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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逃,一边还骂了一句后方的队友:“天杀的李傕,竟然先自己走了,才让人来知会于我,早知道就该和太尉请求,让他把华雄分来和我一路!”
“胡将军——”后方的士卒喘着粗气追上来,打断了胡轸的自言自语。“后面那队人……”
他高声答道:“别管后面了,传令下去,急速撤入太谷关!”
退入太谷关去。
有关隘拦截,孙坚必不能再如此刻一般逞凶!
但他的这条命令,一经下达出去,却等同于是在给这些已被杀乱的西凉军下了死亡的通牒,也无疑是助长了孙策和黄盖追击砍杀的气势。
孙策一把抹去了面上溅落的鲜血,枪尖宛若电闪,扎进了前方一名西凉军的后颈,狠狠将人向着前方甩了出去,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黄盖急追上来,一把架开了西凉军勉力列队袭来的长兵。
就见孙策拍马疾呼:“追!”
只因在孙策眼前看到的,不是什么西凉军的四散奔逃,而是一条继续向前追杀的路。
敌军这将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连他一个才上战场不久的小将都不如,退得如此窝囊。
既已越发确认了,对面不是在诱他入套,而是真在撤离,孙策沸腾的战意与杀心已至顶峰。
眼见黄盖已在一边打斗一边指挥士卒收容投降的敌军,孙策一声高呼,身旁的亲卫立刻与他一并加快了马速,追向了前方的胡轸。
那前方奔逃撤退的胡轸何曾想过,自己遇上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敌人。
他眼前前方已隐隐约约出现了太谷关的轮廓,心中不由一松。
再看关上的守军已因他的到来,缓缓开启了关门,预备让这些兵马进入,更是忍不住大舒一口气。
可也就是在他即将纵马入关的那一刻,在他身后的士卒竟是忽然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
胡轸闻声,匆匆转头去看,就见一支羽箭来势不减,已至近前,嗖的一声正中他的面门。
胡轸猛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去感慨,自己可能根本就不该在此刻转神,就已手中一松,从马背上摔跌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刚入太谷关的地面上。
守关的士卒更是没能从这惊变中反应过来。可下一刻,他们就已听到了远处的高呼,伴随着接连射向西凉败军的羽箭而来。
“长沙孙将军讨逆而来,贼党休走!!”
“杀!”
“贼将已死,速速夺关!”
关上士卒大乱。
他们已先见到了李傕的撤兵,又见到了胡轸这般无序地退回来,再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见到了胡轸死在关下,又哪里还能记得,他们此刻最该做的,其实是放下关门,拦截住这支讨伐董卓的兵马。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纷纷向着关下奔逃而去,向着他们觉得更是安全的洛阳撤去。
偏那孙策也真是个杀红了眼时悍不畏死的人,已趁着对方的犹豫冲上前来,夺门而入。
等黄盖带着后军赶到时,孙策和他的亲卫已彻底霸占了这座拦路的太谷关。
那位孙小将军仍未解下头盔之上的红巾,只解开了覆面的布帛,露出一张血气上头的脸,斜靠在一处石壁边上,就算作喘息休整。
见到黄盖抵达,他更是笑得有些放肆:“公覆,速让人报信鲁阳,让祖叔传讯我父亲,咱们先整一路兵马,杀到洛阳去!”
黄盖自觉自己先前支持孙策进军追击胡轸,已算是激进的了,却也没想到,还能从孙策这里,说出一句更为激进的话。
他连忙劝道:“小将军,咱们从鲁阳进攻太谷,是急行的义军打那西凉败寇,可再要往洛阳去,就不是这一回事了!军粮不足……”
“我还能不知道军粮不足吗?”孙策踢了踢身边的几个麻袋,“西凉军仓皇撤兵,连军粮都来不及带上,我们既是速去探查洛阳情况,带上这些也够了,再不济,等再遇到一路西凉军的时候,上去抢他们的!”
黄盖:“……”
孙策笑容爽朗,一点也不见退缩的意思:“公覆,你投奔我父亲,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在零陵,可打不上这么有意思的仗!”
黄盖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开口的却是一句坚定的回答:“愿从小将军追击贼寇。”
“好!”孙策立刻快走两步,下了城关,翻身上马。
他行事果断,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拖泥带水。
黄盖也是同样。
他清点出了一批骑兵,连带着从西凉军处收缴来战马后又多出的一路人,便随同孙策一并继续北上。
从太谷关处得到的粮草,还真够让这一路骑兵沿途吃用。
更不知是不是其他两路的战况着实太过激烈,以至于沿途都不见洛阳方向往太谷关派遣出援兵,让孙策这一行人走得极是顺遂。
就连孙策这胆大无畏之人,都忍不住放慢了马速,险些以为,自己追击得太过深入,已彻底深入了敌军的某处陷阱之中。
幸好,就在他准备停下整顿,再摸索一番局势的时候,前方探路的斥候向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说……前方有一路西凉退兵?”孙策的眉心泛起了一点褶痕,隐见忧色。
斥候报道:“是!应当是从虎牢关方向退回的,排场还不小。”
他立刻让人找来了黄盖,告知了情况。
“按照这样说,联军进攻洛阳可能真有一方得手了,才让董卓不得不这样撤兵。”黄盖沉肃的脸上闪过了喜色。
孙策抱掌一拍:“我也是这样觉得。现在虎牢关也有撤军,那我们在关内,就不再孤立无援了。”
他越说越是振奋,“公覆,我们再打一场,奇袭这董卓的败军如何?就算兵力不够,无法将他们全部吞下,那也得让他们走也走不痛快!”
黄盖没有拒绝。
他都已跟着孙策杀到了此地,最冒险的决定已经下了,哪里还用得着犹豫其他!
这两人一拍即合,更因军粮不足,准备就冲着这西凉军的车驾方向杀去,夺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当他们这一行骑兵冲入敌军当中时,孙策简直想要称赞自己一句时运大好。
这一路兵马退回洛阳的阵仗,倒是要比胡轸那边齐整得多,但若论起交战的本领,竟然还要不如对方。
简直是差劲极了!
那为首的将领也不知是什么人,竟连面都没露,就已被下属护送着逃窜而去。只留下了来不及跟上的步卒和那些笨重的辎重。
“小将军别追了,他们手中弓箭不少!”黄盖一声高呼提醒,让孙策停了下来,勒着马转道而回,也回到了那些倒地哀嚎,或者抱头蹲在一边的西凉军身边。
他将手中的长枪威慑式地扫了一圈,这才跳下了马来。
“行,先不追了,数数咱们这趟得了些什么能用的,再让人往虎牢关方向探探消息!”孙策吩咐道。
若是西凉军已全部退走的话,那身在兖州的酸枣联军,应该已经入关了。要真是这样的话,父亲可得尽快从后方赶上来才好,要不然他一个少年人,难道要同袁绍曹操他们打交道吗?
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孙策想到这场面,就笑了出来:“噗……”
“将军!”士卒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这么惊慌失措干什么!”孙策好笑地转头,“怎么?是有哪个西凉军暴起伤人了?”
敌军都跑了,还有什么可乱的。
但他的这句调侃,却没让士卒的表情有所和缓,仍是一脸的无措:“不是!不是西凉军的事!是他们随行的马车之中,有一位贵人!”
“贵人?”孙策疑惑着跟上了士卒的脚步,停在了一辆确实不像装载辎重的马车跟前。
这马车的车帘早已被士卒掀开,露出了其中那张苍白而贵气的面容。只是那年轻人的额角因方才的冲撞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染上了一片血痕,被他费力地用绢帕按着止血,却还是难免将冕服的袖口晕开了血色。若只从外表来看,还真是一位不同寻常的贵人。
“你……你是什么人?”孙策正色发问。
刘辩的唇角颤抖了一下,见这满身血气的小将军不似西凉军做派,不知为何已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声答道:“我是弘农王刘辩!”
孙策惊了一跳,向左右张望了两眼,跳上车来低声问道:“可您为何会在此地?”
见刘辩忽而沉默不语,孙策补充道:“我父亲是先帝册封的长沙太守孙坚,此次就是为讨伐董卓,匡正社稷,恢复您的帝位而来的,您若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言!”
刘辩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芒,也让他一把抓住了孙策的手腕:“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策点头。
刘辩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是被董卓让人带去虎牢关阵前的!”
……
“也就是说,虎牢关方向现在还有那个叫徐荣的将领断后,但董卓的胞弟董旻因为先前就负伤的缘故,已经先一步撤回,还带上了弘农王。这就是为何,小将军方才带兵杀来,他连一点交战的意思都没有,就已离开了。”
“是不是弘农王还两说呢。”孙策撇了撇嘴,打断了黄盖的话,“你听他说的话奇不奇怪,又是说董卓不希望联军打着扶持他继位的旗号,让他到阵前劝降,又是说连袁绍都不承认他的身份。更奇怪的是最后一点……”
“方才我们向董旻进攻的时候,因兵马不足的缘故,叫他们跑了。”
孙策指了指仍在车中瑟瑟哆嗦的刘辩,满肚子的疑惑:“如果他真是弘农王,而我是董旻,我就算自己的伤势再加重一些,我都绝对不会让他落入敌手的!但你刚才有没有留意过敌军的表现?”
黄盖试图回忆了一下:“他们好像掉头来攻了一阵,却又很快放弃撤离了?”
那这没道理啊!
“还有后面!”孙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犯嘀咕,“这位,姑且称之为贵人吧,他倒是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说是董卓因北方战事有变,决定撤离洛阳,所以紧急调回了一批原本驻扎在其他关隘的将领。此等情形在前,若是我们此刻往洛阳方向赶,或许还能做出些扭转局面的大事,但他——他竟然不敢回到洛阳!”
一个曾经的皇帝,不敢回到属于自己的洛阳!
就算是因为他畏惧于董卓的强权,也被之前发生的种种吓得胆寒,这表现终究还是太过可笑了些。
孙策一路杀至此地,本就是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性情,更觉这样的君主让人瞧不上眼。
黄盖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孙策答道:“我已将他说服了,如今董卓有意退兵,洛阳即将重回正统,若他真是弘农王,便由我护送他回到洛阳,一声令下,士卒相从,将董卓的残部彻底从此地赶出去!”
“至于他是不是弘农王,且待入了洛阳,自有分晓。”
“之前袁公路收到的酸枣联盟来信中不是说了吗,弘农王身在河内什么的……要真是这样,那能一路高歌猛进,逼得董卓撤兵,好像也完全说得通了。”
孙策收枪在后,向着将至日暮的天色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洛阳此刻是何情况了。吩咐下去,就地扎营休整一夜,便即刻动身。”
为了防止还有从虎牢关方向退回的西凉军,正好和他们撞到了一处,孙策与黄盖把随行的兵马往南带着走了一段,这才扎营安顿,将车中的刘辩也请下来入帐休息。
自刘辩的言行举止风度中,孙策又稍稍打消了几分疑惑。
想到抵达洛阳自能见分晓,他近日间的奔行追击也确是有些累了,不多时他便已在帐中睡了过去。
这处临时营地内,也很快陷入了沉寂无声当中。
但此刻的洛阳,却是一片水深火热的人声鼎沸。
司空杨彪几乎是被西凉军从府中拖拽出来的,幸而有杨修在旁搀扶了他一把,才站稳于此,并未摔跌出去。
但下一刻,他便已经惊呼出声:“你们要干什么!”
“父亲!”杨修一把拉住了他,以防杨彪就这样莽撞地冲上去,遭了那西凉军的刀兵。他用只有他们父子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些西凉军百无禁忌的,就连袁氏都被随意砍了,难道还会对我们有所厚待吗?”
“可他们……哎!”杨彪拍着大腿,唉声叹气。
短短数息的光景,他就已经看明白了这些西凉军的行动。只见他们肆无忌惮地冲进了府中后,便什么也不管,先往府中贮存财货的地方找去,将一个个箱子扛出了杨彪的司空府,分明——
分明就是一群强盗!
但夜色里,这群人的刀锋被映照得愈发雪亮,无法不让他想到了袁隗满门被杀的那一夜,依稀就是这样的光景。那他还上前去拦阻做什么?被抢走财物,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可眼看着他府中的藏书也被顺手拖了出来,却又被这些人弃若敝屣,丢在了地上,杨彪满眼都是揪心之色,连连叹气。那都是真正的珍宝啊!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原本该当只有更漏声响的夜色,已经彻底被这样的打砸抢掠所破坏。杨彪向四处张望,听到各处都有这样的动静,眼前一阵发晕。
也就是在这时,他竟忽然看到,一把大火烧起在了与他只一墙之隔的地方。又因司空府的位置特殊,那一墙之隔……
“怎么回事?宫中起火了?”杨彪惊呼出声。
他此刻顾不得更多,几乎是直接就要向着这一路西凉军的队首扑过去,向他们发出质问。“董卓他到底要做——”
“……!”
一支长枪抵在了杨彪的胸口,迫使他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视线向着眼前看去。
那队正眼中冷得不见一点敬畏,“请杨司空不要多言,速与我等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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