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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阮闻言立刻抬头,眼睛放大,瞳孔又黑又亮,似乎是在无声控诉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他。
迟漾笑笑不说话。
心里却在想多逗逗小朋友果然是正确的,至少谢阮现在在他面前要比以前有生气灵动多了。
像只一被摸背就会瞬间炸毛的小猫。
好可爱。
虽然迟父不在,但迟家的佣人们却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一个不少,看到他们家向来冷漠矜贵,从不屑于跟什么人交往密切的少爷竟然抱着个小男生回来,个个都震惊得不轻。
男生看起来年龄很小,又很害羞,一路上都躲在迟漾怀里不敢抬头,迟漾唇角噙着慵懒温润的笑,低头跟他说话,声音很低,像在哄。
熟悉迟漾本来性格的佣人们个个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上了二楼,卧室的门被关上,他们才算进入到一个静谧封闭的环境中。
迟漾把他放到床上,又小心将他的伤脚也抬起来放好,手在上面轻抚:“疼不疼。”
谢阮现在根本没心情关心脚的事,好奇在房间周围打量,越看脑海中属于儿时的那部分回忆便愈发清晰。
“这还是你以前的那间卧室。”
迟漾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被回忆触动了,人在陷入过往的回忆时是最感性的,这种时候也最需要人的陪伴。
便也在他身旁坐下,低声说:“嗯,从国外回来时,我爸其实给我整理好了一间更大的房间,但我不想住,就让他们还是把这间房又整理出来了,甚至摆设和家具大部分都还是以前的模样,看起来很怀念吧。”
谢阮的视线从天花板看到衣柜,又从衣柜到窗边的书桌,桌上摞了几本书,旁边还有很多小物件,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谢阮却能认出每一件都是他们小时候爱惜过的玩具。
他看得感慨,鼻头也有些发酸,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没忍住红了眼眶:“我们真的长大了。”
谢阮不知道,他每次像这样不设防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会让迟漾多心疼,也心痒。
迟漾摘掉他的眼镜,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在他泛着细红的眼尾轻抹:“既然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谢阮一赧,刚才的感动一下就没了大半,情绪也不上不下的,抬眸睨了迟漾一眼,鼻音软软的抱怨:“你真不会看气氛。”
他现在没了眼镜,刘海也不像以前那样碍事,漂亮的眉眼轮廓便一览无遗,刚刚撩眼睨迟漾那一下,有不自知的嗔怪,含水般剔透的眸子天然的温软,像带了把小勾子,短暂的勾了迟漾的心脏一下。
迟漾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虽然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的眼神有过这种感觉,对这种体验很陌生,但身体的反馈告诉他,对此他是不讨厌的。
这么一闹,追忆往昔这一趴也暂时没兴致继续了,抽离气氛后,谢阮才发现他们现在这样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迟漾坐在床边,一条胳膊撑在他身后的床上,将他整个人虚虚的半圈在臂弯里,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碰触,但谢阮还是感觉太亲密了,面上微热,抬手在他坚硬的肩膀推推。
“好挤,你先起来。”
迟漾不动,侧眸朝旁边扫了眼,腔调懒洋洋的:“这么大的床,怎么会挤。”
谢阮无语,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床是很大,但他非要跟自己黏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不是挤是什么。
知道跟他说不通,谢阮也不继续跟他费口舌,小心侧身,拖着腿自己慢慢向后挪。
迟漾半垂着眼睑,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表示,等他慢吞吞好不容易快从自己身下离开时,唇角突然微翘,长臂一伸,圈住他细窄的腰一下又把人捞了回来。
“软软。”这下迟漾完全不藏着掖着了,两只手臂都圈上来,高大的身躯压到谢阮身上,却没忘记控制着力道不伤到他,脸贴着他的后背轻蹭,像极了很多养宠物的人在自家猫猫狗狗身上获取能量。
谢阮:“……”
所以迟漾刚才是把他当成狗还是猫来看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下去,刚才没有肢体接触就算了,现在贴的这么近,还是在床上这么危险的地方,谢阮真的很怕再这么磨蹭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用手肘向后碰碰:“抱够了就赶紧放开吧,我脚有点疼了。”
果然对迟漾来说,什么都没有这招好使,一听到“脚疼”两个字,谢阮立刻感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变轻了,缠着他的手臂也跟着松开,迟漾坐起身,低头观察他的脚,确认没有什么状况后,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不闹了。”迟漾摸摸他的头发:“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吃的送上来。”
谢阮把手边的眼镜拿起来戴上:“都可以,但是我想先洗个澡。”
心理层面的原因,谢阮配镜时总是习惯选这种大镜框,总感觉这样能遮住很多东西,他本来就瘦,这样脸就更显得只有巴掌大,镜框下的鼻梁挺翘,嘴唇也是小小的,颜色很淡,让人有种想要在上面做些什么让它变得红润一些的冲动。
迟漾垂着眼睛看了几秒,轻轻捏一下他的下颌,嗓音带笑:“好,你脚上有伤,我帮……”
谢阮像是一早就预判了他会说的话,直接打断:“不行,我自己洗,不然我现在就从这里离开,我说到做到。”
迟漾愣愣,低头跟他对视,谢阮神色坚定,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对峙两秒,最后还是以迟漾的妥协告状,摊开手,拖着长音叹气:“软软现在真冷漠,小时候我们可是经常在一个浴缸里泡澡的。”
谢阮不说话,在心里想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 。
不管怎样,总算是打消了这少爷想给他洗澡的念头,谢阮舒口气,扶着床想慢慢下去,还没刚行动,腰部就被一只大手掌住,紧接着膝盖下也被有力的手臂穿过,整个人又被抱了起来。
谢阮:“……”
怎么觉得迟漾抱他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迟漾低着眼,目光在他脸上过了一遍,语气有点委屈:“不让洗,抱你进去总可以了吧。”
谢阮偎在他怀里,抬起眼皮看他,又默默垂下,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这个房间虽然没有迟父新给他准备的大,但还是配有浴室的,迟漾把他放到浴缸边坐下,热水调好,洗浴用品也全都放到他不需要移动就能拿的位置。
“穿我的睡衣可以吗?”
迟漾蹲在他身侧,双手撑着后面的浴缸边缘,抬头问他。
谢阮点点头,这个时候再不好意思也没必要了,今天来的突然,不穿迟漾的睡衣也没办法。
迟漾满意的笑笑,捏一下他的耳垂,起身出去给他拿衣服。
等他离开,谢阮才微弱松了口气,坐着无聊,随意拿起手边的一瓶沐浴油,全英文的,有些单词他不太认识,想到平时总是在迟漾身上闻到的香气,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沐浴用品的味道,没忍住诱惑,把瓶子放到鼻下闻了闻。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谢阮心中微惊,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
迟漾懒洋洋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套睡衣:“这个沐浴油的味道很好闻,但是太甜了,我平时不爱用,但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拿给你用,软软要试试吗。”
虽然没有被他猜中隐秘的心思,谢阮还是不好意思的热了脸,把瓶子放回原处,冷漠道:“我才不要。”
迟漾眉梢轻抬,没再继续打趣他,把衣服放在干燥的衣架上,又检查一遍他脚的情况,不放心的叮嘱:“别洗太久,洗好记得及时叫我。”
谢阮算是见识到了他的过度保护,知道不给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答复,他是不可能放心出去的,无声叹口气,抬起头,黑色的瞳眸被浴室的水气氤氲,湿漉漉的,清澈柔软:“我知道了。”
迟漾瞅着他,眯了下眼,半晌才轻“嘶”一声,手指捏一把他柔软滑腻的脸颊肉。
因为脚伤不方便的原因,谢阮这个澡洗得的确不久,简单冲洗了一下,用干燥的浴巾擦干净身体后,目光自然落到旁边的睡衣上,除了上衣和裤子,上面还放了一件内裤,叠放整齐。
虽然知道迟漾不可能给他拿穿过的内衣,但想到迟漾平时穿的就是这样的款式和size,谢阮内心还是不免涌出一阵臊意。
“砰砰。”
谢阮还在费力穿衣服,浴室的门就被在外面敲了两下。
他忙把刚穿到大腿的裤子一把拉上去,扭头喊:“进来。”
门被打开,迟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混着浴室里白色的水雾,立体的面容轮廓微微模糊。
看到谢阮衣着整齐的模样,迟漾唇角微撇了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怎么把衣服都穿好了,我还想来帮你穿的。”
谢阮完全不怀疑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就是怕他这样,所以才那么着急把衣服提前穿好的。
浴室里湿度太高了,空气也不太流通,谢阮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黑发半湿,有几缕贴着额头,穿着不合体的松垮睡衣,锁骨又白又瘦,就这么坐在浴缸边,对他伸出双手。
迟漾半垂着眼睑,脖间的喉结滚了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被抱出浴室时,谢阮一下就闻到了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
从傍晚折腾到现在,他还一口东西都没吃呢,更何况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对食物的渴望就更是强烈,不等嘴巴说出来,肚子就先“咕噜噜”发出了抗议。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空间里,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头顶的迟漾不客气的笑了声。
谢阮脸颊发热,用手捂住腹部:“不准笑。”
迟漾连说了几个“好”,尾音拖的很长,带着点懒懒的欠劲儿,明显是故意的。
谢阮不跟他计较,被放到小餐桌前的椅子上,目光瞬间被桌上丰盛的饭菜吸引过去。
迟漾坐他对面,先给他盛了半碗汤:“没做你喜欢吃的辣菜,先吃这些凑合一下吧,等你伤养好了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这些哪里叫凑合,有钱人家的富少爷说话属实是有点凡尔赛的。
谢阮把汤喝下,又吃了几口热菜,稍微垫吧了一下肚子,胃里这才舒服了点。
吃饭中途两个人聊了许多,基本都是小时候的事,没什么特别的导向,想到哪里说哪里,气氛轻松舒适。
谢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很喜欢听迟漾说话,像他的人一样,迟漾的嗓子也有种天生的冷感,语调却慢悠悠的,低懒的声线很有磁性,也很动听。
谢阮突然想到学校里那些传言,忍不住说:“他们都说你很高冷,不爱说话。”
迟漾敛着淡漠的眉眼,漫不经心的哼了声:“是没有想说话的对象。”
言下之意,谢阮才是他想说话的对象。
谢阮当然听得出来,垂落的眼睑颤了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迟漾又给他夹了一块羊排。
谢阮才注意到迟漾身上的衣服也跟刚才不一样了,应该是在他洗澡时换的,浅灰色的宽松居家服,质地看起来很舒服,袖子捋到手肘,小臂劲瘦修长,手掌很大,五指骨节分明苍白,皮肤下有明显的青筋脉络。
有一点性感。
谢阮心想,随即又开始唾弃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干净的念头。
不敢再乱看,撇开眼,沉默的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迟漾叫人上来收拾。
谢阮玩玩手机消了会食,迟漾又抱他去浴室刷牙洗漱,出来后就直接到了床上,全程谢阮都没动过嘴巴及手以外的身体部位,甚至最后连脸都是迟漾拿着毛巾给他擦的。
虽然这并不是谢阮自愿的就是了。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让谢阮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堕落。
迟漾看他垂着小脑袋发呆,手指勾勾他的下颌:“饭菜不好吃吗?”
谢阮回神,摇摇头:“好吃,我都吃撑了。”
迟漾瞥一眼他睡衣下有点鼓起来的小肚子,笑道:“是吃的有点多了。”
谢阮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脸上一热,挡开他的手:“你别总是在我跟前转,没有其他要做的事吗?”
“当然有。”迟漾一本正经:“看软软,听软软说话,照顾软软的脚,这么多,都要忙不过来了。”
谢阮:“……”
他就不该对这少爷的话抱有什么期待。
迟漾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比了下:“软软,你的手好小,好可爱。”
谢阮不止一次从他口中说自己这里瘦,那里小了,把手抽出来,故作冷漠道:“反正我就是小不点一个,没有你这个盘靓条顺的大帅哥条件好。”
迟漾笑了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懒:“软软觉得我跟以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这么多天了,现在才来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谢阮抿唇想想,变化其实是很大的,一个人从幼年到青春,从稚嫩到成熟,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怎么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讲的清楚的,迟漾可能也只是闲聊随便一问,谢阮垂着眼,看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手臂,睫毛颤了两下:“变得更加厚脸皮了。”
迟漾垂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都在微弱抖动。
谢阮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胸前的皮肤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有点痒,双手摁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迟漾干脆用双臂将他圈住,抱着他两人一起躺倒在床上。
谢阮起初还吓得挣扎了下,后来发现迟漾好像就只是想这么抱着他,什么都没打算做,这才放心平静下来。
他也因此意识到一件事,现在的迟漾就如他口中说的一样,所有的行动都是以谢阮为中心,哪怕只是比一比手的大小,或是躺在一起听彼此的呼吸,对他来说都是很有趣味的事。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分别多年,迟漾在报复性的制造亲密接触,以此来弥补这么多年的空缺,所以一有机会就要对他搂搂抱抱,恨不能黏在他身上。
谢阮抵抗不了,更悲哀的是,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说他不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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