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最直观的东西,他所能感受到的,是玄寂师兄的真心。
玄寂师兄的骄傲与傲慢,是很可爱的东西,他说不会使用禁术,那么就是不会,守诺是男人的脊梁,他又怎会打断自己的脊梁,违反自己的原则?
作为帝王培养的太子殿下,有着自己的高傲与坚持,他又怎么会做自己看不上的事情?
那么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被迫违反了誓言?
想必是非常惨痛的事情,让他失去了一切尊严,穷途末路,尊严扫地,誓死一搏。
池愉当然讨厌谢希夷,他杀死谢希夷回去的愿望是强烈的,但一旦和他所见到的真实所冲突,他也尽量不会被欲望裹挟着前行,他要看到更真实的东西,从中选出更好的万全之法。
如果必须选择杀了谢希夷,那么他放弃。
他想拯救谢希夷,让他一直是他的玄寂师兄。
而回去,他可以继续修炼,飞升仙界、神界,未必没有回家的办法。
都成仙成神了,从蟑螂盒子里出来,想来并不困难。
不要再迷茫了,这就是他未来的道路。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他执着于杀了谢希夷,那就是有所住,终不得解脱,要超越,觉悟,才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就是他未来要做的事情。
池愉微微笑了起来,心境一松,竟是几息内突破了桎梏——筑基一层,筑基二层,筑基三层,筑基四层,灵气疯狂注入,竟一口气提升了三个大境界。
小球错愕不已,却不敢打扰,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法盘,为池愉搭了个禁制,容池愉盘腿而坐稳固境界,自己则是为他护法。
耳边忽地传来了殿下的传音,“我看到了灵气波动,是龙傲天在晋级么?”
小球回道:“是的殿下,傲天哥突然就晋级了,是顿悟,他顿悟了。”
顿悟是极难得的一种修炼状态,可能是因为吃饭喝水,可能因为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可能寻常走路打坐,一个不经意的巧思,总之,顿悟好似很容易,又好似很困难,因为很随机,不可捉摸,没有规律。
但就算顿悟,也顶多提升一个境界,而池愉一口气提升了三个境界,只能说他的悟性真的很高,高到了可以无视那平凡的灵根。
谢希夷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我过来。”
池愉陷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像泡在母亲的羊水之中,极其温暖,祥和,静谧,心中的烦恼与忧愁被洗涤了个彻底,只有纯粹的喜乐与安定。
池愉睁开眼睛,看见了谢希夷的身影伫立在他身前,为他护法。
他脸上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喊道:“玄寂师兄!”
谢希夷微微侧目看他,唇角微微勾起,道:“你境界巩固了许多,现在算得上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顿悟带给池愉的改变,是天翻地覆的,修为更精进,神识更浑厚,身体也有了筑基期修士的强度,不会再轻易受伤。
这次的顿悟,池愉也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的联系更深。
直到现在,池愉才真正地融入了这方世界,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修士。
池愉心境豁然开朗,今时不同于往日,迷惘尽除,和谢希夷对视的目光都变得更有力量,更坚定,“谢谢玄寂师兄为我护法。”
谢希夷道:“不必道谢。”
他注视着池愉,池愉察觉道他眸子中的审视,唇角翘起,笑容灿烂,“玄寂师兄,刚刚你将我支出来,是不是因为那茶水里有毒?”
谢希夷:“有毒?谁跟你说的。”
池愉挠头,“不是吗?”
谢希夷唇角微微翘起,“自然不是。”
池愉平和地笑:“我明白了,那就是玄寂师兄你在暗示我,不要轻易喝别人的茶水,尤其不明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无论对方多么弱小,都要谨慎对待。跟茶水里有没有毒,其实关系并不大。”
谢希夷:“……”
池愉看他,“看来我说对了,玄寂师兄。”
谢希夷凝视着他的脸庞,轻声道:“你为何顿悟?”
他很多次漫不经心地在心里告诫道,不能对他好奇———但一旦产生这种克制,便生了执着,每次重复告诫,都加重了执着,便是有违法。
因此,谢希夷选择入世,去探寻名为龙傲天的答案。
池愉伸出手,抓住了谢希夷修长有力的手掌,谢希夷略微垂眸,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又抬起眼,如太阳般璀璨的眼眸,宛如一个金色的漩涡,仿佛能将池愉吸进去,“你这是何意?”他不动声色地问。
池愉对谢希夷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何为洞彻心源,明心见性。”
“心外有法,生死轮回。若了一心,生死永绝。若悟自心,即是实相。离虚妄故。【1】”
“也许我来禅宗,是冥冥之中天道给予的另一条路,玄寂师兄,我要渡你。”
谢希夷:“?”
谢希夷微微眯起眼睛,“我没听说过修士还会发病说胡话。”
池愉也不恼,他笑起来唇边虎牙若隐若现,生机无限,蓬勃外物,声音清脆道:“玄寂师兄,你不懂也没有关系,总之,从今天开始,让我们做最亲密的人吧。”
谢希夷讥讽道:“朋友已经不够你挥霍了么?”
池愉道:“朋友之上,还有挚友,患难与共,生死之交,我不知道如何渡你,但是我想,尽我所能,成为你的彼岸。希望有朝一日,玄寂师兄看到我,就看到了彼岸,无论在何等苦海,都能无余涅槃。”
谢希夷:“……”
他沉吟片刻,从广袖之中,摸出了一瓶丹药,“这是破妄丹,吃一颗,人会清醒许多。”
池愉:“……”
他大声道:“玄寂师兄,我说真的!”
谢希夷打开丹药,从中取出一颗,伸出长臂,捏住池愉的下巴,将他的嘴捏开,将丹药塞进了池愉的嘴里,“吃下去。”他语气严厉地说。
池愉:“……”
他喉结滑动,丹药顺着喉管落进了胃里。
谢希夷的眸光带着一丝关怀,声音轻柔地问道:“如何?”
池愉砸吧嘴,舔了舔唇,道:“甜甜的,但是药丸捏得有点大,堵喉咙。”
谢希夷冷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池愉笑了起来,左侧脸颊酒窝深深,说:“玄寂师兄,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就像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一样,手执真理,总要承受寂寞,而我,能够忍受,毕竟这就是顿悟的代价。”
谢希夷:“……”
谢希夷道:“再吃一颗。”
池愉:“……”
又被塞了一颗破妄丹的池愉,彻底老实了,“玄寂师兄,刚刚是有点不清醒。”
谢希夷理解道:“这是正常的,顿悟后,会有一段疯言疯语的时刻,吃破妄丹就恢复了。”
他说罢,将那瓶破妄丹丢给池愉,“拿着吧,以后不清醒的时候自己吃一颗。”
池愉老实巴交地说:“我知道了,玄寂师兄。”
谢希夷瞥了他一眼,“你就顿悟了这些东西?”
池愉窥他脸色,老实巴交地说:“就是明心见性,我见到了自心。”
谢希夷道:“你悟性很高,但是渡我,无稽之谈,我没有烦恼,何来苦海?”
池愉道:“人人都有烦恼,即使是修士也不例外。玄寂师兄,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你以后没有,而且,我有预感,你若一旦有烦恼,那必定心魔横生,到那时,便晚了。”
他眸光清澈地注视着谢希夷:“我希望成为玄寂师兄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到那时,玄寂师兄若有烦恼,我还能为师兄分担一二,如此,玄寂师兄,便不至于入魔。就算真的入了魔,我也希望能成为师兄的彼岸,渡师兄回头,成就无上果位。”
谢希夷心念微微一动,面上毫无异色,反而挑起唇角,道:“你多虑了,我不会有这种时候,是你高估了你自己,还是太低估我了?———自觉些,自己吃颗破妄丹。”
池愉:“……”
池愉怒道:“玄寂师兄,你既不信我,就不要哄我说了!”
他转身要走,却见到了小球,也不知道他在身后听了多久,“小球,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球幽怨地说:“我就没有离开过,傲天哥,我也跟殿下一起给你护法了啊,可是你一直都没看到我。”
池愉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小球,是你太矮了,实在没瞧见。”
小球:“……”
小球更幽怨了,“傲天哥,你现在跟殿下一样说话不中听了!”
池愉乐了,赶紧继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错了。”
小球原谅他道:“没有关系,不过,傲天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还蛮动听的。”
说完,他学了一下舌,“我不知道如何渡你,但是我想,尽我所能,成为你的彼岸。——哇,好动听哦。”
池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害臊——好特么煽情哦!
他捂着泛起红晕的脸,不敢说话了。
谢希夷举手,给了小球一个板栗,“要是太闲,就去修炼。”
小球“嗷”地一声痛呼,不敢再多言,捂着脑袋走了。
池愉劝道:“玄寂师兄,下次不要这么打小球,本来就不聪明,要是打得更笨了怎么办?”
谢希夷:“……”
你也没放过他。
谢希夷转移话题道:“虽然你刚才那一番话,很疯,但小球说得没错。”
他微微笑了起来,金色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柔情,眉眼里的锐利和冷漠仿佛初春的冰雪,轻巧地消融,“你说得很动听。”
“若真到那一天,我也希望,你是我的彼岸。”
因为你的慈悲、宽容,定会渡我回头。
我也只会为你回头。
作者有话说:
【1】引用
第44章 无端喜乐,是在思春
虽然龙傲天信誓旦旦,但谢希夷并不认为自己会陷入苦海。
他再散漫,也不至于真的如若苦谶言那般成魔。
龙傲天会有此言,怕是听了禅门里的八卦。
言行幼稚,不过却是一颗再难得不过的赤子之心。
他这般高的天赋与悟性,谢希夷倒是相信他有这个毅力能渡他。
谢希夷也只信他那颗赤子之心。
因为那隐秘的开怀,谢希夷不动声色地给予了一个提示,“是善非善,是恶非恶。”
池愉愣住了,“什么?”
谢希夷微微勾起唇角,道:“这次的妖魔你能解决,我就不插手了。”
池愉明白过来了,“我知道了,谢谢玄寂师兄的提示。”
谢希夷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池愉琢磨着太子说的那句话,是善非善,是恶非恶,这说的是谁?
池愉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一边铺展神识,将整个城镇覆盖。
比起一开始神识展开的热闹,现在要安静了许多,想来是因为他们几个人的到来,让城镇的居民有了警惕心,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池愉听到了几家在窃窃私语——
“你看到了今天来的那几个修士吗?”
“看到了,还带了个孩子。”
“那孩子也是个修士,修为听说有炼气三层。”
“好嫉妒啊,凭什么他们能修仙,我们却只能当凡人?”
“好了,不要说了,修仙的人有神通,我们就算压低声音,他们也还是会听到我们在说话。”
“对对,不要说话了,这几天小心点。”
“要请那几个修士去吗?”
“当然要请,难得来了几个修士。”
“嘘,镇令说过了,修士会有神识,神识能探查方圆几百里的动静,别说话了。”
池愉又换了一家探查。
“娘,好疼,我不要丫丫咬我了,它咬得我实在是太疼了。”
“忍着点,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怎么能出人头地?隔壁铁将军你可瞧见了?才比你大几岁,就能那般厉害,你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就去死吧,死了倒还干净些。”
“娘,我知道了,我会忍的。”
池愉顿了顿,又换。
只是整个城镇仿佛提前得了命令,很少有人再说些什么。
池愉没能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但是从这有限的信息里,池愉总觉得,好像有些明白太子的意思了。
他说得大概是这些凡人吧?
是善非善,是恶又非恶。
蛮荒之地也有王朝,但是比东镜洲要更混乱,也要更加的不安稳,虽有村子城镇,但朝廷管辖能力很弱,就算是来收粮食的税兵,来的路上都危险重重,因为妖魔实在是太多了,为了一些粮食来奔波送命,一点都不划算。
因此很多城镇村子最高领导就是镇令和村长里正,他们就是土皇帝。
当然,没有朝廷来管,也就说明他们这些凡人要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
那么他们要如何在这危险重重的蛮荒之地存活下来呢?只能另辟蹊径,反客为主运用妖魔。
但还有一点,池愉没搞明白,就算利用了妖魔,他们的身体还是凡人之躯,身上没有一点灵气,反倒魔气横生,沾染了魔气的修士都容易失控走火入魔,那么凡人又是怎么从魔气的侵蚀下存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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