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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与抿了抿唇,抬手说道,“停,你别整这种矫情的话。”
崔锦文愣了一下,幽幽说道,“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发现,我还是讨厌你。”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沈容与扬了扬下巴,“我们是朋友,这点永远不会变。”
崔锦文与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庆生宴结束后,沈容与计划先将江舒宛安全送回家。
跨年夜零下左右的温度,街道两旁的树木被装点上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十字路口人潮拥挤,随处可见的热闹。
江舒宛把车窗关上,问道,“你送完我,准备去哪儿跨年?”
沈容与:“不去哪儿,接女朋友回家。”
江舒宛哦了一声,“我也要跟你们一起。”
沈容与强调道,“我们是回家,不是去外面玩。”
“我不管,我是寿星,你就要听我的。”江舒宛熟练的玩起耍无赖,“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回家我也去,正好,我要去你家见你养的狐狸。”
江舒宛还没忘记狐狸这回事,并且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沈容与坚定地说道,“不行。”
“我要见闻卿。”江舒宛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总要和她聊聊,不然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沈容与:“我管你同不同意。”
江舒宛憋屈地哼一声,不高兴地侧过身,几秒过后,听见身边的沈容与说道,“大冰,去花店。”
江舒宛嘴角向上翘了一下,重新去跟沈容与搭话,“你真的很喜欢闻卿?”
沈容与:“闭嘴。”
江舒宛又问,“喜欢到什么地步?”
沈容与懒得回她,闭上眼睛假寐。
收到沈容与庆生宴结束的消息后,闻卿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口,准备打扫一下便关店。
末了,她把店内最新鲜、明媚的花束留了下来,用漂亮的包装纸包扎好。
闻卿弯了弯唇,在卡片上写上跨年夜的祝福。
沈容与看见这束花一定会很开心。
雕花门窗透出暖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而在花店的不远处的马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从下午开始便没有离开过,车内充斥着浓浓的燃料味。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是逃亡在外的沈睿宇,这段时间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立刻引起警方的注意,他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
今天他偷偷看见沈容与笑容满面地从房子里走出,心里恨之入骨。凭什么他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沈容与却可以活得如此美满。
他不甘心!
从小到大他都输给了沈容与,这回他绝不认输,在他下地狱前,他一定要拖着沈容与一起。
只要闻卿一死,沈容与绝对会疯。
沈睿宇死死盯着店内,狰狞冷笑道,“沈容与,我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害的,我要你最爱的人死,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等了没多久,沈容与出现在了挡风玻璃前,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沈睿宇怒火中烧,就让你看着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他用力踩下了油门。
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从车内下来后,沈容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蹙了下眉后,向江舒宛交代道,“见到人后,你态度给我放礼貌些。”
江舒宛撇了撇嘴,“我知道了。”
江舒宛看了前方的花店,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女人。
正当她们准备走过去时,一辆面包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冲去,丝毫没有刹车的意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直撞进了花店——
然后是惊天的爆炸巨响,火光四溢,熊熊燃烧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花店,热浪袭来,路人四处逃窜,呼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江舒宛愣在原地,在还未反应过来时,身边的人已经冲了出去。江舒宛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阻止道,“你想做什么!不能过去!”
沈容与的理智在爆炸声响起时,已经荡然无存,她回头大声喊道,“松开!”
“你能不能冷静些,你不能进去,等消防车来!”
花店的火势愈演愈烈,可能等不到救援队来,里面的人就.....
沈容与已经快疯了,赤红着眼睛说道,“松手。”
江舒宛拼命拽住沈容与,指尖用力地陷进胳膊里,“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如果她死了,我绝不独活!”沈容与吼道。
江舒宛一下子顿住,张了半天嘴说不出任何话,而在她犹豫的时候,沈容与猛地挣脱她,不顾背后江舒宛的喊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
火场内烟雾缭绕,火势肆意。
沈容与拿着围巾捂住口鼻,四处找寻着那个的身影。浓烟下,每喊出闻卿的名字,喉咙都仿佛要撕裂出血,发出剧烈呛咳声。
“闻卿——闻卿!你在哪儿!”
极致的高温让沈容与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脚下踩着崩落的火苗,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忍着灼烧的疼痛行走。
闻卿,你不要怕,我来找你了。
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只可惜我们还没有结婚,没机会看见你变成老人的样子了。
在沈容与几乎快要绝望时,恍惚间看见了前方化成原形的闻卿。
沈容与冲上去一把抱住小小的闻卿,爆炸产生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一滴滴往下流,碰到高温的地面瞬间蒸发成红点。
但她已经顾不上疼痛,紧紧地抱住昏迷过去的闻卿,一步步艰难地往外挪。
熊熊大火将未烧完的燃料再次引燃,爆响声充斥耳际,屋顶的梁柱崩落。
哐当!
在产生的巨大浓烟里,沈容与身体陡然跪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把闻卿牢牢护在怀里。
她声音发着抖,承诺道,“我一定带你出去.....”
“人在那!出来了!”
“快快快,救人!”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空中,火光与雪色在夜晚中融为一体。
脸颊上落下片雪花,化成冰凉的水滴。
耳边是连续不断的消防车声,恍惚间有很多人在喊,还有人在哭。沈容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紧接着被几双手接住。
沈容与眼前发黑,本能地拽住一个人的手,“救....救闻卿。”
世界摇摇晃晃陷入一片黑暗中。
江舒宛在旁泣不成声,在车上问沈容与的问题,此时已经有了答案。
沈容与是爱,到了为爱而死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咳咳喜欢这章不[狗头叼玫瑰]。
要到最后一个阶段,准备收尾。
82
第82章
◎正文完◎
多年未见雪的江城迎来了漫天飞雪,大雪纷飞,断断续续下了一周才停,白雪无情地覆盖了这座城市,寒气袭人。
今天,原本是她们约定去领证的日子。
可是有个人失约了。
医生说沈容与身体多处烧伤、骨折,但最严重的地方是大脑一氧化碳中毒,要做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准备。
病房到处都是冷冰冰的,仪器发出冷漠的机械声,空气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闻卿坐在里面,只看她。
床上的沈容与脸容苍白而憔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机,如窗外的冰晶般脆弱易化。
那辆车子被沈睿宇改装过,后备箱里装满了燃料,事发后沈睿宇抢救无效死亡。
闻卿想,他死得太容易了,他让她最爱的人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哪怕把他千刀万剐,死千次万次都不够。
不过,闻卿最恨的人是她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沈容与,她静心呵护的人,到头来居然是因为她而躺在病床上。
她手指不自觉地划上她的脸颊,然后轻轻触碰上眼睫,如果她没有受伤,这双眼睛一定是疏淡澄清,有时候会带着微微傲气。
“阿与,别睡了,好不好?”闻卿低声恳求道。她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大口,从沈容与昏迷时便开始溃烂,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然而昏迷中的她,什么也回答不了。
“你说过,你这辈子都要缠着我,你不可以反悔。”她用着轻快地语气,心里却疼得撕心裂肺。
“我好想你。”
病房门外,江舒宛低垂着眼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认为沈容与冲进火场是为了救一只狐狸,感到匪夷所思,什么珍贵的狐狸比命还重要,只有江舒宛知道沈容与救的是闻卿,闻卿就是那只狐狸。
以前疑惑的点,江舒宛彻底明白了。
江舒宛心里对闻卿有怨,不想见她,这是沈容与进医院以来,她们第一次独处。
闻卿几乎住在了医院里,不分昼夜地照顾沈容与。江舒宛望着她的背影,清冷如她,此时处在崩溃边缘的更是她。
江舒宛去看沈容与,死寂沉沉,毫无血色。她想到医生说的话沈容与也许这一生都会是植物人。
她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忍不住去问闻卿,“你们妖怪难道不是神通广大吗,没有办法救她吗?”
闻卿缓了缓,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她。”
妖怪的灵力可掌控万物,唯独生死无法左右,这是宿命也是悲哀。
听见她的话,江舒宛更难过了,哽咽会儿说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沈容与自愿这么做的,当时在火场外面,我怎么拦她都没用,她非要进去....非要进去。”
闻卿无声地垂下眼睛。
“你要知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我总觉得是你抢走了属于我姐姐的爱,沈容与应该去喜欢我姐姐,可是那天——”江舒宛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哭泣道,“她说你死了,她绝不独活,她怎么能这么爱你....”
“沈容与在我心里跟我姐姐同样很重要,她珍惜的人,我也要替她去珍惜,她这么爱你,爱到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保护你,我怎么还能去阻止她爱你。”
闻卿安安静静的听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扯断,眼泪从她温柔的脸颊上滑落,落在沈容与的手背上,濡湿晕开。
江舒宛问她,“假如,我是说假如,沈容与真的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你会怎么办?”
闻卿泪眼涟涟,微笑着看沈容与,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许下珍贵的承诺。
“我用一生照顾她,直到生命尽头。”
有多人来医院探望过沈容与,始终未变的是,闻卿一直在沈容与身边。
从国外特邀回来的医生告诉他们,这三个月是沈容与苏醒的黄金期,如果三个月内沈容与无法醒来,就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沈明达听到这个消息,一辈子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白发丛生,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岁。
徐曦和崔锦文不敢相信,怒骂庸医,又去请其他顶尖医生,无一例外得到了相同的回答,无可奈何后去各大道观祈了一大堆符纸放在沈容与床头。
三月,凛冬离去,江城迎来第一缕春风。
又是一个等待沈容与醒来的一天,闻卿收到了律师交给她的文件夹。
“免贵姓王,我是沈小姐的委托律师,沈小姐曾经在我这公证过一份遗嘱,按照沈小姐现在的情况....”男律师顿了一下,话显然是不想刺激家属,“我觉得有必要把遗嘱交给您。”
闻卿愣了一瞬,拆开了文件袋。
“沈小姐在这份遗嘱中明确表示,未来她离开人世后,她名下所有的房产、基金、股份将全部留给您。”
【本人在此明确,订立本遗嘱期间本人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未受到任何胁迫、欺诈,上述遗嘱为本人自愿作出,是本人内心真实意思的表示。本人其他亲属或者任何第三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继承本人所有的上述财产进行干涉。】
【立遗嘱人:沈容与】
签字按印。
薄薄的几张纸交代了所有的身后事。
闻卿一一翻阅完文件,沉默许久,问道,“她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王律师说道,“十月二十号。”
闻卿的心狠狠一颤。
参加梁慕葬礼的三天后,那个时候的沈容与就已经开始想着自己死后的事情了。
沈容与在害怕,怕她哪天离去得突然,不能牵起她的手。她担心爱人失去她后的孤独生活,在她逝世后是否能过得安好。
婚姻无法提供坚实的保障,于是她立下遗嘱,选择用一纸契约来保护百年之后的爱人。
沈容与郑重地签下名字时,也许没有想到这份遗嘱会这么来到闻卿的手上。
闻卿反复*摩挲上面的签名,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又这么好的人。
临走时,王律师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闻小姐,沈小姐在度假村中买下了一块地皮,里面有留给您的礼物,您可以去看看。”
度假村工程没有因为沈容与的昏迷而陷入停滞,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痕迹,唯独在度假酒店的后方有一隅静谧。
这儿种满了向日葵花籽,此刻花未开,地面荒凉贫瘠。
闻卿喉间发涩,往日相处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
一年前在花店的那天,沈容与翻着杂志,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你喜欢什么花?”
“向日葵。”
在看见别人送花,她埋怨某人也不知道送花后,沈容与低着眼看她,悄声说着,“送花很庸俗,花会枯萎,不会一直在。”
陪她去工地视察,她们在办公室里,听到她询问那块空地是准备做什,沈容与慌乱的动作、掩饰的话语。
毫无关联的回忆全部组合在一起,拼一点点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原来,沈容与留给她的礼物,是一片向日葵花海。
闻卿不知何时泪已是盈满眼眶,一颗晶莹的泪水砸到贫瘠的土壤上,藏起的灿烂被唤醒。
向日葵弥山亘野地绽放,株株向阳而生,不过须臾,满地轰轰烈烈开满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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