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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他们仅仅是觉得这个案子奇怪,过来了解情况,没有任何的证据,
所以老人不愿意配合,贺临也别无他法,只能告诉他们如果有任何的可疑,一定记得打电话过来。
孙诚让老人对口供记录签字。
黎尚起身看了看屋内的环境,他一直想着之前赵奕说的乱七八糟教派的事,想在他们家里的布置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包拆开的香上。
只不过那不是供佛的香,而像是祭拜亲人用的。
随后黎尚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架子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非常年轻,正在淡淡微笑着。那女孩,不是他们见过的赵奕。
黎尚想起了之前赵奕所说的,他父母的这种怪异行为是在妹妹去世后开始的,他问:“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们的二女儿吗?”
赵母迟疑了一下,开口承认了:“是我家老二,赵静。”
黎尚继续问:“她是怎么去世的?”
这个情况,案卷上并未写明。
赵母垂头:“意外去世的,就是那次花灯会的踩踏事故……”
黎尚不清楚这件事,他当时在国外执行任务,贺临却忽然有了印象,其他的两位警员明显也想了起来。
众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聊到了这里,空气似乎被凝住了,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赵守宁才沙哑开口道:“你们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几人出了赵守宁的家,周天易叹了口气道:“他们说的那场事故我亲眼见过,我是当晚去处理的警员之一。”
他给其他三人讲述了一下事情的整个经过。
事故发生的时候是前年的花灯节,正赶上大学放假,网上说这次花灯节的主办方会提供数十万现金,还会提供很多黄金,另有包包和手机等奖品。
很多学生凑热闹都去了,当地也有不少人晚上过去散步。原本只能接纳一万人的场地忽然挤进去了几万人。
结果晚上八点多,在公园里的一个狭路口,发生了踩踏事故。
年轻的孩子们身体相抵,几乎是人挨着人,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头顶是明晃晃的灯,四周都是沉重的呼吸和惨叫。可是身后的人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前拥。
狭窄的空间里忽然几百人挤在一起,人与人挤成了一堵毫无缝隙的墙。
一旦有人晕倒就会被无数的脚踩踏过去。
整个现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事故造成了多人死亡,数人受伤。
直到后来警方赶到,慢慢疏散,最后地上一片狼藉,留下了数具尸体和需要抢救的人。
当晚,十几位年轻人失去了生命。
事后,花灯会再未举办过,公园里被摆满了各种的鲜花和祭奠的蜡烛。
可那些年轻逝去的生命却再也无法回来了。
一旁的孙诚道:“那件事发生时我不在现场,但也看到过视频,简直是太惨了。”他顿了顿问,“不过,他们的那些诡异付款,会和他们女儿的去世有关系吗?”
周天易摇了摇头。
仅凭现在所查到的证据,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贺临看了看时间,也到了下班的点儿,他对两人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明天继续,说不定其他组会有一些收获。”
几人回了市局,回家的路上,贺临问黎尚:“你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黎尚淡淡道:“花什么钱是必须瞒着大女儿和警方的?”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不能强迫自证其罪’,我怀疑是有人教他们这么说的。”
贺临轻轻点头。
那两位老人学历不高,又上了岁数,当他们说出那个词时,他也是觉得十分奇怪,有一种违和感。一般的人就算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也未必会用到这么专业的词。
“还有,你是否记得,赵奕的怀疑?”黎尚又问。
贺临经他提醒也想到了女人所说的蹊跷之处:“她说她怀疑自己的父母信了什么教了。”
黎尚的目光看向前方:“如果是供奉,或者是布施,是符合那种流水特征的。”
听到这,贺临的脑海中也是灵光一现。
的确,之前开会的时候,他们没能想到这种情况,那也许不是诈骗,而是另一种敛财。
只有信仰,或者是供养关系,能够让人们反复沦陷,不求回报。
随后黎尚又安慰他:“这对夫妻的戒备心很强,不是很好的突破口,我们再找找更合适的知情人,往后慢慢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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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赵守宁家中。
终于到了夜深人静,两位老人双手颤抖着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他们簇拥在电脑前,忽然,一个视频拨了过来。
视频马上被接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孩。她张望了一下,开口问:“爸,妈,那些警察走了吗?”
“走了,已经走了。”赵守宁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画面之中的女孩。
赵母也在一旁道:“乖孩子,你放心,爸妈都是按照你教给我们的说法说的。”
“你们做的很好。那些人都是坏人,他们想要让我们分开……”女孩甜甜的声音从屏幕之中传来,“爸,妈,我最爱你们。我们是会永远在一起的。”
第204章 11
自从找到了赵守宁家那起疑似诈骗的案件。
接下来的两天, 专案组又确认了好几起类似的案子,这些案件都有一些共同点。
报警人一般是亲戚,反应说自己的家人遭遇了诈骗, 当事人却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
账户同样呈现出小额多笔的神秘转款,疑似是洗钱行为。
因为缺乏线索,当初的反诈警察多半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调查不下去了。
贺临又从中发现了一个此类案件的共同点, 那就是这些人家中也有一些去世不久的年轻人,去世时间都是最近两年内。
根据这些共性, 黎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让顾念堂去调取了省会中这两年内有年轻子女去世的家庭信息。
这样的家庭在这样的超大城市中, 每个月都会新增上百个, 去年更是有两千余家。
果然,警方在很多家属的银行账户上都发现了类似的疑点。
调查线逐渐明晰。
很可能在这些家庭中,有人在参与普赛的洗钱行为。
孩子们去世的原因各种各样,有因病的, 有车祸的,还有意外的,其中一些较为集中的, 比如之前的花灯会踩踏事件,十几名死者的年龄都在这个范围区间内。
这个案件的遇难者众多,涉案人员也较多, 容易从中发现问题。
贺临决定以此为突破口,下令调取了花灯会所有遇难者家庭的资料, 进行详细的研究分析。
李临希带着经侦队仔细筛选了那些受害家属的账户信息, 把各种的情况都列出来,除了赵守宁外,账户存疑的还牵扯到了九个家庭。
这个概率和眼下的情况就不单单是疑似了。
随后贺临让周天易去查了花灯会的详细情况,当年花灯会后, 省厅也做了一些调查,留下了一些记录。
这场事故的遇难人数众多,有一定的随机性。
由于当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整件事有谋杀的可能性,就把事件定为了意外。
贺临和黎尚两人对着案子进行了复盘,两人经过了讨论,却从中找出来几处疑点。
首先,看似偶然发生的意外事故,其实是有一些发生的必然性。
当年因为忽然有一家公司要在花灯会上举办活动,提供了不少丰厚的奖品、现金、金条、游戏机,就算是末等奖也是无线耳机。中奖名额很多,人们才被吸引。
园长想要增加活动的人气,拉点投资赞助无可厚非,但是过丰的奖品却埋下了安全隐患。
那次花灯会做了几轮网络宣传,当时有不少人,特别是学生都是冲着奖品来的。甚至有的宿舍是集体参加,一起出动。
事发当日,抽奖处设置在了花灯会的一角,有不少人从入口处往抽奖处走。
通过一处喇叭口时,路径陡然变窄,人们又都在往里挤。
据后来的幸存者描述,当时有人一直在后面推推嚷嚷,还在不停喊着让人们往前走,还说来不及,就要抽奖了。
由于事发时是黑夜,游园会的灯火挂在高空,下方照明不足。
人们也没看清那些推嚷的人是谁。
以上重重原因叠加,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按理说,这样的活动都要在警方这里进行详细报备,排查所有隐患,做好安全预案后再开展。
可因为花灯会是省里的重点文旅项目,举办了多年,公园的领导和各级领导的关系都很好,就直接给了通过。
当日园子里的工作人员严重不足,也没有相应的情况预案。
还有那家赞助公司在花灯会后人去楼空,只剩下了一个皮包壳子。
公园方面的领导和负责审批的人都受到了惩处,可对于造成的严重后果却于事无补。
事后,由于当天的现场太过混乱,那几个挑事的人警方也没能找到。
随后,专案组搜索了网络,发现了关于这次游园会事件,网上有不少的爆料贴。
有人在事故发生的几天前就转述了一条预言,说今年的花灯会举办日是所谓的血日,会有神罚,引发血光之灾。
可随后当警方想要去找这则预言的原始信息时,却没能找到。
以上的种种疑点,再加上这些家属账户上的奇怪转账,顺着这些线索调查下去,贺临觉得整件事情异常诡异。
其中有太多的巧合之处。
那些年轻人们被一些客观因素煽动着,在那样的一个傍晚去了公园,参加了活动,就此失去了生命。
在这之后,他们的父母又被卷入了一起洗钱案件。
这一切是随机发生的概率太低了。
可贺临又有点想不通的是,当时去参加活动,死亡者是随机的,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怎么能够保证遇难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呢?
他把心中的疑惑说出。
黎尚安静沉思了片刻,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终于把最近的线索联系了起来:“也许,那些人不是目标,而是他们死亡后,成为了目标。”
贺临皱眉:“那是怎么做到的?”
黎尚没有直接做出回答,而是问贺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关于这些人可能入教的分析吗?”
贺临道:“记得。我们怀疑那些参与洗钱的人是某个教派的信徒。”
黎尚开口:“也许本末倒置了,可能不是教派的信徒参与了洗钱,而是那些人被制造成了信徒,从而参与了洗钱。”
“在孩子死后他们成为了目标,父母被引导成为信徒?”贺临听他这么分析,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现在还难以判断,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想,背后既然有一伙人,那我们可以合理怀疑,必定有其传播方式。比如,也许是通过那种亲人去世后的哀伤互助组来传播的。”黎尚的眼睫低垂,凝神思索片刻又道,“不管其中有什么缘由,有一点可以确认,家属们的转账时间都是在孩子们去世后开始,其中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我们试试从这一点查下去,随后再倒着往上查。”
只有父母才会这么毫无顾虑地为孩子花钱,即便是已经去世的孩子。意外枉死的孩子,会让家长们很久都无法从悲伤之中走出来。
黎尚顿了顿又说:“还有我觉得所谓的预言也是值得细查的线索。”
贺临问他:“先说家长这边,你觉得其中哪个家庭适合做为突破口?”
黎尚略一思索,从中挑了一个出来。
那份案卷特征明显。
杨淑敏,四十二岁,一位丈夫去世多年的单身母亲,本科院校毕业,受教育程度较高,较为年轻,现在是一家公司的员工。
她的独生儿子,十八岁的杨致远死在了那场花灯会中。
这样的背景,意味着女人会比较通情达理,受家庭影响少,容易沟通。
人选定了下来,贺临走好了流程,孙诚给杨淑敏打了电话,约她来省厅谈话。
忽然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杨淑敏非常敏感,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电话里说?”
“我不是不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
“对不起,我这里有电话打进来了。”
女人慌慌张张的,干脆直接挂了电话。
孙诚再次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抬起头来,有点茫然地看向贺临:“贺队,她不接了……”
贺临道:“不是有工作单位的信息吗?打她工作前台的电话。”
孙诚马上照做,电话接通,前台跑去联系,把人叫了过来,杨淑敏再次接起了电话。
贺临想了想,伸出手对孙诚道:“我来和她说吧。”
孙诚急忙把听筒交给了他。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来:“我……我的工作很忙,可以不去吗?”
“你好,我们目前在调查的案件和你儿子的去世有关。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贺临的语气礼貌,但却严肃到带着点压迫感,看女人没吭声,贺临继续道,“你最好能来省公安厅一趟,如果你不能过来的话,我们也可以去你的工作单位找你,但那样可能不太好。”
贺临的语气坚决,这句话一出,杨淑敏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同意了:“什么时间?”
贺临道:“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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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时的,杨淑敏来到了省厅之中。
女人长发,盘头,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身材依然保持得挺好,看起来职业端庄,贺临没有让她去接待室,而是让周天易直接把人带到了审讯室里,让她稍等。
审讯室无窗的密闭环境,能够给女人带来一定的压力,对警方的调查更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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