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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有四个人,都是通过了那次选拔同期进入龙炎的特战队员。
这次再看那张照片,贺临忽然发现,在照片的背景之中,有个人侧身站在那里,没戴帽子,似乎在看向他们的方向,但照片太过模糊,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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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时,贺临没有主动去回忆,那些记忆却又入了他的梦。
而且梦是连贯的,就像是在看连续剧似的,准时准点就开始播放,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
贺临有一会被这梦缠得难受,脑子里憋闷闷地难受,辗转反侧醒了两次,想要强行掐断这段梦境,到最后还是被那梦境包裹着,一头扎入了进去。
那是他刚刚进入龙炎的时候。
在极限训练以后,进行了三天的休整,他们被带到了龙炎特战的训练处,这一次他们队一共选拔了四名新人。
除了他和小胖子何垣,就是一个叫做祝小年的大高个富二代,以及一个名为柳逢生的农村孩子。
特战的条件和待遇明显优于普通特警,这里的住宿条件很好,两人一间宿舍,食堂都是单独的餐盘,一顿四个菜荤素自选。
除了其他的教官负责他们的日常训练,就是骷髅头带队,他将来还会带着他们执行任务。
过去做特警时,他们也执行过一些任务,但大多数都是难度不大的,几人刚进队,血都是热的,对将来的生活又向往又期待。
因为是新队员,他们需要进行一年的特殊训练。
四人被编入的是B队,结束了第一天的训练以后,骷髅头给他们训话。他话不多,基本就说了有哪些规矩和注意事项。
比如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不得随意饮酒,不得随意外出,需要请假。每周两天调休假期。
最后他问几人:“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贺临嘴角上的青紫没散,低头立那里格外安静。
那个富二代祝小年站在队列的最前端,几个人里他的个子最高,接近一米九,跑得快,体能好,是做尖兵的料。
他从小没被教训过,一直是温室里的花朵,被爹娘宠爱惯了,叛逆期超长。
看其他人没说话,祝小年一身反骨,开口直问:“为什么我们都被分在了B队,不能进入A队?难道AB队不是按照成绩排列的吗?”
骷髅头冷冷回答:“A和B是用来区分新人和老人的,只看经验,不论成绩。只有两种情况你们可以从B升级到A。”
他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一个是A队有老人退役或者是调动,一个是A队有人牺牲。所以,每个人都是从B队过来的,你们也终将成为A队。”
祝小年被这直白的回答呛住了,沉默了片刻,没再就这个问题接茬。
骷髅头又道:“今天再给你们留一个任务,每个人给自己想一个代号。”
祝小年又问:“代号?网名可以吗?我网名尼采。”
骷髅头道:“不能用外国名,也不得长于四个字。”
祝小年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骷髅头看了他一眼:“龙炎是一只特殊的特警队,大部分的特警队只需要处理国内的任务,而我们偶尔需要出国处理国外和边境任务。在外面时,有时候会用到假护照,有时候需要进行卧底,有时候需要和线人交涉,接头时用的也不是真名而是假身份和代号。”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简单来说,只有代号还是真的,如果有人埋骨他乡,那代号就是他最后的身份代表。”
这一次,祝小年的舌头打上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骷髅头加了一句:“代号要求简洁,好记,如果不行会被打回来。你们今晚想好,明天训练时告诉我,我会进行上报。”
看他要走,贺临终于开口问了一声:“队长,你的代号是什么?”
骷髅头的脚步顿住,回头侧眸看向他,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清冷,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龙骨。”
龙脊难折,傲骨铮铮。
是个好名字。
第42章 19
晚上, 祝小年专门拉了柳逢生来到他们宿舍,说是要一起想想代号,这样风格比较统一。
提起骷髅头, 祝小年也是磨牙:“这队长又冷又傲的,训练计划制定的一点时间也不浪费,不像隔壁的队长那么温柔体贴没架子。以后估计我们有的受的。”
何垣道:“听说我们队长各个方面都很出色, 大概是因为年纪没比我们大多少,怕压不住吧。”他说到这里轻轻踢了贺临一下, “你也真是的, 惹谁不行, 惹那个煞星做什么?便宜没讨到,先让他给个下马威。”
贺临没吱声,他摸了摸嘴角的青紫,回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伤口还是有点酥麻麻的疼。
柳逢生看了看他们:“快想名字吧,你们如果不想,我就回去睡了。”
他是几个人里唯一一个乡下来的, 一看就是那种吃过苦的孩子,皮肤黝黑,说话略带口音, 头发没比寸头长多少,睫毛又长又密, 黑色瞳孔大大的, 目不转睛看着别人时,像是那种村子里常见的吃苦耐劳的马。
他是这次队里选拔的狙击手,龙骨一看就选了他,说是睫毛长, 不怕风雪沙尘适合潜伏。
祝小年嚎叫:“想!想!我这不是想呢嘛!根本没灵感!”
何垣在一旁支招:“你不是想和队长对着干嘛!那你起个对应的呗,他叫做什么龙,那你就对凤……”他想了想,“泡椒凤爪怎样?”
祝小年气道:“去你的!你怎么就知道吃?!”
何垣好脾气,没气恼笑嘻嘻地说:“我从小到大还就只知道吃,我早就想好了,用我中学时候的外号。”
贺临问:“什么?”
何垣道:“貔貅。”
貔貅瑞兽,何垣微胖,人如其名,还挺贴切的。
“光吃不拉没那啥……”祝小年直接吐槽。
何垣气得把他压倒在地,祝小年喘息着反问:“貔貅两个字不查字典你能写出来吗?”
“Emmmm……”何垣被这个问题硬控了三秒,缓缓撒开了手,“等我查手机!等下我就默下来!反正我就喜欢这个,不改了!”
第二个想好的是柳逢生,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决定了,叫雪柳。”
祝小年捂着肚子哈哈笑他:“你都黑成煤球了,起这么个风花雪月的名字。”
柳逢生没说话,长长的睫毛挑起,白了他一眼。那白眼像一对卫生球般在黑脸上看起来黑白分明的。
何垣又催他:“祝小年,你别笑了,快想。”
贺临也在一直想着,他很喜欢何垣以神兽为名的起名方式。
他回忆起了高中时,有一次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爬山,为了躲雨,偶然进入了一座半塌的寺庙。
那是一座地藏王菩萨庙,里面的前殿有地藏王菩萨的雕像,在后殿却有着十八层地狱的雕塑,拔舌,开膛,刀山,业火灼烧,在光线不足的下雨天,那景象看起来非常渗人。
他进入偏殿,忽然看到了一座两米多高的神兽雕塑。
那威严的样子,镇住了所有的魑魅魍魉。
看着眼前的巨兽,贺临被震撼住了,他看了一旁的标注,这神兽名为“谛听”。
一向不信神佛的他那一刻也双手合十,对着神兽拜了一拜。
贺临小时候看西游记,记得谛听能够辨别出孙悟空和六耳猕猴的真假,那时脑海里抽象的神兽,于多年后在他的面前化了形。
它法力强大,无所不能,坐听八百里,卧听三千里,天上地下,似乎什么也瞒不过它。
犬耳,虎头,龙身,独角,麒麟足,威猛之下又带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感,晓佛理,通人性,不愧是地藏王菩萨的坐骑。
那种本领和通达让他向往。
心念至此,当下在特战队的宿舍里,贺临做出了决定:“我的代号取谛听。”
何垣支持他:“这个好,而且你这神兽名一听就能压得住龙骨。”
祝小年嘴贱:“啥啥,迪厅?还迪迦呢!哦对了不能用外国名。”
贺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捏手指发出咔哒一声。
祝小年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忙加了一句:“我开玩笑的。谛听挺好,你们的名字都挺好的。”
其他三人冷冷看他。
四个人得罪了三个,要不是新入队不能打人,他估计就被群殴了。
祝小年抱头服软:“哥几个别这么认真,留我一条狗命,要不然回头斗地主你们三缺一都不好开局。”
何垣催他:“少废话,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好名字。”
祝小年道:“我吐槽就是因为嫉妒你们想得又快又好,我们家没什么起名基因,当初我是小年夜生的,我爹妈生生憋了三天,大吵了几架,最后决定就叫祝小年了,害得我一米九的高个儿,天天被人叫小年年。这样的遗传,你说我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何垣沉默片刻悠悠道:“小年年啊,既然祝小年……那你就叫‘有鱼’吧。”
除了祝小年,全体都很满意,一起为何垣的机智鼓掌。
“不要叫我小年年,还有,能不在吃的上打转吗?”祝小年问,“我想起个威猛霸气的,让人一听就能联想到我,还知难而退的!”
柳逢生沉默了片刻,倒出点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写了两个字:“诛杀。”第一个字谐了祝的音。
祝小年的眉头皱着:“好是好,但是杀气太重了。”
贺临问:“朱砂呢?”
“我还挺喜欢那种红色。”祝小年终于满意了,“就这个吧。”
贺临:谛听,柳逢生:雪柳,何垣:貔貅,祝小年:朱砂。
几个代号既有特点又很霸气。
第二天,每个人认真填写了自己的代号上去。
不久后龙骨给了他们答复:“这次你们起的代号都不错,简明好记,上级已经批准通过。今后的行动之中,你们要对代号熟悉,日常的训练我也会时不时叫你们的代号,等于是在叫你们的名字。”
几名新晋的特战队员昂首挺胸,信心满满:“是!”
随后龙骨单独叫了贺临:“谛听留下,其他人解散。”
贺临被领到一间装备室,龙骨道:“这是明天训练要用的,你帮忙搬下。”
贺临答了一声:“好。”
随后,龙骨问他:“怎么起这么一个代号啊,你知不知道谛听的原型是什么?”
有个声音回答:“知道啊,是大白狗。”
龙骨微笑看他,甚至做了个摸头的动作:“挺可爱嘛,大白狗。”
大、白、狗?
贺临瞳孔地震。
梦被气醒了。
贺临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脑袋顶上都在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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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平时是个随和的人,轻易不会激动,更别说和别人动怒。
可现在,一种怒意甚至通过了记忆带到了梦外。
窗外的天快亮了,贺临跑到阳台打开了窗户,自己点着一根烟,随后连续抽了三根。
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手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贺临忽然想到了一点,他有点怀疑,那个当初在操场上给他接胳膊的领导,是不是就是龙骨?
脑海里的画面不停翻涌,情绪完全不受控制,一股气憋在了胸口,又酸又涩,让他很难受。
不知为何,怨气值又开始叠加升高。
可他想不起来,想不清楚,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贺临腾的一下站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地狠狠抽了一口烟。
半明半昧的烟雾之中,他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息,更多的记忆清晰起来。
那次起代号意味着他们特战生涯的开始。
不过,当时起名字的他们太过年轻,太过天真。后来他们才发现,平时在队里根本就没有规规矩矩按照代号叫的时候,大部分老人会根据代号再给新队员起个外号。
于是,貔貅变成了皮球,雪柳变成了柳儿,朱砂变成了小红。
幸好其他的特战队员因为他的训练成绩好,还是叫他贺临或者谛听,没叫过他的外号。
否则,他的一世英名简直要毁于一旦。
只有那个人偶尔背地里会那么叫他……
大白狗……
一想到这个外号,贺临就快疯了。
他当时怎么就默认了呢?
直到太阳升起,看着初晨的城市,贺临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做好了一番心理建设,暂时把那个该死的梦境抛诸脑后,洗了个澡去上班。
今天是周一,要开部门例会,他和往常一样稍微早些到了办公室。
晨光中,黎尚已经在整理桌面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盆多肉,拿着小喷壶在认真地给花浇水。
黎尚见到贺临来了,抬起头打了个招呼:“贺队。”
看到了黎尚,贺临的心情转好了起来,那些之前的烦躁不安瞬间都烟消云散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一枚清凉的薄荷糖,压下了所有的火气,又像是刚淋了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让他心平气和。
黎尚却看着他忽然皱眉:“你抽烟了?”
“这都能闻出来?鼻子挺灵啊,我明明都洗过澡了。”贺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没觉得味道有多强烈。
黎尚继续给多肉喷水:“大早上起来抽烟,是因为新案子吗?”
贺临不想提以前的那些事,简单答他:“没什么,有点失眠。”他说着打开了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他一边点开一边道,“对了,我听陈局说,云外高中严查了那些事,对之前涉事的学生进行了处理,老师们也受到了处罚。”
黎尚道:“能够引起重视,总归是好的。”
贺临又说:“各个分局需要存档的案卷到了,我先把目录文件转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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