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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仰着头,双目赤红,伸手往烟灰缸里弹烟灰,手背上爆出?道道青筋。
呛烈的烟雾被吞进胸腔,深深过肺,又从?叶鹿鸣的口和鼻中缓缓呼出?,他的脸隐在烟雾中,凸出?的喉骨形成一道锋利的曲线。
没?有李嘉乐在身边,他只能?借尼古丁麻痹心中的焦躁。
昨天晚上和李嘉乐打完电话,叶鹿鸣就后悔了,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总是浮现?在眼前。
怎么?会?高反呢?
被自己气的,真该死!
明明已经订了后天一早的航班,明明后天中午就能?抱到李嘉乐了。
一定要?把话讲那么?绝吗?
真不该说出?“分手”两个字,改成“谈半年不能?联系的异地恋”也行啊。
又一根烟抽完,叶鹿鸣搓了搓脸,颓唐地站起身,来到卧室,“噗通”一下,趴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尽是李嘉乐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他的脸往被子上埋了埋,脸颊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睁眼一看,是李嘉乐那件淡米色的居家服。
“我?给你也买一套吧?你穿藏青色,我?要?淡米色,怎么?样?”李嘉乐站在镜子前,把居家服举在身前比划着。
“凑情侣款啊?”叶鹿鸣声音不小,说得大剌剌的,没?有一点儿?在公共场合要?低调的意思。
李嘉乐走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领带,跋扈地问:“就是情侣款,你丫穿不穿?”
叶鹿鸣歪了一下脑袋,随即笑了,“穿,怎么?不穿?买!”
愣怔几秒,叶鹿鸣把那件居家服团在脸下,鼻子凑上去,猛猛深吸,满足又不满足地合上眼睛。
——
李嘉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整夜都是云里雾里的。
他睁开眼睛时,懵了一会?儿?,等眼前黑暗退去,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时间,五点二十。
他再次拨出?叶鹿鸣的电话号,几秒后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又拨叶鹿鸣的另一个手机号,嘟嘟嘟......响了好?久,无人?接听。
李嘉乐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看来叶鹿鸣不打算接他的电话了。
李嘉乐躺在床上麻木良久,再次蜷缩起来,用被子罩住整个身体,仿佛能?从?这个姿势中获得安全感一般。
叶鹿鸣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肯定遇上事儿?了。
可遇见事儿?了就解决事儿?啊?又他妈失联算几个意思?
李嘉乐最烦叶鹿鸣无故失联了,这种无故失联比冷暴力?还?可恶!
想着想着,他的愤怒逐渐超过难过。
李嘉乐赌气似的警告自己,失去个男人?而已,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
他昏昏沉沉地赖到七点,爬起来冲澡洗漱,吃饭上班。
可他的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他虔诚地盼着明天到来,也许叶鹿鸣会?从?天而降,于某个转弯处猛抱住他,然后亲吻。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极慢,李嘉乐掐着秒表度日一般,幸好?下午有两个实验要?做,才稍微显得不那么?难熬。
晚上回到酒店,小齐又给他送来两台制氧机,并反复询问李嘉乐的身体状况。
可李嘉乐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问:“联系到你老板了吗?”
小齐无奈地摇摇头,他不能?说,因为叶鹿鸣不让。
鼻腔呼出?灼人?的气息,李嘉乐其实有点发?烧,送走小齐后,他吞了两片药,然后拉出?行李箱,想要?找件厚衣服出?来,搭在被子上,增强保暖。
两扇行李箱摊开,厚实蓬松的羽绒服就在表面,他伸手拿出?来,往床上一丢,继而视线瞥到一个非常眼熟的布料。
一条米色的暗纹薄毯。
这条薄毯本是备在商务车里的、非常普通的毯子,却因为被叶鹿鸣强行盖在他身上,见证了他们激情四射的珀斯一夜而值得珍藏。
李嘉乐鬼使神差地将薄毯取出?,合上行李箱,钻进被窝里,将羽绒服盖住下半张被子,又将那薄毯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轻轻闭上眼睛。
第97章 鹅肝鱼子酱 分分分,分你大爷,我不同……
翌日清晨, 李嘉乐一睁眼就感觉心神不?宁,他盼着?这是一场恶作剧,盼着?叶鹿鸣能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下午一点多, 李嘉乐表面抱着?平板看论文?, 实际上心里长着?草。
郑毅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嘉乐,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咣当”一声, 平板掉在桌面上。
李嘉乐愣在当场, “果然?来了?......”
自言自语完,他猛然?转身, 向外跑去,宽大的白衬衫迎着?风鼓起来, 像只迫不?及待的白鸟一般冲出办公室。
不?远处停着?一辆商务车,李嘉乐扬着?笑,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期间险些崴到脚。
可?当商务车的电动门?缓缓打开, 他就像冰雕一样被冻住了?。
王秘书从车上下来, 左手拎保温箱,右手拎着?一个礼袋, 笑着?说:“李工, 这是老板让我给您送来的东西。”
“老板现在......”王秘书顿住了?, 似是在思考怎么帮老板解释,既不?透露公司机密, 又不?得罪李工,她接着?说:“老板现在要事缠身,没办法?过来。”
心脏好像被削掉一块儿,李嘉乐惶然?一瞬, 忐忑又担忧地问?:“公司是不?是出事儿了??为什么他半年都不?能跟我联系?”
“抱歉李工。”王秘书露出为难之色,“我不?能说,老板已经紧急出国处理?了?。”
李嘉乐木木地接过东西。
“这不?是保温箱,是手提冰箱,里面的东西随取随吃,三天内吃完。”王秘书提醒道。
李嘉乐点点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放心,老板这次出差带的都是国内顶尖团队,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
小冰箱和礼袋往办公桌上一放,李嘉乐也没心思看,脑子里嗡嗡的,盘旋着?无数句叶鹿鸣说的“分?手”。
妈的,分?手就分?手。
他生气地打开小冰箱,里面是一个十分?眼熟的食盒,上面写着?“昆仑饭店”四个字。
忘记了?是哪天,叶鹿鸣去昆仑饭店谈事,专门?差小齐给他往实验室里送午饭,就是这样的盒子。
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盒盒码放整齐的鱼子酱。
打开下一层,是一整盒切成小方块的鹅肝。
这个小冰箱小是小了?点,容量却不?小,下面还有两层吉拉多生蚝。
李嘉乐心中暗骂:这叫分?手吗?分?手还送来那么多吃的?
中午因心思郁结,连饭都没吃,这下好了?,鹅肝鱼子酱当午餐,吃它个昏天黑地。
李嘉乐来到茶水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在高脚椅上,酷酷一顿炫,吃得像只鼓着?嘴巴的小仓鼠。
小仓鼠一边咀嚼,一边不?清不?楚地咕哝,“分??分?个大头鬼啊分?!”
“叶鹿鸣,分?你大爷分?!”
“我李嘉乐没同意,这个手就分?不?了?!”
咕哝半天,一粒鱼子酱呛进?气管,呛得他猛咳起来。
咳了?好半天,泪都飙出来,继而他又笑起来,痴痴癫癫的。
怎么可?能分?呢?
这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分?呢?
李嘉乐暗暗发誓,死?都不?可?能放弃姓叶的混蛋王八蛋。
晚上回到酒店,李嘉乐才打开王秘书送来的礼袋,表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瓶用?过的香水,清新?的雪松气息。
他打开香水,喷在空中,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叶鹿鸣的味道。
呲呲...呲呲...李嘉乐往枕头上,床上,衣柜里都喷了?这瓶香水。
继续拆礼袋,下面竟然?是两大盒白袜和两大盒内裤! ?!
白袜他预料到了?。
干嘛还买内裤啊!
谁家好人分?手了?,还给买内裤啊?
李嘉乐横气地拆开盒子,将白袜和内裤散了?半床,然?后拿起手机拍照,一股恼全发给叶鹿鸣。
最后附上文?字:分?分?分?,分?你大爷,我不?同意,休想!驳回!
——
两个人就这样谈起了?不?联系的恋爱,都靠着?那些甜蜜的过往,靠着?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度日。
叶鹿鸣这边确实非常棘手,因为涉及资源垄断和外流,澳方政府十分?警惕,专门?成立了?调查小组来介入这件事。
他一边应对随时倒油的M国洛克,一边应对随时卡壳儿的澳方政府,一个问?题反复问?,反复提交材料,又反复重启,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循环机关。
两个月以后,李嘉乐手机铃响,彼时他正趴在床上看福福的视频。
他接起电话,说:“丹姨,我正好想福福了?,您就打电话进来了。”
“嘉乐呀,你有空回来一趟吗?”丹姨小声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是老太太!”
“奶奶怎么了?”李嘉乐“腾”地坐起来,急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三天前在院子里浇花儿,不?小心给摔了?一跤,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你能回来看看她吗?”
“好,丹姨,您别急,我明天去请假,看看老师能不?能批。”
“哎,主要是鹿鸣跑得太远了?,老太太又一直叫孙子......我不?得已才给你打的电话。”
“丹姨,您给我打电话就对了?,鹿鸣不?在国内,有什么事儿我替他顶上,别慌,我争取明天回去。”李嘉乐一口?应下来,奶奶毕竟是第一个真实心意认可?他,鼓励他的长辈,怎么说他都应该回去看看。
第98章 夏日的春梦 他梦见叶鹿鸣浑身滚烫,把……
第二天一早, 李嘉乐找到张教?授请假,可张教?授很为难,上面?催项目进度催得紧, 最后犹豫半天, 给了他三?天假。
请完假后,李嘉乐马上给丹姨回电话,告诉丹姨自己?回去的时间, 也?交待丹姨有什么?事找张威医生。
回京这天, 李嘉乐和小齐起了个大早儿,紧赶慢赶, 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总算是赶上了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李嘉乐在半路上就开始咳嗽, 脸颊微红,似是在发烧,空姐连忙给他拿来氧气瓶。
直到晚上八点多,李嘉乐赶到医院, 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
听丹姨说老太太精神不是很好?, 许是因为麻药的缘故,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李嘉乐转身去洗手, 消毒, 然后在老太太面?前坐下来。
丹姨忙给李嘉乐盛了碗鸡汤喝。
“这里?还能做饭吗?”李嘉乐问。
“麻烦你大老远赶回来, 怪不好?意思的,我?下午专门回家给你炖的, 老太太现在只能吃医院的配餐。”
“谢谢丹姨。”李嘉乐品尝一口,“嗯......好?好?喝,真的好?好?喝,丹姨, 小齐也?跟着我?从西藏颠儿回来的。”
“我?给他盛一碗,你别管了,先休息会儿。”丹姨叮嘱道。
不一会儿,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李嘉乐就弯了眉眼,她慢腾腾地叫道:“乐乐。”
“奶奶,奶奶您醒了。”李嘉乐赶忙把碗放在床柜上,双手捧起老太太输着液的手。
老太太说话声音很小,也?很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诸如别让鹿鸣压力太大,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才真实等等。
李嘉乐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鹿鸣已经答应了,等做完这个项目就停一停,奶奶您放心吧。”
真正爱着叶鹿鸣的人意见很一致,都不希望他承担过重的压力,吃好?喝好?,高高兴兴过日子就足够了。
等奶奶睡着,小齐送李嘉乐回四?合院儿,这里?还有只大胖儿子在等他。
这一夜,李嘉乐和福福宿在叶鹿鸣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住叶鹿鸣在四?合院的屋子。
屋子不小,木质书架和博古架分?立两?侧,乍一看屋子风格平实典雅,细看就会知道,博古架上摆了很多乐高、玩具和照片,还有学校和运动上拿过的奖。
李嘉乐寻着这些物件儿,试图探索叶鹿鸣的成长轨迹,甚至看到叶鹿鸣中学时的照片,不由地遗憾他们不相识的那些年。
绕过内厅门,里?面?就是叶鹿鸣的衣柜和大床。
打?开衣柜,拿出叶鹿鸣的睡衣,李嘉乐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狠狠把自己?甩上他的大床。
这天晚上,李嘉乐做梦了,他梦见叶鹿鸣浑身滚烫,把他压在坚硬如石的木床上。
叶鹿鸣那双能勾人魂魄的手变得好?粗糙,指尖恶劣又不知足,总是曲起指骨,用关节顶他最难耐的点。
梦里?的他无助极了,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叶鹿鸣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断断续续地说疼,哭着喊叶鹿鸣的名字,挣扎着逃脱,却?热汗淋漓地跌在叶鹿鸣臂弯,嘶嘶地喘气。
第二天一早,李嘉乐整个人都蒙在夏被里?,腿间的黏腻令他不适,他揉了揉太阳穴,起床冲澡。
他今天很早来到医院,哪知老太太一大早就去做康复了,李嘉乐便在病房门口坐下来,翻看有没有错过的群消息。
“是李嘉乐,李工吧?”
一道气定神闲的男音传进耳朵,李嘉乐抬头看去,竟是叶鹿鸣的父亲叶朔。
叶朔很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嘉乐,这个人浸淫商场多年,长期在权力与金钱中角逐,相较于叶鹿鸣的克制内敛,他更老道,更具威压。
“是,您有什么?事?”李嘉乐平静地问。
“可以和你进屋聊两?句吗?”叶朔抬手指老太太的病房。
李嘉乐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随着叶朔进入房内。
两?人在沙发休息区坐下,叶朔和颜悦色,主动给李嘉乐倒了茶,说:“尝尝这个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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