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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披着红盖头,看不清楚模样。只见新娘跨过火盆,跨过马鞍,被赵清允牵着,一步步走进了祠堂。
“真行啊,”桑万年嘟囔,“本来就长得帅,修了修罗道以后更帅了,还娶了个大美女。”
“新娘是谁?”周镜君问。
桑万年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好像叫白什么……”
“白惜?”桑栩问。
桑万年忙道:“对对对,白惜。”
原来白惜是赵清允的妻子,照这么说,白惜是赵氏的祖奶奶?
那边在拜天地,桑栩趁此机会,连忙问:“几位前辈,你们知道怎么解决污染么?”
“杀了呗。”桑万年说。
“……有不杀的办法么?”
周镜君和蔼地问:“小孩,你有没有想过神通的本质?”
“来自于神的力量。”桑栩轻声说。
“很聪明,”周镜君道,“那么你应该也意识到了,神通并非学得越多越好,位阶也并非越高越好。在门道里,你走得越远,就越靠近神,越远离人。但是我们身为异乡人,不可能不学神通,不可能不走得更远。”
没错,桑栩想起赵氏先人,他们变成藤蔓,变成飞蛾,却终究不再是人了。
他们彷徨在赵氏阴宅里,还有自己的意识么?
终于,周镜君说了结论:“污染不可避免,唯一与之抗衡的办法,就是保持人性。”
桑栩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你们都被污染了?”
周镜君轻轻点了点头。
桑栩心中巨震,有种无言的悲哀涌上心头。难道污染是异乡人的宿命,根本无法摆脱?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我有个朋友也被污染了,我觉得他似乎没法控制他自己。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保持人性?”
“那个朋友就是你吧?”周镜君伸手过来,给他把了把脉,道,“我看你控制得不错,只是心跳略慢于常人而已。你的人性很充盈,不要太焦虑。你已经找到了控制自己的办法,只不过你没有发现而已。”
桑栩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的确没有再复发过。
怎么回事?他的生活作息和以前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改变……等等,是有的,周瑕回来了。
周瑕回来的第二天开始,他就不再到处爬行,也不再莫名其妙地诡笑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说着说着,桑栩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抬起头一看,全场所有人竟都盯着他。他们全部没有面庞,齐刷刷地望过来,桑栩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目光。
桑万年嘶了一声,“坏了,刚你光顾着聊天,忘记吃菜吃酒了。”
现在怎么办?桑栩被大家这么盯着,冷汗下来了,他现在吃菜还来得及么?
众人的面庞在变化,变成旋涡一样的形状。席面之中,只有与桑栩同坐的桑氏兄妹和周氏先祖没有发生改变。
突然,桑栩感觉到身后多了个影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压在肩头。所有人的目光从桑栩身上挪开,转到了身后人的身上。
这种感觉……好熟悉。
下一刻,他听见一个阴沉的嗓音,“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是周瑕。
桑栩身上的鸡皮疙瘩慢慢褪下去,心里安稳了不少。
周瑕也进来了么?
桑千意微微拧眉,“荒儿。”
“抱歉,师父,我来晚了。”身后人说,“您征战西北,身体可还好?”
桑栩心中一惊。
后面的是周瑕,却不是三千年后的周瑕,而是皇帝瑕。
刚刚落回腔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完了,桑栩记得,他上次狠狠骂了他一顿来着。眼下这个时间点,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幻觉里的NPC会像本人一样暴躁吗?
桑千意低声道:“站起来,跟荒儿走。”
桑栩慢吞吞站起来,转过身,正对上身后人的目光。这幻觉实在太真实了,男人身着一袭暗红地织金纹的窄袖袍,墨黑的眉尾锋利如刀刃,带着说不出的孤冷肃杀的意味。尤其那一双眼眸,看起来深邃而危险,正眼也不眨地盯着桑栩。这阴森的压迫感有如实质,桑栩有跪下去的冲动。
每次看到皇帝瑕,桑栩就觉得脖子发凉。他低下头,默默躲到周瑕身后。
席中众人的目光狗皮膏药似的仍粘着桑栩,即便桑栩躲起来了,他们也要探出脑袋去看他。
桑栩敏锐地感觉到,危机并未消失。
有个通身锦绣的八旬老头尖声问:“陛下,他是谁?我们怎么从未见过他?您要带他去哪儿?”
周瑕勾唇一笑,睨他的神色冷冽如冰。
“他是孤新纳的脔宠,孤要带他去洞房。怎么,你要加入么?”
那老头听了这话,一激灵回过神来似的,额头冒汗,连忙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道:“陛下,老臣已经年过半百,求陛下放过老臣。老臣……老臣刚刚也不知怎的,突然口出狂言,冒犯了小贵人,还请陛下恕罪!”
周瑕哼了一声,转身打横抱起桑栩,大摇大摆从众人席中穿过。他踩着乐声和一地爆竹红纸,受万众瞩目,好像要成亲的不是祠堂里拜高堂的新人,他和怀中的桑栩才是。
桑栩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僵硬地窝在周瑕怀里。席中人依旧望着他,但目光不再像刚刚一样诡异,而是变成了吃瓜群众的感觉,而且没有一个人敢跟上来。
就这样,周瑕抱着他,进了满挂红绸的赵家后宅。
第112章 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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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全在前面的祠堂那儿,后宅稍显清冷了些,周瑕在假山后面把桑栩放下,冷幽幽地盯着他。桑栩也盯着他看,修罗道的幻觉如果能做成商业用途,任何AR游戏都要甘拜下风吧。桑栩大着胆子捏了捏周瑕的脸蛋,好滑,好真。
周瑕捉住他的手,眯起眼,“怎么?果真想当孤的脔宠?”
“抱歉,尊敬的陛下,”桑栩道,“我还有急事,不奉陪了。”
他转身要走,周瑕拽住他的腰包,桑栩皱了皱眉,低头把腰包带子解了,发动中阴身就想溜,周瑕冷冷一笑,瞬间闪现到桑栩面前,桑栩砰的一下撞进他怀里。
“孤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周瑕强行把他的下巴挑起来,端详他的脸,“你的声音很熟悉。”
周瑕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令桑栩头皮发麻。
幻觉,桑栩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孤想起来了,”周瑕的眸子顿生怒火,“你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邪祟。”
霎时间,排山倒海的杀气扑面而来。
桑栩顾不上幻觉不幻觉的了,下意识想要溜,周瑕哪能让他跑了,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假山石壁上。桑栩恍若被钉死在墙上的蝴蝶标本,根本动弹不得。
“孤有生之年,你还是第一个敢斥责孤的人。”周瑕死死盯着他。
“我不是故意骂你的。”桑栩艰难地为自己辩白,“你还记得么?你在一个山洞里受伤晕倒,我发现你有危险,想办法找来一个人救你。结果你醒来之后,误把她当成你的救命恩人,还要娶她,我很生气,所以骂你。”
周瑕掐住他的手顿了顿,墨黑的眉宇蹙起,想起了那一遭。
一年之前,他带兵驰援千意师父,灭无生之国,封赵清允为镇西侯,令其接管修罗道事宜,镇守信仰无生老母的荒蛮之地。他那妖魔母后派人暗算他,军营出了内鬼,他又与扈从失散,只好遁入山洞暂避一时,却不想毒发昏迷,恰巧被当地的医女救了。那医女他带回了宫,赐了她一个医官的职位。
他经历的事,倒与这邪祟说的对得上。
“哦?那又如何?”周瑕眸中怒火熊熊,“孤不过错认了人而已,你长篇大论辱骂孤,当诛九族。”
桑栩:“……”
他实在想诛也可以,就怕他不敢。
诛九族,不得把桑千意桑万年都诛了么?
问题是现在说这种话,周瑕不会消气反而会怒火更甚,桑栩心思急转,想该怎么脱身。
上次和周瑕吵架之后,桑栩就不再曲意逢迎,也不再说谎骗周瑕。或许是有了尸狗的缘故,桑栩有了良心,不想再欺骗他,即便说真话不像说假话那样让周瑕心情愉悦。
可是眼下是命在旦夕的时候,而且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幻觉里的npc周瑕而已,骗骗他,也没什么吧?
桑栩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周瑕拧起眉。
“因为喜欢你,所以很生气你认错了人。因为喜欢你,所以很生气你要娶别人。”桑栩望着他,轻声说,“陛下,你明白么,我喜欢你。”
二人咫尺对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眼前的青年眼眸静静,犹如一面古镜,照着周瑕自己。
是在撒谎吧?周瑕的一生经历了无数诡异,无数虚假,他早已能够一眼辨清虚无的假象。可是这一刻,他忽然看不清了,青年的眼神如此专注,好似天地间他只看得见周瑕一个人。
生得倒是不错,周瑕仔细端详他,头发微褐,干净而蓬松,皮肤很白,大概是修地狱道的缘故,有些血气不足。眼睛黑黑的,看起来有些淡漠,却又很乖,很好欺负的样子,像一种叫松鼠的小动物。
“是么?”周瑕嘁了一声,“你以为孤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陛下现在睡得还好么?”桑栩问。
“不好。”
“陛下娶了施医官么?”
“没有。”周瑕下意识回答,立刻又道,“关你什么事?”
“不要娶她,可以么?”
“……”周瑕觉得好笑,“你很在意?”
他根本没打算娶她,当初不过是为了气那个妖魔胡说一气而已。但他怎么能说实话,搞得好像他很在乎这个邪祟似的。正要回答,后方出现一叠脚步声。周瑕蹙眉回头,看见几个探头探脑的宾客在假山外面逡巡。
这几人脖子伸得老长,颇为诡异。
大概是虚无中的那东西回过神来了,发现这邪祟有问题了。周瑕攥住桑栩的腕子,带他穿过雪洞,随便进了间屋子藏起来。桑栩打量这屋子,桌案上搁着喜酒花生红枣,床榻上垂着大红帐子,窗棂上贴着鲜艳的喜字。
看样子,他们是走到赵清允的喜房里来了。
周瑕根本不以为意,自顾自倒了杯酒,还吃人家桌上的喜饼。桑栩想说不要乱喝乱吃别人的东西,但他现在是皇帝,他最大,桑栩到底是没说出口。便听周瑕问:“你是断袖?”
“嗯。”
周瑕露出嫌恶的表情,“孤九五至尊,你仰慕孤倒也正常。但孤讨厌断袖,你便是对孤有爱慕之心,最好也不要做出什么令孤厌恶的事,否则孤阉了你。”
“……”桑栩低眉顺眼,“好。”
二人一坐一站,屋子里寂静得有些尴尬。
周瑕又喝了几口酒,状似无意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桑栩想,这次编什么假名好……
“不要说刘建国,”周瑕冷冰冰道,“你真以为孤是傻子不成?”
好吧,完整的皇帝瑕好像聪明不少。桑栩说了真话,“我叫桑栩,我是桑家后人。陛下,我在我那个时空还有急事,只有赵清允能帮我脱离幻觉,你能带我去找赵清允么?”
“幻觉?”周瑕看着他,“你觉得孤是幻觉?”
桑栩皱了皱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不是么?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能听见声音?桑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惊讶地发现,他之前戳耳膜,结果没对准,在耳道里刮出来的伤口不见了。是棺材里的赵清允治愈了他的耳朵?他又摸了摸后脑勺,白惜也不见了。
难道这里不是幻觉?
难道他真的来到了三千年前的古离国,来到了桑千意停留的年代?
事情更复杂了,现在的赵清允不是那个躺在大漆棺里的赵清允,他还能把他送回三千年后的赵氏阴宅么?桑栩突然发现,事情的关键或许不是找赵清允,而是找白惜。实在不行,拜托桑千意想想办法。
桑栩转头要走,门外响起一叠脚步声,周瑕眉目一凛,揽住桑栩的腰,带着他进了漆画柜橱。
雕花门扇次第打开,几个鬼头鬼脑的下人爬了进来。周瑕摁住桑栩,两人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忽又有脚步声传来,那几个下人爬走了。一众宾客拥着新郎新娘进了屋,喜房里顿时乱哄哄的,喜婆唱诵祝词,新郎和新娘合饮交杯酒。
柜橱里很狭窄,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几乎叠靠在一起。周瑕不得已拥着桑栩,青年发丝的香味阵阵往鼻子里钻。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跟放了个火炉似的,烧得慌。特别是这香味,撩得他心尖痒痒。
他很快明白过来,喜酒里下了给新人助情的料。
“你用了脂粉么?”周瑕吸了口气,“好香。”
果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来勾引他的,在宫里头,那妖魔为了控制他送了不少居心叵测的男男女女过来,但凡有人敢动不轨之心,都被他杀了个干净。
千意师父为什么要他保护桑栩,她知道桑栩有勾引她徒弟的心思么?
桑栩从来不用化妆品,也不用香水。周瑕说他香,大概是说他的洗发水味道吧。
他靠在周瑕怀里,感觉周瑕的怀抱在升温。
周瑕怎么了?要爆炸了?
他摸了摸周瑕的手心,周瑕被火燎着了似的,立刻摁住桑栩的手。下一刻,桑栩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桑栩:“……”
周瑕刚刚喝了人家的合卺酒,酒里该不会搀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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