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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道。”
桑栩倔得堪比茅坑里的臭石头,周瑕气得胸口藏了个火炉似的,偏生不能拿他怎么样。怎么会有桑栩这样的人,周瑕看他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他故意惹自己生气。
“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你来大姨妈了?男的有大姨妈吗?我都这么低三下四哄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们俩到底谁是祖宗,你才是吧,小乖祖宗。”
桑栩的声音冷冷清清:“我就是这样。你讨厌我,可以离开我。”
又提分手!周瑕想,他也应该给桑栩列四大罪的。第一条,不能随便说分手!第二条,不能给周瑕摆脸子。第三条,不能冷战。第四条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再耍脾气,”周瑕贴在他耳畔低声道,“你等着,今晚看我怎么弄你。”
桑栩闭了闭眼,张口想拒绝,可是又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拗过周瑕。周瑕就是这样,有什么矛盾床上解决。他以沉默回应,周瑕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小刀仰起头来看,周瑕把他脑袋转过去,又啄了啄桑栩的唇。
亲两下周瑕就好受多了,桑栩是个臭傻逼,周瑕不和他一般见识。
“吃饭去,吃得饱饱的,不许气了,听见没?”周瑕说。
战役中场休息,周瑕推桑栩去吃饭,桑栩闷不吭声,周瑕给他夹菜他也不理人。
热战结束,冷战打响。
周瑕脸色铁青,恨不得把他摁在床上揍屁股。
有没有老婆的问题桑栩问过不止一次。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从前他不问,他不是照样和他上床么?有一次还穿袜带,怪放浪的。周瑕想了想他穿袜带的样子,再一次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他开始思考桑栩为什么闹脾气,桑栩本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和桑栩一起洗漱,他含着牙膏泡沫想这个问题,和桑栩一起上床睡觉,他望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
他睡不着,起床到次卧把熟睡的小刀摇醒,问:“桑栩为什么生气?他是不是有病?”
小刀睡得正香,被周瑕抓起来,人都蔫了。他揉了揉眼睛,说:“不关我的事,肯定是因为你。我一直都很乖!”
“他为什么非要弄清楚我有没有老婆?”
“因为大哥哥不想当小三啊。”小刀郁闷地说,“哪个正常人愿意当小三。”
不对,周瑕觉得不对,因为桑栩以前怎么不在乎他有没有老婆,现在却在乎起来了?
他抓耳挠腮地想,想到桑栩起床上班,想到晚上九点桑栩下班。
深夜,穹隆压在头顶,霓虹灯光烫在人脸上,把人照得花花绿绿。桑栩从李氏大楼里出来,却不回家,一个人在街上闷头走。两天一夜了,桑栩不搭理周瑕,也一直没有给周瑕刻新的替身挂坠,所以周瑕只好在他屁股后面跟着。
桑栩过了马路,周瑕在马路另一头,正要跟上的时候,绿灯红了,车水马龙流过他们中间。
桑栩还在往前走,根本不管后面的周瑕。
周瑕大声喊:“桑栩!”
桑栩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
“桑、栩,你再走试试!”
桑栩终于还是顿住了步子,停在马路对面,回头看他。来来去去的车灯扫射过来,蠓虫在光里飞动,桑栩的脸庞玉石一样清冷。
夜色迷离,周瑕看见桑栩后面有三个人在吵架,一男两女,好像是在打小三,原配指着小三大骂不休,男的来拉架,小三哭着扇了那男人一个大耳刮子。光看见动作,听不见声音,他们像一出滑稽的默剧。桑栩站在前面,好似一个误入舞台的无辜路人。
绿灯亮,车流停在路中间,噪音小了些。他听见马路对面的小三质问男人,“你个骗子,我问过你有没有老婆,你跟我说你没老婆!”
男人说:“我和她早就没感情了,你干嘛在乎这个……”
“我要是图你钱,我当然不在乎,可我图的是你的心!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当小三!王八蛋,你根本不爱我。”小三泪流满面,再一次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去死吧渣男。”
就在这一刻,周瑕福至心灵——桑栩有了尸狗,桑栩总是生气,桑栩讨厌他去仙台殿,桑栩问他要好多好多钱和好多好多补天丹,桑栩非要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妻子。
所有关窍次第打开,散乱的珠子连成了线,周瑕的心底拨开迷雾,明亮了起来。
是那样么?
会是那个答案么?
他提步要过去,绿灯第二次变成红灯,他不顾红灯,穿越流水一样的车子。车子被他逼停,许多司机鸣笛,降下车窗破口大骂。桑栩有些惊讶他突然闯红灯,怕他被撞,提高声音叫他回去。
他不肯,径直往前走,经过汹涌车流,穿过浓郁的夜色,气喘吁吁停在桑栩身前。
“你做什么?”桑栩枯着眉头。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我累了,明天再问吧。”
桑栩想走,又被他掰住肩膀。
“不行,必须今天,必须现在!”
他的手铁钳似的,桑栩走不了,叹了口气说:“问吧。”
路灯下,人潮汹涌,从身侧纷乱而过,而他们就好似一对礁石。他们面对面,眼对眼。周瑕的金瞳比霓虹灯还要亮,像不熄的火焰。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哑声问,“桑小乖。”
第125章 登阶
周瑕的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中桑栩的心脏,胸膛好似一面鼓震荡不安,心脏笃笃急跳,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桑栩莫名其妙地慌张,仿佛被看了底牌,不安全的感觉骤升。他下意识否认,道:“不是。”
“是么?”周瑕高高挑起一边的眉峰,低头审视他,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
桑栩看见缩小的自己在周瑕金色的瞳眸里,仿佛被攫住的猎物。周瑕的目光如火,烫得他浑身难受。
桑栩蹙着眉心,艰难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你?”
“为什么不喜欢我?”周瑕说,“我帮你护你,长得还好看,你没有理由不喜欢我。”
桑栩:“……”
太有自信了。
桑栩不想再和他多说,转身往家里走。周瑕抱着双臂,跟在他后头,像蜜蜂一样左右嗡嗡叫:“桑小乖,你在意我有没有老婆是不是因为你想当我老婆?”
“不想。”
“上次我去仙台殿你生气,是因为你不想和我分开,你想和我天天呆在一块儿。”
“不……”
“你总是和我闹脾气,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怕我离开,怕我有别的喜欢的人,怕我不要你。”
“……”
“哈,你完了桑栩,我看穿你了。”
周瑕越说越起劲,一句句话好像一根根刺扎在桑栩后背。桑栩感觉自己被剥去了衣裳似的,赤身裸体站在天光下,谁都能过来砍他一刀。他习惯把自己包裹得坚硬如钢铁,从未叫谁看透过自己的内心。
他真的喜欢周瑕么?喜欢,这个词语代表的关系对桑栩来说太过亲密。他不想脱下自己的钢铁盔甲,用脆弱的心脏去迎接未来可能的刀刃与风霜。
他会死的。
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比面对李思旧、鏖战五姓仓储园区的时候还要糟糕。桑栩无暇去思考自己的情感,只想要快点否认,然而周瑕话太密,他插不进去,听得满头大汗。
最后,他忽然停了步子。
周瑕也停了下来。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不喜欢你。”他背对着周瑕,缓缓道,“再重复一遍,我不喜欢你。”
说完,桑栩继续往前走,而周瑕笑容消失,停在了原地。
周瑕没跟着桑栩回家,不知道去哪儿了,桑栩没管他,自己躺进漆黑的卧室。这段时间周瑕一直跟他一起睡,乍然独自上床,竟然无法入眠。心绪变得很乱很乱,胸口突突地疼。桑栩痛苦到无法认真思考,只能皱着眉头摁着胸口,试图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痛楚。
睁眼到天亮,明晚就要进入第七场梦了。
这一次梦境的等级很可能会提高到A级,每一次级别提升难度都陡然增加,留给桑栩的时间不多了。
手机嗡了一下,是韩饶发信息过来。
韩饶:【靓仔,周氏预知梦境的机制搞清楚了。他们旗下有个异乡人的傩是老郎菩萨,能看破将来。我问问他你下一场梦在哪儿。】
韩饶:【我叼,你下一场梦是A级。他说看不清你在哪,但应该在长梦的西北方向,是什么东西的源头。】
栩:【好的,明白了。】
唉,果然,桑栩猜得没错。下一场梦果然是A级。
桑栩想了想,从公司里拿出了秦疏桐的心脏。他看着鲜红的心脏,思绪不自觉又飘向了周瑕……不要胡思乱想,他立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的思考集中在这颗心脏上。
到这时候,他也分不清,他冒险食用这颗心脏是急需晋升,还是想要忘掉喜不喜欢周瑕这个复杂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吃了再说。
桑栩深吸一口气,咬住了心脏猩红的肉。
片刻之后,桑栩睁开了眼。寂静的房间忽然变得十分嘈杂,他似乎听得见整栋楼里每个房间每个人每张嘴发出的声音,同时他又能听见那些来自于虚无的声音。那些声音没有音节,好似呓语,更如呼唤。
他下意识循着呼唤走去,房间自动开了门,外面不是客厅,而是千万扇一模一样的门,次第开启,门洞漆黑,等待他的进入。
“小乖……”
“小乖……小乖……”
他听见妈妈在喊他。
右脚下意识迈了出去。
等等,不对,妈妈已经死了。
千万扇门之后出现了一个四头八手的身影,空洞的呼唤从祂的方向传来,那八只手狂乱地抖动。祂冲过来了,桑栩迅速回头,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背后竟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高墙。
登阶,意味着离人更远,离神更近。神发现了他的踪影,引诱他自投罗网。那呼唤声仿佛无孔不入的蛇虫,钻进桑栩全身。脑子好似要爆炸,他看不见自己已经变得畸形,眼眶里钻出许多红色的瞳眸,滴溜溜乱转,嘴巴咧到耳根后,发出恐怖的诡笑。
完了,补天丹在屋里,他回不去。
“小乖……不要抗拒……”
“你该加入……加入这场狂欢……”
桑栩头痛欲裂,捂着耳朵,用头砸墙。
墙上多了一道裂痕,就在此刻,一只苍白的触手钻破墙壁。灰尘簌簌下落,门洞重新显现,桑栩被触手拉了进去。然而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坠入了深海。
意识犹如石头,不断下沉。海水裹住他全身,无数苍白的触手攀着他,扯着他,拉着他。他下意识要挣扎,可腕足把他牢牢锁住,让他动弹不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可他想不起来了,是谁……
心弦一动,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混乱的大脑里有了一个答案——周瑕。
斗姥元君依旧在呼唤他,他的脑袋几乎要炸裂开来。那呼唤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身体内部,如果他不想听见,就必须把自己剖开。
疯狂的水波下,巨影笼住他的背后。尔后,他听见了周瑕的声音。
“相信我,别挣扎,把全身心交给我。”
他不再挣扎,水藻般的腕足撕碎了他的依裳。他的皮肤暴露在水波里,冻得冰凉,他下意识想要动,一根根触手伸过来,轻抚他的手臂和肩背,让他放松。有凶狠的刀刃掠取他的后方,然而这入侵并不暴力,充满温柔,他感觉心房变得充盈,变得酸胀。
他张嘴想说什么,口腔很快又被占据,周瑕嘴对嘴喂给他补天丹,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周瑕占据得越来越多,癫狂的呼唤从他脑中退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周瑕沉重的喘息。
周瑕从他嘴里退出,唇齿间粘连出许多丝线似的口水。他以为周瑕要放过他了,下方却更进一步,他忍不住一抖。
“是不是喜欢我?”周瑕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他耳畔,“嗯?”
周瑕竟趁人之危,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桑栩不吭声,只闭着眼。
有泪水缓缓流下,从十岁起就没哭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哭什么?不是很舒服么?”周瑕喃喃说,“畸变也消失了。你知不知道,你含着我的东西的时候很好看。”
泪水被舔走,周瑕一遍遍冲击,到最后,桑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只剩一片白光。
“最后问你一遍,喜欢我么?”
现在周瑕掌控了他的所有,他的性命握在周瑕的手心。即使不脱掉浑身的盔甲,他也无法逃离风霜和刀刃。
无法思考,不再思考。
现在立刻就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或许爱如狂潮,爱一个人,就是要做好溺死的准备。
桑栩轻声回应:
“喜欢。”
第126章 天黑
【第六场梦:雪山傩国】
【难度:A级】
【桑栩,你好,欢迎进入第七场梦。恭喜你找到了对抗污染的办法,这也意味着在走向神明的路途中,你仍然能保持自我。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运。】
【神明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你可曾想过?】
桑栩睁开眼,入目是一座小木屋。他躺在一圈棉被里,旁边不远处是个烧得正旺的火塘子。他坐起身,从窗户往外看,一座雪山矗立在他眼前,山体通身漆黑,白雪恍若头纱,遮住了大山漆黑的面孔。苍天高远,稀疏的灰黑树木好似潦草的墨迹,被神明随意抹在山脚。
登阶居然花了他一整天的时间,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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