乐安吓醒。
他慌忙低下头检查衣服,还好,还在。但裴烬予不在,他想看几点,发现手机跟着一起失踪,听到外面动静,季乐安打着哈欠下床洗漱,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裴烬予,我手机呢?看到了吗?”
“哎呦团团,亲亲。”季乐安一把抱住喵喵跑来的喜喵团,沉浸在吸猫的快乐里无法自拔。
裴烬予在厨房做早饭。
他们两都会做饭,不过季乐安觉得裴烬予比他做得好吃,他就开始在边上打打下手。没空的时候他来做,两个人都没空就点外送。
“早上有个电话,怕吵醒你,拿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帮你接了,是推销……”裴烬予顿了下,“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啊,想看就看呗,我很大方的!”季乐安笑嘻嘻的放下猫猫,凑过去:“之前我哥给我发模特照片不也……”
不好!
听到前半句,裴烬予微微弯唇,“嗯。”
听到后半句,裴烬予一顿,然后,笑容缓缓消失,“那张脏眼睛的照片?谁发给你的?不是说意外吗?”
“我,哥嘛。”季乐安给哥哥道了个歉,果断道:“季容呀,就是嗯……他可能是想让我帮忙看看吧,评价一下什么的。”
裴烬予不置可否地盯着他,嗤笑了声,“哦,我都不知道,他喜欢这个。”
“…………”
怎么理解的啊!
季乐安难得良心疼,也不能让大季背上黑锅吧。
“那倒也,不算吧。”季乐安艰难说。
“……他不喜欢,”裴烬予的声音更沉了,从身后低低传来:“那是你喜欢?”
“还是他喜欢吧。”季乐安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说好我不喜欢吗?那时候还摸了你的证明啊。”
好在不是现在要摸。
要不然他可不得想歪。
觉得自己完全成长了的季乐安格外唏嘘。
在那之后裴烬予就没有说话,季乐安以为他信了,开开心心地端起碗接过馄饨。
吃完后裴烬予沉沉地看了他眼,说自己有个电话,季乐安咸鱼了半个小时,见他没回来就起身把碗塞进洗碗机。
刚要点开始,就听到房子某处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季乐安迷惑了,裴烬予不是去接电话吗?哪来的奇怪声音?
季乐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这里的每一间房间他都看过,知道有什么作用,而传来声响的房间好像是……
健身室?
他完全没用过,有点不确定。
裴烬予怎么接电话接到健身室去了。
不应该啊,不会是喜喵团跑进去了吧。季乐安想到这,立即往前快走几步,又怕喜喵团在里面搞破坏,又怕它会被砸到。
可下一秒,他着急的推开门,只见——
裴烬予裸着上身,只穿了条长裤。
他身上已经布满了一层晶莹的汗,伴随每一次呼吸,顺着紧绷的肌肉缓缓滑落。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部因锻炼充血显得更加惹眼,听到声音转过身时,腰腹间的线条拉出惊人的爆发力,随着节奏收缩起伏。
看到他,裴烬予才停下动作。
季乐安的视线转了一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耳尖泛起红,“你……大早上的做什么?”
裴烬予很自律,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可他一般都在晚上运动,很少改变时间。
要不是掐了自己一下。
季乐安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裴烬予没说话,转过身一步步靠近,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灼热,无端地让季乐安也出了点汗。
裴烬予草草地拿着毛巾擦了下薄汗,黑发随意地凌乱。
59/107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