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舆清垂眸，看他身上自己的衣服——他们出来没带衣服，都是到了一个地方后根据当地的天气随机买的，程思远现在穿着他的T恤，外面还套了件他的薄外套。
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没关系，他又不是别人。
裴舆清心里暗爽。
没换衣服，也没骑马，两人开车去篝火晚会。
不是热门景区，游客并不多，晚会都是本地人巨多，和程思远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很热闹的表演，就是一簇篝火，最里面一圈，大家手牵手围着跳舞，外面一圈聊天，再外面一圈就各自聚在一起，有卖烤全羊和各色小吃饮料的，还有卖烟花的。
程思远一开始在外围看，举着相机拍摄，被裴舆清拉着到了最里面，莫名就被其他人拉着手，开始跟着跳舞。
也没什么具体的舞姿，就跟着大家哼着的旋律随心摆动四肢。
程思远很快跟上并找到乐趣，他好开心，偏头想告诉裴舆清自己的愉悦。
偏头才发现，拉自己进来的裴舆清不知所踪，他左手牵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右手以为是裴舆清的人，实际上是一个三十岁穿民族服饰的大叔。
程思远对上大叔那一刻，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脸上的喜悦也凝固片刻，马上回头去找裴舆清。
身后没有。
他顺着后面那一圈人群找过去。
对上裴舆清正拍摄自己的镜头。
程思远又笑了起来。
跳着跳着，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挤到裴舆清身边，又一起越来越往外。
有小孩拿着点燃的仙女棒挥挥甩甩，裴舆清多看了两眼，去卖烟花的小摊上买了一大把仙女棒。
城市禁燃烟花爆竹，程思远都不知道多久没见到这种东西了，有点新奇，裴舆清买完，他就拿了一根，让裴舆清给自己点上。
裴舆清掏出打火机，打火，点上仙女棒前面短短的助燃纸。
短短的纸片很快就烧光了，仙女棒没被点燃，夜風吹过，火星也被吹灭了。
程思远看着没有反应的仙女棒，笑起来。
裴舆清再次打火。
程思远主动把手捂过去，挡住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风。
这次裴舆清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仙女棒被点燃，呲呲冒起火星。
裴舆清收手，飞快把程思远挡风的手也拿开，牵住，握紧。
夜色中，仙女棒灼灼亮着，往外迸着一颗颗星星。程思远甩了甩，便散落满地。
他们背对人群，越走越远。
仙女棒烧完了，只剩下因为远离人群和灯光，而越发亮眼的星星。
终于，在听不到身后所以吵闹声后，程思远站定，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和裴舆清说：“你看，好亮的星星。”
在城市里 ，很难看到这么亮的星星。
裴舆清跟着仰头：“嗯。”
程思远蹲下，把相机支起来，选择延时摄影，对准这片天空。
他看了看镜头里的天空，又仰头看了看，没看多久，觉得仰头好累，干脆躺下了。
裴舆清看着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样子，笑了笑，跪坐在他腿上，程思远以为他要把自己拉起来，把手递给他。
裴舆清牵住他的手，下一秒也跟着躺下来，环住他的腰——翻。
两人顺着平缓的草原斜坡往下滚。
草叶划过脸颊，面前的一切翻滚眩晕，程思远看到裴舆清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
天地辽阔，除了风，只剩下程思远的快乐、自由、爱。
他笑得嗓子都要哑了。
滚到最底下——草坡实在是太缓了，滚到最后不是因为惯性，而是裴舆清在发力让他们往下滚。程思远靠在裴舆清肩膀上，感觉到裴舆清激烈的心跳，他忍不住蹭了蹭，告诉裴舆清，长呼一口气：“我之前没想过会这么开心。”
裴舆清：“现在开心吗？”
程思远毫不犹豫点头。
他说：“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只有这么大一点。”
他好高兴，亲了亲裴舆清，“遇到你之后，我感觉我就像是氪了金一样。”
裴舆清脸上涩涩的。他揉揉嘴唇，捻下来一根草叶。
……
程思远把草叶丢掉，去摸裴舆清的头发。
裴舆清笑：“别摸了，咱俩现在浑身都脏兮兮的。”
程思远跟着笑，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裴舆清揉了揉他的头，把摸到的草叶摘下来丢掉，问：“你为什么总用游戏来形容你的生活。”
明明程思远根本都不玩游戏。
“小时候我哥玩游戏，我跟他一起玩，但我不会玩，后来就不玩了。我哥说我像个NPC，要别人下达指令，我才能做到。”
程思远小声，“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在遇到你之前，我感觉别人的生活都很有趣，只有我总在日复一日过一样的生活。”
裴舆清附和：“那遇到你之前，我也是NPC，我没有和别人的联系，日复一日过着一样的生活。”
程思远狐疑：“会吗？”
他觉得裴舆清的生活很有趣啊，如果现在让他和裴舆清互换身体，用裴舆清的身体去体验这个世界，他很愿意的！
——但不能太久，裴舆清一定会着急，他可能……也会有点着急。
裴舆清：“会啊，不都是每天吃饭睡觉工作吗？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
程思远抿着嘴唇想了想：“好像是哦。”
裴舆清：“但是我遇到你了。”
程思远抱紧他：“对哦，我们遇到了。”
裴舆清：“所以……”
程思远：“所以我们NPC的生活，脫轨了。”
裴舆清：“对，脱轨了。”
程思远捏着他的手指：“我们都偏离了之前的轨道，然后，走上了同一条轨道。”
他好开心啊，“真好。”
裴舆清：“对，真好。”
程思远就是个NPC，和世界上大多数NPC一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这天，他遇到另一个NPC，一同经历了故障，从此，他们NPC固定无趣的生活彻底脱轨，走上了另一条，之前从来没想过的道路。
不后悔，也不会回头。
他们会探索更多地图，一起走下去。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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