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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没料到他会这么字正腔圆地回复,一时也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哦。”
其余队友都不觉得这对话有哪儿不对,只有庄宁屿的心里隐隐涌上不详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
易恪:“但我有老婆。”
庄宁屿:“……”
队友们大大受惊,纷纷反思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情报,小易年纪轻轻哪儿来的老婆?钟沐在旁边好心解释,小易一直是这样的,只要有人追他,他就会说自己有老婆,并且还会赋予这个老婆一个非常梦幻的人设。
庄宁屿在退群与继续工作之间来回摇摆,但还没等他作出决定,钟沐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进了耳朵里:“他老婆每流一滴眼泪,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星。”
在队友集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及“将来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当面转述给小易老婆”的起哄声中,庄宁屿取下单边耳机,试图换取一半宁静。
易恪: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庄宁屿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易恪又发过来一张照片,这次不是自拍了,而是他之前去西北自驾游时,拍摄的星空。
易恪:下次带你去看。
星空壮阔,如彩色银河横贯沙漠上空,但庄宁屿现在没心情欣赏美景,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他老婆每流一滴眼泪,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这句话的精神攻击力堪称史诗级,远远凌驾于他所能接受的所有人类文明。
易恪:[老婆]
易恪:[撒花]
庄宁屿不愿再看,眯起眼睛把人丢进了黑名单。
易恪把微烫的手机贴在额头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小易:[撒花]
————
不是单人本,小庄和其余人也会加入~
第38章 林中白雾3
这一夜过得很快。早上七点多,太阳同时在规则内外升了起来,光穿透白雾,给整片山林都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易恪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虽然水冷得刺骨,但很干净。行动包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具,足够两个人使用。何雨不太能适应野外环境,没怎么睡好,熬了一夜之后,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更显疲倦病态,不过她性格挺要强,没让易恪帮忙烧水,自己蹲在溪边勉强洗漱完,又把用过的睡袋压缩收好。
易恪问:“你一直捆着这只兔子?”
“它腿几乎断了,没有人类的帮助,很难活下来。”何雨把系在兔子脖颈处的绳子取下来,又给它找了点嫩草吃。
华年山庄。庄宁屿一整晚也基本没合眼,一直混在秩序维护部和调查组的线上会议里。清泉山在锦城市民心里的地位不低,山上有几千亩桃林,有农家乐,还有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是休闲踏青好去处,周末经常堵得走不动道,不过绝大多数热闹都只集中在春夏秋三季,而一旦到了冬天,万物萧瑟,整座山也会变得清冷起来,没有游客,绝大多数商户都会选择在这个季节歇业休息,活跃的就只剩下了飙车党——自行车,摩托车,汽车,空荡荡的山道是他们的天然竞速场。
也正因为此,每年发生在清泉山的车祸都不少,虽然有关部门三不五时就要来一次联合执法,但也就只能管那么一小段时间,风头过去,山道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所以当这一次的规则区出现时,调查组第一反应就是和飙车事件脱不了干系,他们连夜加班,目前已经尽可能全面地调取出了近二十年间所有的相关资料。
庄宁屿给霍霆发过去一个协查申请,没三分钟就接到回电,霍霆在电话里再三强调:“看看资料可以,别乱跑,等刘晓阳的婚礼结束后,我让人开车接你回城,小易他没问题。”
“这是易恪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点,他甚至都还在实习期内。”庄宁屿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稀薄的晨雾,眉头微皱,“你是基于何种论据,得出了‘他没问题’这个结论?”
“基于他的在校表现,入职成绩以及近几次行动的综合分析。”霍霆回答,“我的评价很客观,过度紧张的是你。”
庄宁屿:“……”怎么还搞人身攻击。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过度紧张,不过也勉强承认霍霆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易恪的确是具备单人行动能力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规则区里还有一个何雨。
霍霆问:“你觉得何雨有问题?”
“这次联合执法队共有五人进山,其余四人虽然同样遇到了白雾,最后被困住的却只有何雨。”庄宁屿说,“她的档案确实很正常,但她也是五人组里,唯一被规则筛选并留下的人。在彻底搞清楚原因之前,并不能完全排除何雨‘有故事’的嫌疑。”
有故事,就代表着有危险。
但霍霆依旧不肯松口放人,并且还搬出了《秩序维护部工作人员行动准则》,而庄宁屿在扯大旗方面的功力是远不及他的,简直脑壳疼,于是把手机拿远,带着那么一点点嫌弃地表示,别说了,手机被你说坏了。
“手机坏了就好好度假。”霍霆不为所动,“山庄怎么样?”
庄宁屿诚心回答:“挺干净的,两个清洁阿姨已经扫了二十分钟的凉亭,地都快要秃噜皮。”
早上八点,远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非常喜庆的婚礼前奏。庄宁屿不是伴郎团,没什么接亲任务,只需要等着吃酒席,而现在距离开席还有好几个小时,于是他转身回到房间,坐在桌边继续翻阅近些年发生在清泉山的各类案件。
凉亭里的清洁阿姨一路目送他回到房间,立刻丢下笤帚,掏出对讲设备,压低声音说:“张师傅,庄老师已经打完电话了,重复一遍,庄老师已经打完电话了,请立刻送餐,请立刻送餐,OVER!”
几分钟后,豪华套间的门铃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您好,客房服务。”
庄宁屿看了眼时间,有些纳闷什么类型的客房服务能这么早,结果开门就见两个服务生正捧着早餐托盘,热情打招呼:“庄先生,早上好,这是小易总帮您订的餐。”
庄宁屿:“……”
他略带警惕地看着银质保温罩,正常情况下,里面放着的肯定是食物,但问题就在于易恪不正常。有梦幻诞星者做前车之鉴,庄宁屿生怕服务员会当场掀出一个玫瑰花瓣组成的LOVE,于是态度坚决地表示,放着就行,我自己来。
臂弯里搭着餐巾,正准备布置早餐的服务生一愣,自己来?
庄宁屿侧身:“你们可以走了,谢谢。”
服务生虽然笑容满面地答应了这个要求,但其实心里非常没底,出去后立刻就在“庄老师早餐筹备群”里发起严肃讨论,怎么回事为什么庄老师要自己掀餐罩他不会是在期待见到什么惊喜吧可是小易总并没有和我们交代过要特殊摆盘啊!
主厨:不要慌,我来补救!
庄宁屿掀开最后一个餐罩,看着朴实的虾饺,深深松了一口气,正坐下准备吃,服务生又来敲门:“您好,庄老师,刚才没有送完,还有一盘,请问这个罩子您还要自己掀吗?”
“不用了。”庄宁屿大意轻敌,甚至主动帮忙挪开位置,“放这儿就行,谢谢。”
服务生答应一声,在桌上放好托盘,又绕到右侧,左手放于腰后,身体微微前倾,用绝对优雅而又专业的姿态,帮他拿走了餐罩:“请享用。”
阳台门没关好,风吹得盘子里的冻干玫瑰花瓣满屋浪漫乱飘,好似下了一场爱情的雨。
庄宁屿:“……”
刺激与反应之间往往存在一段距离,而很显然,这次的距离有点远。直到服务员心满意足地离开,庄宁屿还在单手按太阳穴轮刮眼眶,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吃饭,嚼了半个虾饺,视线又从餐桌飘到书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好不容易震动一下,还是条诈骗短信,但易恪五分钟前分明刚给叶皎月汇报过工作,这说明规则区内并没有出现信号问题,他是能联系到外界的。
庄宁屿停下做眼保健操的手,有些没想明白易恪的今晨反常的沉默,究竟是和规则有关,还是纯粹又在胡闹。危险的不危险的主观的客观的,他迅速设想出了十几种可能性,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把人给拉黑了。
“……”
解锁——设置——权限——解除黑名单。
易恪:老婆亲亲~~~老公爱你~~~昨晚有没有想你宇宙无敌帅气的老公~~~[玫瑰][玫瑰][玫瑰]~~~亲一个亲一个啵啵啵~~~
庄宁屿目瞪口呆,手机掉进了红苕稀饭,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双眼竟然会阅读到这种震撼文字,一时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堪比《百年孤独》结尾时的奥雷里亚诺,“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承载不起这么多重负”,只能眼睁睁看着蜃景之城化为飓风尘埃。
而另一头的易恪也没想过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会突然消失,他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手忙脚乱地撤回消息,整个人高度红温,蹲下缓了半天,才把电话回拨过去,若无其事地说:“早。”
庄宁屿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每次我把你拉黑,你就在搞这些东西?”
易恪用一秒钟的沉默代替回答,然后转移话题:“怪物出现了。”
庄宁屿剩下的话果然被堵了回去,怪物出现了?
他登录账号,打开易恪在五秒钟之前上传的最新文件,那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在浅金色的树林里,一个少女正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大树旁边……或者说是女童会更准确一点,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的白,齐腰长发齐刘海,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连衣裙,像那种会被摆在橱窗里的漂亮小模特。
这次的怪物依旧先于规则出现。易恪说:“我刚才试着接近过她,但失败了。”
对方跑起来像风,身体也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骨头,也没什么重量,“倏”一下就软绵绵地挂上了枝头。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何雨被吓得短促尖叫了一声,躲在易恪身后死活不敢冒头。
“什么情况?”她颤声问。
“正常情况。”易恪回答,“在具体规则出现之前,她应该不具备攻击性和伤害性,你不用这么紧张。”
道理虽然没错,但何雨是第一次进规则区,要让她完全放松也有点强人所难。易恪原本是打算让何雨试着接近一下女童的,毕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来说,同性别的姐姐总是比异性更容易亲近一些,不过现在看何雨的反应,他也只有改变计划,自己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女童此刻已经从树上溜了下来,正在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两只漆黑的大眼睛不断眨动着,易恪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是那只被捆起来的小兔子。何雨给它留的绳子很长,松松垮垮,并不影响正常行动,腿部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已经结出了一层薄痂。眼下兔子正在埋头啃草,身体团成一个圆,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分外蓬松可爱。
易恪把兔子抱了起来。
女童的视线果然也跟着一起移动。
易恪轻笑一声,自己轻轻蹲下来,把野兔放在了地上,又用指背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脑袋。清晨的阳光很和煦,野兔在这种舒服的抓弄下,很快就摊成一片,女童脸上浮现出笑意,又悄悄往前挪了挪。
易恪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张开嘴,发出了几个简单的音节,她指向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又指向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可以听到,但不能说话。
易恪继续朝她伸出手,女童像是很喜欢他,于是继续蹲着向前移动,后来可能是觉得这种姿势太别扭,但又不敢站起来——这算小孩子的通病,总觉得团成一小团会更安全,她干脆像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易恪马上就要拉到她的手,草地上的野兔却突然蹬腿蹿了起来,虽然很快就又因为伤口躺回了原地,但刚才扑腾的那一下已经足以惊到女童,她飞速转过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林间。
易恪:“……”
庄宁屿问:“跑了?”
“跑了。”易恪说,“不过没事,她还会再出现的。”
“那何雨呢,表现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害怕、紧张,在小女孩炸毛跑走时,她也被吓得不轻,但这种反应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正常现象。”易恪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我会时刻留意,就目前来看,她还没什么问题。”
庄宁屿说:“好。”
易恪又问:“早餐怎么样?”
庄宁屿看着满桌子的玫瑰花渣和咬了一半的虾饺,以及咬了一口的甜腻法式吐司,问:“花了多少钱?”
易恪答:“加小费两千。”
庄宁屿:“……”
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着数字,跳了许久,依旧是“8”开头,可见这家度假山庄确实名不虚传,不仅客人闲,就连时间也被拉得一起绵软无力起来。庄宁屿从餐盘里勉强拾掇出几样能吃的,填饱肚子后,又去花园里无所事事地走了半天,一看时间,九点零八分。
不远处的SPA馆,瑜伽老师正在带着客人做早起冥想,颂钵声低沉悠远,据说能净化灵魂,只可惜庄宁屿并没有心情体会这来自喜马拉雅的神秘呼唤,脑子里依旧一直在想规则区留下易恪和何雨的原因,如果是随机选择,倒还好说,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那规则区到底是选中了易恪,选中了何雨,还是同时选中了易恪和何雨?
他又从手机里调取出已经看了许多遍的,何雨的资料。鹿城人,二十八岁,大学就读于省内一家二本院校,毕业后一边打零工,一边埋头考了几年公务员,终于在今年得以成功上岸,算是很正常的人生轨迹。街道办同事对她的印象也很不错,评价大多集中在善良踏实,干活麻利,爱小动物——甚至爱的有点过头,一点工资全花在了小猫小狗上,上个月还被无良动保组织骗走了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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