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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记住了顶级信息素灌注时的战栗,往后任何普通的安抚都成了隔靴搔痒。
“所以我从前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臣服他的信息素吗?”裴寂青漫不经心地问。
魏迹说对:“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适配度高的信息素而已,幸好标记没了,他这样伤害你,你怎么可能爱他?”
这句话让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裴寂青半晌才淡淡道:“不爱吧。”
魏迹的话或许没错。
这几天,裴寂青把他所谓的丈夫,S级Alpha的所有影像资料看了一遍遍。
天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S级Alpha的信息随便释放一点就能把人砸得跪地不起。
失忆带走了他的过往,却带不走三十多年岁月刻在身体上的敏感,成熟的身体,破败的伤口,腺体会在特定的时候会隐隐作痛,都提醒着他。
他不再年轻。
视频里的沈晖星出席一场军备演讲,确实极具压迫感,笔挺西装的时候堪比穿军装,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那是顶级A与生俱来的气场,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窒息。
更别提公共曝光场合,沈晖星曾用信息素逼得竞争对手脸色惨白,彰显过S级Alpha的霸道。
这具曾经被彻底标记过的身体,对着施暴者不知道是否还有可耻的反应。
裴寂青能下床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淤青还留着,一周了也没消干净,紫的、青的,横在腰腹和手腕上,像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他被送来医院时,据说很惨。
他的Alpha给他用了违禁药,让他连着三天和S级腺体强行适配,身体烧得几乎崩溃。
不流通的违禁药,能强行刺激Omega的腺体进入假性适配状态。整整三天,裴寂青被架在欲//火上反复炙烤,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
沈晖星大概还以为是自己在向他索取。
他被迫承受着远超身体极限的适配反应,高热、痉挛、意识模糊,裴寂青那几天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厥,只能感觉到滚烫的呼吸烙在颈后,把他钉死在情//潮的夹缝里。
差点被玩坏。
医生后来告诉他,再晚送来半天,他的腺体可能就彻底废了。
裴寂青盯着那张脸,冷冷地想——
禽兽。
衣冠禽兽。
很快沈晖星就见识到了魏迹说的裴寂青对一个人狠的时候多不留情面。
裴寂青能够活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来了沈晖星的全部资料。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张时,看到婚姻关系,裴寂青眉头微蹙。
离婚协议条款苛刻得令人心惊。
裴寂青要求和沈晖星平分所有共同财产,共同生活过的物品,都在他的索取范围内,唯独没有女儿。
沈晖星一再推迟返回亚联国的时间。
律师送来文件时,特意观察着沈晖星的反应。男人连笔都没提一下,只有最后合上文件夹时,指节泛出的青白泄露出了情绪。
沈晖星还想再见一次裴寂青。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缠在心脏上,牵扯出细密的疼。
裴寂青让他见了。
他能坐起身,苍白的手指搭在瓷碗边缘,一勺一勺地喝着补汤。汤很清淡,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滑落时露出的腕骨透着些嶙峋,像是稍用力就会折断。
沈晖星盯着那一截细白的后颈,和垂落的黑发。
他是该多要些赔偿的。
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连孩子都决意不见,裴寂青告诉沈晖星,别带孩子来。
沈晖星站在床边,他想说的话太多,道歉、辩解、哀求。
作为他国政要,本就不该在此滞留太久。
裴寂青如今一份Omega禁制令,就能将他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焦灼感在血管里蔓延,像野火啃噬荒原。
他只给了自已一周的时间带走裴寂青。
最后离开只有他自已。
成为唯一牵扯的变成了孩子。
沈晖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之之昨天想到你的时候哭了,你见见她好吗?”
裴寂青下意识攥紧了毛衣袖口。
毛衣领口堆在裴寂青的颈间,柔软的羊毛衬得他下巴愈发尖削。
那个名字带着某种隐秘的、可耻的甜。
真是可怕。
他突然想起徐明珠女士当年牵着他的手,回到下城区,她的指甲很长,在寒冬的街头走得又快又急,攥得他生疼也不松开。
“我不要孩子。”裴寂青缓缓开口,“抚养权你想要就拿去。带着个拖油瓶的Omega,你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不能表现得自已非常在意,就不会成为他人的把柄。
沈晖星脸色难看。
沈晖星:“这件事的确是我错得离谱,跟我回去好吗?我会倾尽一切补偿你的。”
裴寂青:“你把我折磨得这么惨,怎么好意思提。”
沈晖星:“那你要怎么可以原谅我?”
裴寂青:“我腺体差点毁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总之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不爱你,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信息素而已。”
沈晖星:“……可我们的适配度很低。”
裴寂青卡住了。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高适配度吗?
因为沈晖星的一句话,裴寂青愣住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晖星像是积蓄了莫大的勇气:“裴寂青,这么多年,我不是因为信息素才跟你在一起的。”
沈晖星曾经也想,他这么容忍裴寂青,是因为适配度吧。
裴寂青:“沈执行官,你该不会想说你爱我吧?太讽刺了,爱一个人就是差点杀死他,如果我真的撑不过那天,沈执行官,你会爱我到为我陪葬吗?”
“我想……我爱你。”
沈晖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硬生生挖了出来。
沈晖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爱你,才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
沈晖星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未真正审视过这份感情,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差点忘了——失去裴寂青,他会窒息。
沈晖星明明看到这个人就觉得莫大的满足和幸福,只是他从前没发现这份幸福在他生活中占据怎样的分量。
所以一旦失去,他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在父亲去世之时,梁仪很悲恸,沈晖星觉得这世上就算发生再崩溃的事也不会令他如此。
他那个时候想,他也许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这么爱上一个人。
丧失体面,丧失理智。
“不要用这么美好的词给这段恶心的关系盖上遮羞布。”
尖锐得沈晖星毫无可容之处。
沈晖星:“我是真的爱你。”
裴寂青:“我不相信。”
沈晖星神色恍惚:“我给你看证据。”
沈晖星连夜回到了亚联国,他在书房疯狂地找着那份检测报告,他想给裴寂青证明,他们没有高匹配度,可是他们很好地生活了五年。
他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信息素。
不是什么高匹配度。
翻箱倒柜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很久以前的日记本被放在本不该属于它的地方,那是他年少有的习惯,那个时候他不爱说话,梁仪为了让他有抒发情绪的途径,于是建议他开始写日记,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他翻开的一瞬间闻到了淡淡的苦橙香,沈晖星不明白裴寂青到底看过多少次才有覆盖上他的信息素味道。
更让他意外的是,日记的每一页下面,都留着裴寂青的笔迹。
他写自己考试拿了第一,裴寂青在旁边补了一句:“太变态了吧,沈晖星,你的大脑是不是被改装过?”
他当初训练任务很重,裴寂青在空白处添上:“沈晖星,我有点想你。”
翻到后面,战事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裴寂青的字迹都变得急促:“沈晖星,你不要死,我喜欢你,回来到我身边?”
沈晖星仿佛还能够隔着时间听见裴寂青温柔的呼唤和呢喃。
一行又一行,全是他的名字。
沈晖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天自己失控地质问裴寂青到底有没有过真心的时候。
裴寂青倔强地对他说着最残忍的话,说曾经盼着他死在战场上,这样他就能继承他的遗产。
沈晖星那个时候恨得要命,裴寂青明明最擅长说甜言蜜语,偏偏在这种时候诚实得要命,他明明最聪明,偏偏在这种时候不顾后果地撕裂一切伪装面具。
他觉得他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原来真心被践踏的时候,口出恶言只是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在沈晖星最无知的时候,正是裴寂青最爱他的时候。
第55章 你好,我是裴寂青
沈晖星的新秘书在别墅外等了一整夜。重返欧罗联盟的飞机早已准备就绪, 只等里面的人一声令下。可书房始终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后半夜,秘书终于按捺不住, 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神色微变, 立刻拨通了梁仪的电话。
梁仪推门而入时, 沈晖星正颓然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凌乱的文件。他抬起头, 眼神空洞,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梁仪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凌乱地铺陈着某种无声的溃败。而沈晖星就坐在那里,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困兽。
梁仪压着火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晖星站起身, 面无表情:“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梁仪的怒火。他气得手指发抖, 又再给他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带回来继续关着?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我们沈家是出了个土匪吗?”
他看着沈晖星那张冷硬的脸,又恨又痛:“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谁会喜欢你?”
“你必须改。”
“改了...他就会回来吗?”这句话说得极轻, 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梁仪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 声音却比刚才更冷:“那是裴寂青自己的选择权。沈晖星, 你现在没资格要求谁必须爱你。”
裴寂青早就料到沈晖星不会轻易签那份离婚协议——条款太苛刻, 按照那人的性子,必定要来回撕扯几个回合才肯罢休。
可他别无选择。
从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对沈晖星就只剩下了警惕和防备。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沈晖星做足准备。他原本一边假意周旋,一边早就在暗处布好了后手——这才是沈晖星的作风, 雷厉风行,不留余地。魏迹说起这事时恨得牙痒,骂他军痞做派,蛮横至极。
可当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真正摆在裴寂青面前时, 连魏迹都愣住了。
没有陷阱,没有附加条件,甚至孩子的抚养权都给了他——沈晖星只保留了一个探视权。魏迹反复检查了几遍,最终不得不承认:沈晖星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做手脚。
魏迹几乎是喜形于色:“寂青,这下你总算自由了!”
裴寂青怔了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自由?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个早已干涸的腺体,空荡荡的触感像是个未愈的疤。
墨水洇开在签名处的瞬间,他忽然不确定地想——这次,应该算是真的自由了吧?
沈晖星摩挲着刚收到的协议书,目光停在抚养权那栏。这人明明想要孩子想得要命,却偏要摆出满不在乎的架势。
这么多年,裴寂青真的很爱装模作样,有时候沈晖星觉得他很爱装成那种弱者的姿态,拿腔作调,曾经他很不解,或者一直很纵容,更贴切点说他无可奈何。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裴寂青,终究是被他自己亲手弄丢了。
沈晖星记得从前,裴寂青总是凑过来亲他,一下,两下,像只试探的猫。而他总是迟钝地反应,等对方亲了好几回,才慢半拍地回吻过去。
想起裴寂青和魏迹在医院走廊相拥的画面,沈晖星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把那栋楼炸成废墟。
可有什么用呢?眼前这个裴寂青,眼里装的早就是别人了。
魏迹那天在医院门口拦下他,嘴角噙着冷笑:“沈长官,别惦记别人的爱人。”
沈晖星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想起裴寂青说过,他们曾经多相爱——年少时不管不顾地私奔,在身上纹下携带一辈子的印记,那些在沈晖星看来离经叛道的疯狂,却是裴寂青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所以现在裴寂青忘了他,却还记得魏迹。
裴寂青本以为沈晖星会闹得天翻地覆,可那人却退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纠缠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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