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嘴里叼着烟，歪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没有印象。”
五条悟急道：“你们怎么会不认识杰！硝子，是我们的同期夏油杰啊！夜蛾，你连自己的学生都忘记了吗？！”
夜蛾正道与家入硝子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夜蛾正道：“我只有你和硝子两个学生啊！”
家入硝子：“同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两人笃定的表情让五条悟开始怀疑是他睡迷糊了。
可杰明明就是他的同期！
五条悟还记得两人一起借着祓除咒灵的机会在全国各地玩。
他记得他们两人一起去游戏厅，杰因为把币都扔给抓娃娃机却一个都没有拿到，气到想要让咒灵进去作弊。
他记得他们为了限量供应的大福一起排队，结果刚好在他们前一个人那里卖光。为了安慰他，杰又陪他去吃了一下午蛋糕。
他记得他和杰一起保护天内理子……
他记得杰叛逃……
他记得杰的百鬼夜行……
杰一定是因为咒灵玉太难吃，才想要里香那样强力的咒灵一劳永逸的！
他都说杰那个咒灵海战术不行的啦！
等一下，咒灵玉很难吃吗？
五条悟突然察觉到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咒灵玉很难吃的？
小孩子模样的杰痛苦又努力地往嘴里塞咒灵玉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五条悟的脑海里。
对了，杰不在他的隔壁！
杰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通过一个系统交流——
那个系统就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瞪大了双眼，似乎这样就可以找到他记忆中曾经存在的商城图标。
然而他的眼睛里始终空无一物。
没有商城图标，没有可以连接到杰的画面。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因为太过思念杰而产生的幻梦。
因为杰的邻居婆婆说杰在六岁的时候就失踪了。
所以他才会在梦中想象出一个六岁的杰在异世界吗？
五条悟失落地闭上眼睛——
叮铃铃——
睡前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
五条悟睁开眼睛，眼前是他在五条家的房间的天花板。
真是的，做了一个好莫名其妙的梦呢。
五条悟看着他眼睛里商城图标抱怨。
杰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才不是他的梦呢！
他点开图标，意外地发现连接竟然已经恢复了。
不是吧，杰怎么醒得比他还早！
他只是睡了半天，不是睡了一天半吧！
杰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五条悟急忙进入连接，再一次被杰吞吃咒灵玉的样子冲击——
杰又在偷偷吃咒灵玉！
杰这个家伙！
杰这个家伙……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阻止杰啊！
五条悟回想着他睡前整理的知识点——
这种情况不能和孩子争吵，要与孩子沟通交流，充分理解他们的想法。
五条悟对夏油杰说：
【杰，我们不是说好只吃特级咒灵的咒灵玉了吗？杰为什么又开始吃低级的咒灵玉了？】
夏油杰没有回应。
他也没有停止动作。
杰站在街巷的角落里，对着过路的人伸出手，一颗咒灵玉就这样在他的手中成型。
杰张开嘴，抬手将咒灵玉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然后他再次对着过路的人伸手，拿到一颗新的咒灵玉。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周而复始。
就好像是一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杰机械地重复做着这件事情。
五条悟努力地叫杰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得到一点反馈。
杰的眼睛空洞无神，就连痛苦的表情都变得麻木。
五条悟简直不敢想杰在这个地方站了多久，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
他碰不到杰，他的声音无法传达给杰。
他没有办法阻止杰。
他只能看着……
就像那年新宿街头，他没有办法阻止杰离开。
他现在依旧无法阻止杰一意孤行地吃咒灵玉。
杰，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夏油杰突然抬起脸，将眼睛对准虚空。
镜头似乎扭曲了他的面容，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像是个成年人。
——这是五条悟更加熟悉的夏油杰的样子。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与麻木，眼角的泪珠反射着阳光，刺得五条悟眯了下眼睛。
但是夏油杰的语气十分平静，他说：
“想杀我就动手吧，这次是有意义的。”
霎时间，街道在五条悟眼中变成了新宿的样子。
记忆中转身离开的杰在向着他的方向走。
杰又一次谈起意义，却变得疲惫又痛苦。
就好像站在这里的不是他熟悉的杰，而是一个被意义捆住手脚的怪物。
五条悟看着杰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
夏油杰对着他露出笑容，脸上的绯红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一道刺目的闪光亮起——
五条悟又醒了。
他打开眼睛里的商城图标，发现画面仍然是断开连接的状态。
五条悟反复确认杰那边应该还在睡觉。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设置的闹钟响起还有两个小时呢。
终于，他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五条悟将手机撇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愣神。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境啊！
杰现在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咒灵并不会伤人。
而且杰还失忆了。
杰不会再一次绝望到踏上杀死所有非术师的绝路。
而他，会在这个世界保护好所有杰在乎的人。
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他绝不会再让一切重演。
五条悟再次打开商城图标，查看连接的情况。
确认仍然显示未连接后，五条悟起身。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嗯，说是这样说，但其实具体的内容都被他吩咐给五条家和禅院甚尔了，他只需要等消息就好。
五条悟思考过后，觉得世界缝隙的事情还是不能完全交给其他人。
决定了！今天还是去海边！
做了决定后，五条悟再次确认夏油杰未连接。
不过，在他出发之前，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有五条家的仆人始终注意着这间屋子里的动静，在发现五条悟进入盥洗室后，他们就送上了早餐。
五条悟一边检查着菜色，一边又查看了一次两边的连接情况。
五条悟挑挑拣拣地吃完了早饭，和仆人抱怨：“为什么早饭全是海鱼料理，好腥。”
仆人答：“是家主大人吩咐的。他似乎认为悟大人最近喜欢吃海鲜。”
五条悟一边查看着夏油杰那边的连接情况，一边随口吐槽：“是他自己牙掉光了只能吃点软和的鱼肉，又不想让人知道吧。”
仆人不敢接话，沉默地退去了。
吃了一顿不太满意的早饭，五条悟直接赶往海边。
出发前，五条悟又查看了一次连接情况。
五条悟这个海边还真的是来对了——
五条家的式神使们在海滩上排排坐，式神们则在海面上忙碌着。
倒不是说他们在偷懒。
但是与咒灵操使这种天生能够操纵大量咒灵的式神使不同，一般的式神使能够操纵的式神有很多限制。
比如个数的限制、次数的限制以及能力的限制。
个数与次数的问题都好解决——
一个人能够操纵的式神数量不多？
那就增加式神使的人数。
每个咒灵只能使用一次，或者一段时间？
那就多多给他们搜集可以契约的咒灵。
总之，为了达成悟大人的命令，五条家倾尽全力。
但是能力的限制却不好解决。
就像无论夜蛾正道是怎样制造傀儡的天才，也很难解决泡熊猫这种毛绒的身体泡水之后会变得活动困难的问题。
同样，适应水下环境的式神也很少。
毕竟对于咒术师来说，陆地才是他们的战场。
没有人会特地把难得的契约机会浪费在只能在水中战斗的咒灵身上。
现在在海底干活的式神大多是水陆两栖的类型——
然而这个数量还是太少了。
式神都不熟识水性，更不能指望式神使们能够到深海里探索。
没有办法，五条悟只能亲身上阵。
他再次看了一眼连接，确认它仍然没有恢复，便缓步往大海里面走去。
将无下限运转到极致，让溶于海水中的空气重新析出，将海水隔绝在外。
五条悟行走在海底。
他将黑色的幕布直接在眼睛里展开，调整到不会阻挡视线的位置。
这样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和杰连接上，又不会耽误正在做的事情啦！
五条悟漫无目的地在水下走来走去。
一连两天。
直到五条家的长老们哭天抹泪地送来一批鱼类式神，让式神使们契约，五条悟才终于得以解放。
两天了，杰还没有醒过来——
这样的事情五条悟早在发现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时便有所预料。
只是等待的时间实在难熬。
也许要经历过许多次之后，他才能习惯这种感觉吧。
再次变得无所事事的五条悟回到高专。
在接了几个祓除咒灵的任务之后，五条悟决定再去找天元聊聊。
站在薨星宫的门口，他再次确认杰那边没有连接，才慢慢往里走。
这次去找天元需要闯过的结界好像变多了。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好用的咒具——
只要戳一下就能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结界全都一碰就碎，这玩意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时候果然很好用！
五条悟闲庭阔步地深入薨星宫。
他眼睛里是一直显示着未连接的黑色屏幕，同时他向着四周大喊：“喂！天元！出来玩啊！”
终于，在咒具的帮助下，五条悟深入到薨星宫的底层。
一个穿着和服，面容枯朽的老婆婆站在五条悟的面前。
她努力撑起世外高人的气质，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六眼，看来你遇到了一段奇遇——”
五条悟突然抬手，制止了天元的话。
“啊，你等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忙。”
天元：啊？
她看到五条悟在这样说了之后就站在原地愣神。
在五条悟坚持不懈地查看下，黑色的屏幕终于有了变化——
能够再次连接了！
五条悟第一时间点击接入杰那边的画面——
小孩模样的杰刚刚睡醒，正在赖床。
小杰正在尝试睁开眼睛，只是一直没有成功——他眼周的肌肉和眉毛一起努力，皱眉的样子都显得很是可爱！
五条悟立刻和他打招呼——
【杰，睡得好吗？】
夏油杰的眼睛刷得一下睁开，金色的瞳孔中盛满了雀跃。
他笑着回应道：“悟！你来了！”
睡醒之后能够立刻见到悟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看着小孩的笑脸发呆。
杰怎么睡一觉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的小抄里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啊！
五条悟掏出手机，打算去妈妈群里实时求助——
结果发现薨星宫里竟然没有信号！？
他对着天元抱怨：“你这里怎么连网都没有啊？”
然后五条悟转身就走，他要去地上找信号了！
看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天元一头雾水：这家伙是来做什么的？
而且她可以知道结界之下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包括他五条悟一觉醒来性情大变的事。
她已经如此全知全能，要网络干什么？
她现在的这具躯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同化在即，六眼却变得奇怪，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是那个家伙有了新的计划吗？
天元深思着，重新将薨星宫封闭。
另一边，夏油杰暂时没发现五条悟的回复变慢了。
他正在兴奋地和五条悟分享他做的梦。
“悟，我做了一个好怪好怪的梦！
“我梦到你通过世界缝隙掉到了我这边的世界！
“但是，你走错了时间。你没有掉到我现在所在的时间，而是去了八十年前！
“然后嗖一下，你变成了一个老爷爷，捡到了刚刚掉到这个世界的我……
说着说着，夏油杰便自己皱起了眉：
“这样说的话，你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八十年。
“身边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而你还没有一个能够跨世界交流的我……
“这个梦好讨厌，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发出【我和我家孩子吵了一架，但是他睡一觉就好了，完全没有记仇。我现在该怎么办？还要道歉吗？】这个问题之后，五条悟只得到了一连串的夸赞——
【这是天使吧！小杰真是太可爱了！】
【小杰真懂事！杰的爸爸你教育得真好！】
【可以让小杰和我家孩子聊聊吗？我家孩子有一点不满意就会记好久，给他买礼物也只能让他忘记几天，等下次他不满意了就又会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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