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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一把打碎了德罗维尔的希望。
他肩膀耷下来,神情有些迷茫,几乎是失神地喃喃:“你是,天使?”
傲慢权柄在这时被完全吞没,德罗维尔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住了这股力量。
他随时可以把力量传给塞罗亚,他的思路完全没有错,只要按照他想的来,塞罗亚一定可以活下去,但一切都卡在了血脉上。
他没有办法让傲慢权柄认可一个天使。
偏偏是天使。
德罗维尔握紧了拳头,他轻柔地抱起了塞罗亚,几乎无措而又悲伤地叹息:“我还能怎么救你呢,我一定要失去你吗。”
塞罗亚睫毛抖了抖,他有点冷了,困意不断上涌,但是胸腔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他张了张唇,眼睛一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而缓地道。
“恭喜德罗,你成为新的魔王了哦。”
德罗维尔没吭声,他的心情没有一丝丝的好转,塞罗亚在他的怀里,这么虚弱,这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够把他彻底带走一样,他甚至想要让塞罗亚不要说话了,把力气留着,陪在他身边,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打断塞罗亚,对现在的他来说,塞罗亚的一切都很宝贵,声音也一样。
塞罗亚努力轻快地眨了眨眼睛,他能够看见自己在发光,但他不想深究原因,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需要,想跟德罗维尔道别,但又觉得不管哪一句话都不够好。
脑海中却又响起了傲慢权柄的声音,它还是一样的冷漠,但挥之不去的傲慢气息却消失了,它说。
【你还不道别吗,我马上要把你送回未来了。】
“送回未来,”塞罗亚不解,问:“我还可以活着回去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考验而已,考察的是你的心性,又不是让你送命。】
傲慢权柄冷淡回应。
塞罗亚眼睛微微亮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德罗维尔,笃定地说。
“别伤心,德罗维尔,在未来,我们会重逢在有着最快乐记忆的地方。”
德罗维尔一愣,他下意识想追问,可塞罗亚的身体却在一瞬间虚化,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在空中,他慌乱地抬手抓了抓,松开手却是一片空白。
几枚戒指从空中坠落,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德罗维尔怔怔低头,一动不动,半响都没有弯腰捡起来,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眼底是凶凶的怒火和憎恶之情。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可恶的天界。”
他一定永远不会忘记刚刚的痛苦,抛弃一人不够,现在连孩子都能够狠心丢下魔界,任他自生自灭,这和美德有何联系。
终有一日,他要冲上去,在神的见证下,给天族判罪,罪名定为—自矜自傲,虚伪狭隘。
同一时间,在远处盯着这边的瑟琳几人都僵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这边,满脸的茫然。
维加抽了抽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的鱼尾巴,瑟瑟抖着,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问:“塞罗亚呢,他怎么消失了,德罗不是很厉害吗…”
尤安沉默着垂下了头,恍惚道:“他也离开我们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个围脖。”
小龙蛋的蛋壳变成了黑色,它立在那里,像是彻底傻掉了,半天都不动一下,但顶端裂开的缝隙却越来越大,那片透明的龙鳞在一瞬间又浮现了出来,一股强大的威压释放出来,压得众人都喘不过气。
“小龙蛋,你怎么了!”
在诺兰焦急地呼叫声中,蛋壳上方破了一个大洞,一只瘦弱而铁青的手臂探了出来,随着这只手的出现,另一股红光也扑了出来,目标明确地追着一个方向而去,消散在了天空中。
“眠眠—”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落下,下一秒,龙蛋蛋壳表面裂成蛛网状。
血块混着骨头碎屑喷涌而出。
“小龙蛋!”
*
和来时一样的隧道,塞罗亚慢吞吞走在里面,表情放空,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但身体的虚弱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速度和乌龟有得一拼。
傲慢权柄在他带到这里后就消失不见了,让他想找个人抱怨都没机会。
怎么这样子啊,塞罗亚努力压住火气,忍气吞声地又走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就大喊几声。
“傲慢权柄,你在吗—”
“我走不动啦,我要在这里歇息几天哦。”
“你不许赶我走啊。”
空荡荡的通道传来了他的回声,塞罗亚眼珠子转了两圈,迟迟不见傲慢权柄出现,干脆当作它默认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眼睛一闭,手往头后一枕,直接一副要睡觉的姿态。
通道里安静的可怕,塞罗亚躺着,看似在休息,实则心底在慢慢默数,一,二,三……
在快数到一百的时候,傲慢权柄的声音突然出现,带着恼怒的味道,它怒声。
【都已经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只要走到尽头就可以出去,你不是很想见到德罗维尔嘛,怎么到这里却犯起了懒。】
塞罗亚抬起手抵在唇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回答:“不,我好累,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要是直接这副样子出去了,德罗才会怀疑我被虐待了,心疼我,我才不忍心让他伤心呢。”
傲慢权柄一哽,它盯着塞罗亚看了一会儿,又开始以各种理由劝他赶快出去,可不管它说什么,塞罗亚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打死都不肯挪一步,它劝到最后,实在是无能为力,火气也上来了,怒道。
【快点给我滚出去!】
“我偏不!”塞罗亚比它叫的更大声,他看着傲慢权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喊:“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好不好,是你求着我赶快出去,又不是我求着你让我留下来,主动权在我,我看你这么生气都没有出手把我赶出去。”
他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是不是没办法对我出手啊,而且这个通道开启是有时间限制的吧,我待的时间太长,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傲慢权柄不回答了,但从它无声的动作中可以看出来,它迫切地想要把塞罗亚给扔出去,在两边对峙了片刻后,傲慢权柄主动服软。
【说吧,我要你主动出去,你有什么条件。】
塞罗亚眼睛唰得就亮了,他轻咳了咳,迫不及待地就张口开始问话。
“我想知道,为什么在未来,德罗遇见我的时候不认识我,他失去之前的那段记忆了吗?”
傲慢权柄却迟疑了片刻,它没有想到塞罗亚就这么飞快地把问题给说出来了。
它还以为塞罗亚会继续跟它多拉扯几次,它低头看了看塞罗亚小狗一样迫切的表情,又琢磨了片刻,发现塞罗亚想问的问题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便大方地解答。
【因为时空悖论啊,如果你一开始遇见的德罗维尔就拥有记忆,那么在和你分开的这些年,他不可能不去寻找其他的可以改善你身体的办法。】
【你不需要和他一步步地建立信任,而他会在一开始保护你,想办法杜绝一切你受伤的可能,所以按照逻辑来讲,你不会再穿到过去,也没机会用你的蠢办法救他的命。】
【你信我,只要他知道过去会发生的一切,那么不管后果如何,他都一定会改变命运,他就是这样一个疯子。】
“所以说,你抹去了他们的记忆?”塞罗亚听得脑袋晕晕,过了好半天才提取到了重要信息,他点着头小声赞同傲慢权柄的说法:“德罗确实敢做这些事,你担心也没错。”
【不,我没有抹去他的记忆。】傲慢权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它抱怨。
【我要是真的敢对它动手,我就先没了,我的上一任意识就是被他给解决的,我才不想步它后尘,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将他有关于你的记忆模糊隐藏了,然后将其他所有知情的人的记忆全部都改掉了,这样,在德罗维尔怀疑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会告诉他一个假的经历。】
【但是也有一点很奇怪,就是我当时花了所有的能量去改掉大家的记忆,剩下的实物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漏洞,德罗维尔随时会从中看出不对劲,从而恢复记忆。比如你的戒指,在德罗给你塞东西前,那些戒指都是空的,可你留在那里的戒指是满满当当的,我没有及时将它清理出来,但等我再看的时候,它却已经空了。】
“咦,”塞罗亚长长地叹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敢置信,他问:“所以说,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并且提前动手了,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就算只是和你合作也好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他很可能会毁了我的计划。】
傲慢权柄接着补充。
【所以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去观察所有人,但说实话,大家全都很正常,完全没有异样,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出那个偷偷帮了我的人。】
【你要小心,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塞罗亚嗯嗯点头,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在傲慢权柄这段话说完后,他就主动爬了起来,又开始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边走还边说。
“你告诉了我这么多,我也不让你吃亏,你看,我现在已经在往前面走了,在走出去之前,你再告诉我一些事情。”
傲慢权柄的心悬了起来,它下意识警惕发问。
【你别得寸进尺啊,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你就算逼我,我也不会说的。】
“欸,他们过去的事情也不能告诉我吗,”塞罗亚努力抵挡着通道前方传来的冷风,脸都快吹得变形了,一说话,风就往嘴巴里面灌,憋得他难受,他小声地开口:“我记得最后看见小龙蛋破壳了,但我怎么没有在魔宫里看见他,明明诺兰几个都在欸。”
【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龙蛋明明才破壳…】
傲慢权柄立刻反驳,脑海里关于那颗龙蛋的记忆慢慢浮现,可还没等它继续说,一抹不知名的红光就砸到了塞罗亚的身上。
塞罗亚被这巨力撞得踉跄两步,差点跪到地上,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他没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下一秒就被这红光以一股巨力推了出去。
“欸啊啊啊啊,别这么快,我要摔了。”
塞罗亚一头栽了出去,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好熟悉,好舒服,塞罗亚来不及多想,手就抓到了德罗维尔的衣领,他猛地抬头,几张脸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呜~”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原本可以克制的泪意汹涌,明明刚刚告别过去的德罗维尔的时候很从容,现在却一点都忍不了。
塞罗亚头埋了过去,蹭着德罗维尔的肩膀,哇得一下就哭了出来,因为哭得太猛,还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嗝,脸颊眼圈湿漉漉红通通的,看得可怜的不得了,最让德罗维尔受不了的是,他一边哭还一边叫他的名字,让他分不清是自己把人欺负了还是怎么了。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受委屈了,都变成小花猫了,眼睛不痛吗。”
德罗维尔担忧地伸出手,替塞罗亚抹了几把脸,最开始几下并不算温柔,将他脸上大面积的水痕都抹去后,才开始一点点地帮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你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
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来,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低着头看塞罗亚的脸时,面前却浮现的是另一副场景,好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从脑袋里一口气涌了出来,让他头痛得快要爆炸。
塞罗亚这个时候反倒不哭了,他直起身子,手捧住德罗维尔的脸颊,轻轻贴了贴,眼睛里满是担忧,他询问:“是不是很难受呀,德罗,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去帮你找药,不然头会很痛的。”
“不,不需要。”德罗维尔额角渗出冷汗,他瞥了一眼同样表情难受的瑟琳,勉强出声:“你先下去休息,有其他的事情我会叫你的,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瑟琳症状轻微很多,她看着塞罗亚,欲言又止,本来想抱他走的手缩了回去,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德罗维尔,道:“别冲动。”
然后她便转身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德罗维尔和塞罗亚两人。
德罗维尔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温声:“你先自己玩一下,我觉得我有些事情需要梳理一下。”说这话时,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明显是极为痛苦,但和过去一样,他从来不把这些事情表露出来,即使是在塞罗亚面前。
塞罗亚乖巧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撑住旁边的椅子,双手双脚并用爬了上去,然后手压在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德罗维尔的面前,让德罗维尔无论何时都能够第一眼看到他。
德罗维尔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头部传来的剧烈的痛意让他的面部有些狰狞。
塞罗亚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手都在颤抖 ,明明房间一点都不热,汗水却顺着他的脸颊脊背一直流,他眼珠子快速地滚动着,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德罗维尔的身上,就连德罗维尔喉结的滚动,都让他一惊一乍,怕德罗维尔口渴,他还特意去泡了三杯药水。
一杯是体力药剂,一杯是精神药剂,还有一杯是治疗药剂。
不管是那种突发情况,都能够立刻应对。
但事实证明,德罗维尔并没有那么脆弱,仅仅过了一刻钟,他便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情绪很复杂,他垂眸看了片刻塞罗亚,突然冲他招了招手。
塞罗亚欢快地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就向德罗维尔扑了过去,一把栽进了他的怀里,他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颈,热情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他亲昵地叫:“德罗,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德罗维尔表情阴晴不定,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对,都记起来了。”
塞罗亚眼睛更闪了,他太过荡漾,因此都没有注意到德罗维尔情绪的不对劲,他哼哼两声,迫不及待地求夸夸:“我是不是很坚强,一直都没有哭,而且我还给你传了消息,你要是记得,肯定就知道我是在说,我和你之后会相遇。”
德罗维尔听到这就忍不住了,抬起手,朝塞罗亚的臀部狠狠打了几下,这几下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警告大于训诫的拍打,而且实打实的重击,声音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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