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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希夷悬立在空中,手里的幻电在嗡鸣,玉白的剑身沁出些许血气,流露出内里的一丝水液般的金光。
谢希夷未动,宽大的袖口流淌出黑色咒文,蛇一般逶迤地爬上幻电,强压下幻电的嗡鸣。
谢希夷声音依然悦耳,他低语道:“你很不安分。”
幻电自然无法回答他,作为用金丹境修士脊椎淬炼成的灵剑,它注定生不了器灵,因为它本身就有些许灵性,能与主人达到心神合一的奇妙境界。
这无疑是一柄非常好用的灵剑,谢希夷爱护它,大多时候都能满足它对杀戮的渴求。
但今夜的幻电,格外躁动,这种躁动从那少年出现开始。
谢希夷神识铺满整个山谷,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姿态从容地吃饭,甚至胃口大开吃了三碗大米饭,脸上毫无恐惧惶然之色,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魄珠里的修士说话。
谢希夷喉咙里溢出一丝笑意,淡淡的,有一种刻骨的冷漠,“今天死不了?谁给他的信心。”
正在洗锅的池愉忽然停下动作,抬起眼皮,朝前方看去,看见了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谢希夷。
池愉没有觉得意外,甚至他早就知道谢希夷一直在暗处看他。
他跟凌鹤洲说的今天死不了自然是骗他的。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谢希夷还没开口,池愉就先说了话,声音有些急促,“我们玩个游戏,要是我赢了,你就放过我们,如何?要是我输了,我不仅把凌鹤洲交给你,我的命你也尽管拿去。”
谢希夷的面具并没有留任何孔洞,任何表情情绪都无法流露出来,而他的声音依然悦耳,任何人听了他的声音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品格高雅的人,而不是一个嗜血的魔头,“你跟我提要求?”
池愉说:“您是皓月,我只是一缕萤火,我当然没有资格跟您提要求。不过您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练气一层、不入流的修士。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见识、眼界都不如您,玩什么游戏都大概率会输,既然必输无疑,您跟我玩一次游戏又有何妨呢?”
谢希夷沉默了,似乎在考虑。
绝境谷幽之中,只有潺潺水声,在谢希夷出现后,竟一丝虫鸣鸟鸣都无,整个山谷好似只有他们两个活物。
万籁俱寂,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绝对的压迫感,让池愉再次腿软,心跳声咚咚地敲击耳鸣,带来一丝晕眩之感。
饶是出现了诸多不良反应,池愉也若无其事地继续刷锅——修真界的锅其实没有刷的必要,因为这玩意儿时刻都会保持洁净,但心理障碍不是轻易就能摆脱的,所以形式上还是得刷一刷。
刷干净后放回须弥戒中,谢希夷饶有兴趣地开了口:“你想玩什么游戏?”
池愉脸上露出笑来,看谢希夷的眼神宛如星火般明亮,他说:“这个游戏是凡人贵族圈子里盛行的一种游戏,叫做斗地主,我们玩十局斗地主,赢多数者胜,很简单。不过所需的工具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制作。”
谢希夷手里的幻电在嗡鸣,剑尖金光乍现,禁咒锁链般缠绕在玉白剑身,却按不住幻电的颤动。
谢希夷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好,我给你时间。”
池愉很快制好了一副牌,因为修为低微,并没有褪去凡身,因此冷热皆知,一副牌制作出来,他白皙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他没来得及擦,就将牌摆在了谢希夷面前,与他说明了游戏规则。
一案桌几,两个蒲团,就这么落在了草地上,池愉率先入座,谢希夷也跟着入座,乌墨长发逶迤而下,在落到草地上的瞬间,被一缕黑色的雾气轻轻托起。
而雾气也化作了一双手套,将谢希夷洁白如玉的双手包裹,如此,他拿起了那张薄薄的牌。
凌鹤洲自从谢希夷出现后就不敢再言语,因此只有池愉的声音响了起来,“其实我觉得你很面善,我觉得我认识你。”
他这句话说出口,凌鹤洲冷汗直冒不说,谢希夷也微微抬起头颅,只是很快,他又低下头——幻电依然在嗡鸣。
谢希夷没有理会池愉,池愉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谢希夷语气轻轻地开口:“是吗?”
池愉说:“是的,我那个故人名字叫谢希夷。”
谢希夷微微偏头,他脸上的面具其实很狰狞,青面獠牙,生着一双妖邪红瞳,光是看一眼都会掉san,但池愉非常在意的一件事是——为什么这面具没挖眼洞啊,这不就看不见了么?
但池愉很快就反应过来,修士经常用神识外观,眼睛倒是没那么大用处。
谢希夷语气没什么波动,“该你了。”
池愉打牌是假,勾搭谢希夷是真,他有十局游戏的时间,输赢无所谓。
池愉打出了牌,继续说:“我与那个故人关系非常好,我们曾在草原上一起看夕阳,后来他失踪了,杳无音信。”
他说着,目光落到了谢希夷身上,他身上的确缭绕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似乎是什么活物,谢希夷只消拿着那副牌,那黑色雾气便化成另一只手,将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池愉对那雾气的存在很不适,看一眼的确会像凌鹤洲说的那样感到难受,因为距离过近,肢体都很僵直,不太受控制。更别说谢希夷身上杀气血孽都化成了实质,锐利如刀剑,让他呼吸都很不畅快,喉咙肺腑仿佛都被划伤一般,说话时血气翻涌,喉头腥甜。
池愉咽下那股甜意,继续说话。
那些跟谢希夷关系很好的话自然都是假的,但他就赌谢希夷能对他感到好奇,人的好奇心是最原始的心理,即使修行也无法避免。
但谢希夷一直不为所动,他用着那依旧愉悦的嗓音说:“聒噪。”
而后,池愉便发现自己没法说话了。
池愉:“……”
他没想到直接被谢希夷封号了。
而十把斗地主也不必说,自然每把都输了。
毕竟谢希夷运势滔天,与运相关的,即使不用神通,都照样会赢。
红宝石一般的耳坠直接飞到了谢希夷手里,凌鹤洲这时终于叫了起来,“池愉!快跑!”
池愉没动,幻电飞到了谢希夷手里,他声音依然高昂,愉悦,像是在做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你的命我收下了,下辈子投个好胎罢。”
话毕,池愉被谢希夷一剑穿心。
幻电依旧在嗡鸣,金色的光芒闪烁,血气敛去,竟像一柄凡剑般无了灵性。
谢希夷无动于衷地抽回了剑,池愉身体绵软地倒下。
凌鹤洲尖叫起来,又很快消声,如一枚战利品一般,被黑雾裹进了体内。
天边惊雷响起,一向少雨的地界竟然下起了暴雨,如注的雨水从山谷顶上飞泻而下,在快落到谢希夷身上之前,被一层翻滚的雾气隔绝,淅淅沥沥地落到了身边的草地上。
谢希夷离开了。
只剩下一具被洞穿的身体。
雨水浸润了池愉的身体,没一会儿功夫,池愉打了个喷嚏,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希夷杀他的速度很快,他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产生,意识就中断了。
池愉叹了一口气,为凌鹤洲缅怀。
只是池愉来不及伤怀。
他完全捉摸不透谢希夷的路数,也根本没有半点能力能与现在的谢希夷对话,他太弱了,谁会信任一只蚂蚁?
池愉擦干净身体,换了一身衣服,调出系统面板,继续爆捶系统,他想要修为,想要起码能跟谢希夷平等对话的能力。
系统面板很快就闪出了雪花屏,好像短路一般,而后,一叠雪白的纸张被系统吐了出来。
池愉捡起来一看,上面标着“备战2024年高考化学模拟卷(全国卷新教材)”。
池愉:“……”
作者有话说:
吃鱼:我要回家qaq
第4章 谢希夷你的剑叛主啦!
“师兄,万象盘没动静了。”一名穿着天衍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前来禀告,语气带上了忧虑,“恐怕凌师弟凶多吉少。”
凌天没说话,在数天前,他发现宗主给凌鹤洲的护身法器有发动的痕迹,立即意识到凌鹤洲出了事。他当机立断,集结了一队弟子,准备去将凌鹤洲元魄接回来。
这事他没弄得人尽皆知,十年前宗主重伤闭关后,天衍宗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少宗主出事也变成了需要小心隐瞒的事情。
而现在万象盘不动,也说明了凌鹤洲的元魄没坚持到他们赶到。
修真界便是如此,将弱肉强食法则贯彻得淋漓尽致。
凌天还算镇定,即使凌鹤洲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弟,他说:“元魄找不到,也要找到他的肉身,我要知道谁杀了他。”
他们这样大的仙门,自有一些秘宝,可以回溯修士死亡前的景象。
凌鹤洲虽初出茅庐,但身上带了不少灵宝法器,护身法器都不止一样,也不是去北荒、万穹洲那些凶险的地方,怎么会全军覆没,只剩凌鹤洲一个?
凌鹤洲身死道消这个消息让整个飞舟的弟子都有些消沉,终于在一日之后到达了东镜洲。
又花了半日,到了凌鹤洲身死之地。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凌鹤洲一队人尸身被猛兽啃食殆尽的准备,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一些坟包和墓碑。墓碑很简陋,用的木头,但也清清楚楚地写了姓名。
一位弟子有些惊讶地说:“有人给他们立了墓碑。”
凌天不语,拿出秘宝抛掷在血气残留最浓郁的地方。
很快,空中浮现出一副景象,凌鹤洲等人没看清的细节,在此刻分外清晰,那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手指都未抬起,身上雾气凝结出一串符文形状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朝凌鹤洲他们飞去,如水滴汇入大海一般浸入身体,而后他们便形态各异的死掉了。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有痛苦的神色,就那么平平常常,又很窝囊的死掉了。
没有任何厮杀,没有任何灵力较量,甚至凌鹤洲他们看见男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整理剑鞘,有的在说笑,而后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地碎尸。
凌鹤洲虽然灵根一般,修为全靠天材地宝堆上去,但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上许多,只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反应再快也是无效挣扎,因此他刚提起剑,就步了师兄弟后尘。
从始至终,那个鬼面男人都没有亲自出手,他踏过血雾弥漫的残骸,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才离开。
这一幕太惊世骇俗,众人忍不住倒抽冷气,“这是什么诡异的法术?前所未闻。”
“这个男人是魔修吗?但是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魔气。”
“不是魔气,也不是灵力,没有灵力波动。”
“莫师兄死的好惨,这厮可恨,无仇无怨,何必下此毒手,他没瞧见他们身上的弟子服饰么?竟敢无故残杀我们天衍宗的弟子,太可恨了!”
凌天将这一段影像刻录进留影珠中,面色很沉重,和凌鹤洲感受的那般,他也能感觉到那鬼面男人的修为并不是很高,只在金丹境六阶的样子,但他展露出来的手段,比元婴境还诡异莫测,六位金丹境的修士,他一照面就全都绞杀,这种实力显然不止金丹境。
而且他很在意他展露的杀戮手段,那黑色的符文给他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
踏上修行这条路上后,凌天就已经习惯了离别,即使现在死的是他当亲弟弟对待的凌鹤洲,他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悲痛的情绪,依然冷静地发号施令,“将莫师弟等人的尸骨挖出,带回天衍宗。”
凌鹤洲的死讯不能再瞒了,他要那个男人死。
*
凌鹤洲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在怔忡了一会儿后,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意识。
那个人没杀他?
他看了看四周,他已经不在守魄珠了,而是在一盏灯中。
很快,他发现灯里不止他一个元魄,血色的灯油里,沉浮着好几个元魄。
“哎,你醒了啊。”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凌鹤洲扭头看去,是一个长相非常俊美的男子,而且非常眼熟,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是青冥师兄吗?”
男子并不意外,笑吟吟地说:“是啊,是我,好巧,你还记得我啊。”
凌鹤洲:“我怎么会记不得,青冥师兄你可是拿了去年仙盟大比第一啊!”
他语气里有震撼,“我记得青冥师兄你已经是元婴境了,怎么也在这里?”
青冥笑容收敛,叹气说:“这说来话长了,我受重伤被那魔头捡了漏。可惜了我那凤毛麟角的极品灵根,不过你一个金丹境的,也能被看上,你这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有青冥这话,凌鹤洲才注意到血池中的元魄各个都泛着金光,金光沉入腹中丹田自动运转,显然都是元婴体。
凌鹤洲:“……”
他不可置信地问:“那魔头不是金丹境吗?怎么能抓这么多元婴?”
他那个语气大有“你们怎么这么废物”的意思,引来那几个元婴体愤怒的眼神。
青冥捂住他的嘴,笑呵呵地说:“那魔头不讲武德,搞偷袭,谁防得住?”
凌鹤洲不再多言,只小声问:“那魔头抓这么多元魄做什么?”
青冥和他交流情报:“似乎是用来修炼。”
凌鹤洲震撼了,“用修士元魄修炼?前所未闻,魔修都没有这样的修行法门。”
青冥耸肩,“那就这不知道了,这魔头一天挑一个元魄出去,已经挑了三个出去了。”
凌鹤洲有点哽咽,哀嚎道:“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他想到池愉,心里难过。池愉因为他死掉了,他不觉得魔头会放过池愉。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向池愉求救的,明明池愉只是一个凡人,却因为他死掉了。
*
池愉死了一次,面板上的年龄从17又跳到了16。
池愉忽然意识到,他只有18条命。而到16岁后他个子又矮了一截,幸好在锦绣阁买的法衣自动贴合人体身高曲线,就算矮了一截,衣服也很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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