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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男生在球场上最能使出蛮劲,跑得飞快,动作也敏捷,拦人时死死盯着对手的动作,严防死守着不让对方得分。
一般会来这里打球的都是旁边那所重点中学的学生,球场边上摆着几个椅子,衣服被随意搭在上面摞成一叠,旁边还摆了不少眼镜。
越青染和他们年龄差不多,但他只能在围栏外看着里面激情四射的活动,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同时,视线被其中一个穿梭的身影牢牢吸引,那人在球场上太惹眼了,几乎所有人在看去时都能一眼注意到他。
男生皮肤白得透亮,蓝白色球衣浸着汗紧贴在身上,侧过脸来时,即便只是一瞥也会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但越青染画过数不清的漂亮脸蛋,并不会轻而易举被一张好看的脸所吸引,顶多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好完美的比例。
然而此刻跑动着的鲜活且具有旺盛生命力的男生却给了他完全不同的感觉。
健康的,热烈的,充满生命气息的。
精致冷淡的皮囊下格外滚烫的灵魂将他的视线牢牢抓住。
球场上的男生眉眼写满认真,跑动时腿部线条随之绷紧,盯着持球的人后猛然加速,一个利落转身让他顺利抢过球,旋即敏捷地躲开拦他的人,在接近篮筐时肌肉绷紧,快速起跳。
“砰”得一声巨响?
篮球猛撞在篮板上,随后从框中落下砸在地上。
单手抓住篮筐的男生松了手,从空中落下稳稳踩地。
球场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这个干脆漂亮的扣篮是某种能够点燃热血的兴奋剂。简陋篮球场上蔓延的热情氛围甚至能够感染到围栏外的越青染。
这仅仅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越青染的脑子里却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抬手轻轻抓住胸前的衣服,心脏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埋藏在激烈的叫好声之下的,是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
被众人围住的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接过矿泉水瓶仰头灌进一大半。
他没有刻意耍帅,不像那些赢了球故意撩起上衣擦汗的男生,但就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拿着纸巾擦汗,就足以让人疯狂呐喊尖叫了。
越青染脸颊有些泛红,定定地注视着球场中心的男生,突然,男生朝这边投来一眼。
冷淡的,随意的,漫不经心的。
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围栏外痴迷注视着他的越青染,只是随意一看罢了,但越青染的血液却因这一瞥浑身血液都翻涌了起来。
他指尖用力扣住轮椅扶手,心里涌起极其强烈的创作欲望。
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灰白世界中唯有斜扫过来一眼的男生仿佛莫奈笔下的一抹梦幻色彩。
“在我灵魂的深处,缪斯如同狂风暴雨,让我在色彩中挣扎、舞蹈。”
——他的缪斯。
出现了。
*
越青染耐心地等待了许久,浴室里水声停了,但迟迟没有人出来。
轮椅载着越青染清瘦的身体来到浴室门前。
他仿佛很是包容,温柔地弯起眼眸,抬手敲响了门,温声问道:“怎么还不出来?”
里面的人停顿半秒,开口道:“这就是你准备的衣服?”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迟疑,越青染不常听见他这样的情绪,顿时心潮澎湃,抓着轮椅把手的手上青筋凸起,极尽克制。
简令祁的上身已经换好了白衬衫,一直扣到最上一颗,一如既往的严整清冷,下半身却迟迟未换上。他静静盯着盒子里的短裤和衬衫夹,眉头微蹙。
他以为是正装。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那人声音很轻地回话:“是不习惯用衬衫夹吗?需要我进来帮你吗?”
简令祁顿了片刻,干脆先套上自己的那条长裤,拉开了门,垂下眸看着越青染:“我们谈好的是,我给你当模特,你付我酬劳。”
“……但你准备的衣服一次比一次奇怪了。”
他只是陈述着事实,越青染的神经却因之兴奋地跳动起来,唇周肌肉扯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他想画的何止是穿着各种衣服的简令祁,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画上的人不穿衣服,乖乖地任他画。
但他没有将真实想法说出口,用极缓和的语气安抚道:“这套衣服会很适合你的,很漂亮。酬金我会翻倍给你。”
简令祁紧抿着唇,下唇内侧被他咬着,唇瓣松开时,浅淡的粉色迅速被绯红盖过。浓密长睫颤动得厉害,嗓音却是偏冷的:“我不想穿。”
是在撒娇吗?
越青染微笑着,对他这样任性地提出小要求很是适用,但并不打算让他遂愿,状似提醒地说道:“奶奶那边应该很需要用钱吧。”
闻言,简令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了下。
他眼眸轻眨几下,沉默着转过身再次进了浴室。
越青染愉悦地歪了下头,看着再次紧紧闭上的门,心情却出奇得好。
自篮球场的单方面认识后,他只一闭上眼脑子里便仿若电影放映一般连环回放起那天的一幕幕,当机立断找人调查了简令祁。
在调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一刻也不愿等待,在校门口拦住了简令祁。
保镖站在他的身边,他微笑着,清楚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他以高薪聘请简令祁做他的模特。
简令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候他靠学习之余的兼职完全能够承担起家庭开支,虽然算不得多么富裕,但没有入不敷出就已经达到要求了。
越青染被拒绝之后,也没有骤然翻脸发怒,笑着将自己的私人名片塞到简令祁手里:“不要急着拒绝,有需要了随时联系我。”
他调查过简令祁,家里三口人,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弟弟,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以这个家庭目前的开支情况,一旦有人生病,以简令祁目前的兼职薪资绝对应付不了。
而像简令祁奶奶这样操劳过度、看上去比同龄人衰老得多的老人,越青染不觉得她身体会一直健康下去。
更何况越青染已经调查出来,她在接受联邦组织的老年人例行体检时,已被查出了病症,只不过藏在心里,始终瞒着家里两个孩子罢了。
他只是等待着,像耐心等待猎物乖巧地自愿跳进陷阱的猎手,静候着那一通电话的响起。
然后他再接起。
“是吗?那真是太令人难过了。你现在很需要钱吧……”
“我当然可以给你,多少都可以,也可以提供给你最好的医疗团队。但我不是慈善家,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于是掉进陷阱的猎物在洞里无助可怜地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猎手,仿佛察觉不到猎手的满意与戏谑,疲倦的脸上显出郑重:“谢谢。”
越青染等到浴室的门开了。
简令祁垂下眸抿着唇,表情倒是和平常一样,但耳朵红透了。
他手掐着门框,深呼吸几下,别过眼错开越青染的视线,睫毛颤个不停。
他上身穿着极为适合他的白色衬衫,一本正经地系上了每一颗扣子,只看上半身极其符合他的外在形象,仿若不苟言笑的高岭之花。
但下身却穿着短至大腿根的宽松短裤,再往下一寸是紧勒在大腿的衬衫夹,缠在放松的肌肉上,黑色衬衫夹周围溢出一点冷白色的细腻软肉。三个夹子将衬衫绷得很直,服帖勾勒出漂亮有力的身形。
越青染微眯起眼睛,呼吸声微重,似是某种暗示性极强的感叹:“我就说,会很漂亮吧。”
第10章
单一色调之中,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陷在并无额外装饰的大床里,四肢有些僵硬地摆着,很是无所适从的模样。
越青染静静盯了半晌,才终于出声,嗓音沙哑:“你可以闭上眼,当作睡觉一样,放轻松就好了。”
他冲简令祁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别这么紧绷着,我们不是一向相处很和谐吗?”
简令祁完全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浑身紧绷起来,一想到自己现在是怎样衣衫不整地躺在别人的床上,绯色便一路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一瞥眼瞧见越青染目不转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更觉羞耻,干脆使劲闭上了眼,在心里一个劲地说服自己放轻松。
这没什么……他穿着衣服,又不是什么都没穿,该挡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
而且在他的世界里,大家都是男人。没事的没事的。
等奶奶病情稳定下来,他也不用再继续这个不正经的模特工作了……
越青染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林泊知还要糟糕,心理行为和正常人简直就是大相径庭。他有时候根本算不到这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简令祁紧闭上了眼,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试图用精神胜利法蒙蔽自己,但这却更方便了越青染观察他。
手拿画笔的艺术家眼神狂热又克制,压不住的痴迷一点点地从唇角的微笑中泄露出来,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但可以从口型中看出他在说——“缪斯,我的缪斯。”
他的目光仿佛最精密的仪器,从脸开始扫描,过分漂亮的长相,粉嫩唇瓣被抿住了点,脖颈泛着点未消的绯红,像是刚刚才被谁欺负过一般。
他懊恼自己之前没有在床上铺满玫瑰——眼前触手可及的人就宛如从玫瑰里长出的漂亮小王子。
像花一样鲜艳灼人,却又从内而外散发出点游离于社会之外的不染尘埃的清冷感。
很难想象这样矛盾的气质会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越青染弯着眸继续注视着他。
大床上的少年看上去单薄瘦削,平日里挺直背站着的时候,有种令人不敢随意接近的疏离气息,看人时眼神冷冷的,没什么感情。但褪去圣维埃的那套规整制服后,展现出来的是匀称青涩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种难以言喻的蛊人气质。
不是大多数人那种到健身房举铁锻炼出来的肌肉,而是平常生活里日积月累出来的,薄薄一层,却极具力量感。
越青染没被他打过,但他有所耳闻——简令祁打架很厉害。
衬衫夹勒在肌肉放松后的大腿上,黑与白对比的强烈色差几乎是在瞬间就让越青染眸色沉了下来。
他的双腿无力的搭在轮椅上,宽松灰色长裤却微微翘起,灰色是不太好掩盖的颜色,衬得动静很是明显,但好在简令祁此刻是闭着眼的,看不见这一幕。
越青染面色无任何异常,任着身体难受,双眸只定定看着少年洁白漂亮的小腿,隐秘的念头自安静空间中不断攀升,视线顺着小腿而上,黏腻的目光自空气中蔓延,边像把玩瓷器般抚摸,边往上进。
他唇角勾起抹笑,敛了多余的神情,握着笔。
硬质铅笔尖触上洁白画纸,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笔与纸摩擦时的窸窣响声。
屋内点着乌龙茶香味的香氛,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颜料浓重的味道夹杂在其中,闻着让人昏昏沉沉的,简令祁没想过真的在别人床上睡着,但一周高强度的学习加兼职确实让他累得狠了,此时又是闭着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起来。
简令祁是被电话铃声响起吵醒的。
被倦意裹挟的意识一点点苏醒过来,他先是睫毛颤动了下,旋即眼皮掀起,残余着水汽的双眸还有些状况外的迷茫。
“先别动。”
越青染的声音提醒了他,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这儿睡着了,现在还在给人当模特的工作当中。
不动就不动吧。
但电话还是要接的。
他出声,声音因困倦而带了点哑:“应该是我弟弟打来的。”
越青染放下画笔,水桶里原本清澈的水有些浑浊了。他找到简令祁的手机,果然看见来电显示为弟弟。
按下了接通,点下免提后将手机贴近在简令祁耳边。
几乎是一接通,电话那头便迫不及待传来声音:“哥哥你多久回来呀?”
尾音刻意拉长了些,显得含糊不清,但一听便知年龄不大。
越青染扬着唇,在听见这故意表现得跟撒娇似的声音时,眸色生出了些一反常态的显而易见的反感,手举着手机,眼睛看着简令祁,像是在等着他会怎么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简令祁也不知道个准确的答案:“可能比较晚。”
实际上以往来越青染家里都是周末的早上,鲜少会有这样下午一放学就被叫来的情况。
他不知道越青染在想什么,但作为乙方,又是在缺钱的情况下,他只能尽力配合,并且在车上时便发消息告知了弟弟一声。
“可是我好想你啊哥哥,真的不回来吃晚饭了吗?我已经一周没有见到你了。”
那人将委屈可怜的度掌握得极好,适时地表现出了几分落寞,“我一个人在家里,有一点害怕……”
电话那边的人像是在掐着嗓子讲话,甜腻腻的质感让越青染一时没控制住表情,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但简令祁好似完全没有听出电话那头的人的矫揉造作,反而安慰道:“你把门关好,别怕。我尽量早点回来。”
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在低声安慰人时眉眼却柔和了几分。
弟弟还想讲话,只刚说了一个音节就被越青染骤然打断:“不如我派车去接他吧,过来,一起吃晚饭。”
他将“一起”两个字咬得很重,含笑望着简令祁。
简令祁思索片刻,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先朝电话那头问道:“你觉得呢?”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再次传出声响,像是在强撑着笑讲话:“那还是算了吧,我感觉青染哥不太喜欢我,我就不来给别人添麻烦了。”
他带着难过说完这一番话后,又迅速愉悦地对简令祁说:“哥哥,我等你回来——”
光听他说这话的语气,就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是弯着眼睛的。
简令祁看了越青染一眼,淡声道:“好,那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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