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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觉得玄寂不会不知道导致他家族被圈禁的人究竟是谁,但玄寂并没有动手。
谢希夷忽地笑了起来,“杀死是一瞬间的事情,但那样未免太痛快了——你不觉得留着他们,让他们一直担心受怕,不是更有意思么?”
莲池还未说话,池愉就开口了:“行了玄寂师兄,五百年前若不是你这么想的,清玄和太虚子也不会多活五百年。”
谢希夷:“……”
谢希夷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为了莲池质问我?”
池愉说:“不是为了莲池师兄,我只是想说你玩心过重了。”
谢希夷道:“不是玩心过重,池愉,清玄害你,我自然想让他承受无边苦楚,这就是我的报复。现在想,清玄死得还是过于轻易了。”
池愉嘀咕道:“那你现在是在怪我咯?”
谢希夷道:“我怎么会怪你,我连爱你都来不及。”
他声音悦耳,但压低声音说话,便总有一种湿漉漉的粘稠感,像是用舌头舔他耳朵一样,令人浑身战栗。
池愉:“……”
又来了!
池愉小脸一红,下意识看向莲池,莲池撇过头去,盘腿打坐入定,就当没听见这些话。
池愉压低声音道:“玄寂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谢希夷道:“不能。”
池愉拿他没办法。
一直避让,也不是办法。
但回应,便容易出现漏洞与差错。
因此,池愉只能忍辱负重。
就当他打算转移话题之时,天边震动,一条偌大的缝隙在空中敞开,从中飞出一大堆魔族。
魔气涌现,血红腥气渗出,染红了云雾。
“不好,魔界封印快破了。”池愉神色凝重。
谢希夷看他表情,问道:“你为何如此紧张?”
池愉一愣,说:“魔界封印一旦破开,不仅仅是修士,连凡人也会有灭顶之灾。”
谢希夷道:“想做救世主?”
似乎池愉想做,谢希夷便真的能让他去做一样。
池愉摸了摸自己已经长长到腰际的长发,回应道:“不是想做救世主。强者不需要救,我怜悯的是弱者。”
他认真地道:“天道有错,但天道之下的生灵却是无辜的。凡人如蝼蚁,但无论是蝼蚁还是蜉蝣,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我只是作为人,对同类,对弱小有同理心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取名叫龙傲天,其实多是玩笑性质,并没有真的想要权力与名誉,同样,我也不会想去做救世主,我不需要这种虚名,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不是龙傲天,也不需要小弟。同样,他也不是救世主,不会苛求自己去做救世主的事情,他只是想依从本心,对凡人、弱小关怀援助,仅此而已。
所以,他才会关注魔界封印这种事情。
谢希夷感慨道:“池愉,你的确有佛子之姿。有你在,我又如何能毁灭这方天道。”
池愉愣住,“你想毁灭天道?”
谢希夷压低声音笑了起来,显得阴森森的,“我身负宿世魔心,此方世界重来了一次又一次,我与天道胜负未分——时间倒流的把戏,天道能玩一次,能玩两次,又岂能玩第三次,第四次?它终会输。”
池愉:“……”
池愉哑口无言。
池愉不想对玄寂师兄的想法发表意见。
天道做的的确太过,玄寂师兄是苦主,苦主有怨气,想要报复也是情理之中。外人没吃过这种苦,就别发表不痛不痒的意见了。
但池愉私心之下还是说了一句:“但这样的话,稍有差池,我们又被重置一遍,玄寂师兄,我就不认识你了。”
谢希夷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笑起来,道:“所以,池愉,你成功了,你成功渡化了一个能够毁灭天道的魔头。”
池愉回道:“不要,玄寂师兄,我不要你为了我委屈自己,换个思路,不能毁灭天道,你可以换一个天道。”
他话音刚落,乌云瞬间涌现出来,巨大的紫雷穿过乌云,噼啪作响,威慑力十足。
但没有任何理由,所以这道雷迟迟劈不下来,很快就散开了。
池愉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这天道一直在视奸我们呢。”
谢希夷手指攥成了拳头,几乎控制不住地握住了池愉的脖颈。
“?”池愉抬起脸来,看向谢希夷,眸光澄澈如水。
谢希夷弯下腰,戴着面具的脸抵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语道:“池愉,快点喜欢我吧,我希望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我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池愉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忍不住什么?”
谢希夷静默了片刻,“若你不快些喜欢我,我或许会发疯,将你关起来——直到我们两情相悦。”
说到后面,谢希夷又笑了起来,笑音之中染着难以遏制的兴奋与愉悦。
池愉:“……感情我这辈子就只有跟玄寂师兄你两情相悦这一条路能走了?”
谢希夷:“嗯。”
池愉沉默,因为谢希夷胸膛里那颗心脏是他的,主次分明,他能感觉到谢希夷某些微妙的心境情绪,他说这些话是认真的,而且,他整个人似乎都在为他牵引。
玄寂师兄爱慕他,池愉想,而且,玄寂师兄非常爱他,爱到强大如他,都开始患得患失,感觉到痛楚失落与扭曲。
池愉心疼起来,在他眼里,玄寂师兄一直都是强大自持冷静的,却因为爱他而开始扭曲。
这种浓烈的爱,让池愉渴望,也让他害怕。
池愉想,或许他本质是有些缺爱的,父母自小缺位,朋友来来去去,玄寂师兄如此坚定不移、炽热的爱意,是令他渴望的。
但是他也害怕。
池愉年纪还小,虽然没有接触过情爱,但他太过通透,他深深的明白,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由盛而衰,爱得太满,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慢慢消失,这都是自然规律,按佛法来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爱情同样也是如此。
他害怕玄寂师兄的爱一开始便是巅峰圆满,到最后便自然消退。害怕自己飞蛾扑火,害怕自己的爱无法与玄寂师兄的爱对等,最后伤害玄寂师兄。
也许池愉自己都没想到,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顾虑会这么多。
多到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
他是少年诶,池愉想,算上呆在《神途》的时间,都快20岁了,尚且还是青少年,自当有一番一往无前的孤勇与热烈,怎么到了这块儿就如此犹豫,烦恼。
转念一想,觉得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十分通透明了,他对玄寂师兄的感情,也并非儿戏。
正因为他真的喜欢玄寂师兄,才知道孰轻孰重。
池愉于很多事情上都能做到一往无前的热烈,但唯独在爱情上,他可以不那么去做。
因此,心疼归心疼,池愉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有表露自己的心迹。
甚至违心地道:“可是,玄寂师兄,我不喜欢你。我对你,只有师兄弟的感情。”
亲缘、友谊都处于一种恒定的状态,是可以靠记忆、熟稔维持的一种稳定态,就像父母永远都是父母,虽然不甚熟悉,但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地打电话联络。朋友也永远是朋友,虽然最浓烈的时期过去,却依然有余韵,再联系起来,也能靠着过去的熟稔重新聊起来。
但爱情是不稳定的,它有增长,自然也有跌落,永远维持在一种爱的状态,是不现实的。
池愉没经历过爱情,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去理解它,当然,他内心明白,这些都是为了给他自己找一个理由,能令他放弃与玄寂师兄两情相悦的理由。
池愉想得很好,却不知道他这句话炸了油锅。
谢希夷一直不去探查池愉的心境,便是害怕看到池愉对他的真实想法,而现在,池愉亲口说了出来。
谢希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很快,他肩膀抖动起来,喉咙里溢出了低沉可怖的笑声。
而笑声越来越大,令莲池从入定之中惊醒,“玄寂……”
他话还未说完,谢希夷浑身黑雾猛地一颤,无数符文从黑雾中脱离而出,在空中旋转,形成了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漩涡,周遭瞬间变得阴冷,灵力运转阻滞,呼吸都觉得困难。
“玄寂师兄,你——”池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很糟糕的话,他企图找补,谢希夷打断他:“我不信。”
“啊?”
谢希夷道:“我不信你对我只有师兄弟之情。”
池愉:“……”
池愉哑口无言。
好吧,看起来不用找补了,玄寂师兄已经自个哄好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十一:你喜欢我
小狗鱼:没有
十一:我不信(倔强.jpg)
小狗鱼觉得爱会消失,其实会消失的爱都是爱得不够瓷实的,我们11的爱是偏执狂的爱,永远存在(x)
第156章 送到万穹洲仙门之中
来不及多言,魔修已经发现他们了。
随着魔气的蔓延,魔修朝他们冲过来。
由谢希夷禁咒组成的黑色漩涡迎了上去,如碎纸机一般轻而易举地绞杀那些魔修。
随着血雾的扩散,谢希夷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带着些许明显的疑惑。
池愉问:“怎么了?”
谢希夷没有回复,但池愉能感觉到他身体开始微微紧绷了起来。
莲池面色凝重了起来,“魔界的缝隙竟然开得如此轻易。”
池愉脑子飞快运转,低声问谢希夷:“玄寂师兄,难道你的禁咒不能从这些魔修身上收取代价么?”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谢希夷禁咒运行的原理,其他人使用禁咒,需要克扣自身的东西,但是谢希夷使用禁咒,是向别人收取代价。
用他人自身的能量来杀他们什么的,太地狱笑话了。
但刚刚谢希夷的异样,太像是禁咒没有从魔修中收取代价,而转而向谢希夷收取这种情况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谢希夷也并非不可战胜,只要魔修源源不断地攻击他,他迟早会被耗死。
能量守恒,这是多么冷酷的铁律,连强大如谢希夷都不得不遵守。
池愉的问题,谢希夷没有否认。
池愉心里一沉,果然如此,“是因为魔修没有气运与未来吗?”
谢希夷轻笑道:“或许吧。”
他模棱两可。
而禁咒组成的漩涡仍然在杀戮。
池愉抓住了谢希夷的手臂,“好了,玄寂师兄,不要再杀了,我们跑吧。”
谢希夷道:“跑?我不会跑。”
他低语道:“我不会再跑了。”
池愉听了,心里微动,思绪万千,最终化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与玄寂师兄你一起。”
莲池默默地插了一句,“还有我。”
池愉道:“莲池师兄,你还能动吗?”
莲池道:“我可以。”
他们抽出剑,飞身而上,与那黑色的漩涡一同迎战魔修。
这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很难想象,池愉两年前才开始学剑,他进步得很快,或许于剑意上还有些许不足,但已经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剑修。
谢希夷站在地面上,目光透过面具紧紧地锁定在池愉身上,看着他身姿挺拔,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却动作利落干净,剑意如疾风迅雷,快到出现数道残影,轻易地诛杀金丹境及以下的魔修。
谢希夷不禁想起池愉初次学剑,一只手拿着剑诀,一只手抓耳挠腮——他文化素养显然不太够,连最基础的剑诀“剑术三门左中右,右虎中蛇左曰龙。手前身后现刀势,侧身左进龙门亟……【1】”都不懂,还腆着脸来问他。
谢希夷当时觉得很好笑,这些基础口诀他都不懂,又是如何看得懂修炼心法,在十几岁的年纪修到筑基期的?
其实他当时还恶意揣测过池愉是不是想跟他套近乎使的计策,但每次看着他那双澄澈清透的眸子,他这样的揣测总是无风自散。
在学会基础剑诀后,他耍得倒是很有力道,动作也十分标准,但一套下来,不像是剑修,像是大街上剑舞卖艺的卖艺人。
十七岁开始学剑,已经算得上很晚很晚了,而现在池愉的骨龄不过十八岁半,近两年时间,能到如此程度,与他的悟性脱不开关系。
谢希夷戴着面具,也不知自己看着这一幕眼神有多亮,也有着他自己都无法发觉的灼热。
他心潮澎湃地想:这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或许从前也有过如此想法,并且为此愉悦。但现在的心境非同一般,他只觉得千百倍的满足与喜悦。
他的痕迹,嵌入池愉的方方面面。
他甚至庆幸当初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池愉许多心法剑诀。
池愉用的修炼心法是他给的,剑诀是他给的,剑招是他手把手教的……
即使禁咒杀戮魔修时源源不断地从谢希夷身上抽取代价,也难令他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却唯独因为看到池愉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谢希夷兴奋地笑了起来。
虽然距离很远,但池愉一直关注谢希夷,且因为他能察觉到谢希夷些许心境变化,他想问你高兴什么呢?
又没有问,只是,谢希夷如此喜悦的心境,也感染了他些许,令他那一双眼睛都变得灼亮了几分。
“龙师弟,不行啊,那个缝隙不消失,魔修就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莲池说。
池愉脸上溅上了星点的血迹,红与白的碰撞使他浑身杀气沸腾,俨然有元婴期修士的压迫感了,他道:“缝隙不会维持很久,坚持住,不能让这些魔修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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